凡煙小說

☆、至賤則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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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軟等人回去時,仍過了白龍灘,湧金門,路過菜市橋時,計軟令肩輿停了下來,在菜市橋上買了新鮮的大閘蟹。

趙大賴也跟著她下來了,令韓伯等人先走,又打發散了轎夫。

待完畢見計軟已買好了,趙大賴便走到跟前拎過買好的蟹,道:“菜市橋離東大街也不遠了,我把轎夫都打發走了,咱們兩人就走著回去吧。”

計軟點頭,反正她坐那轎子坐的也有點暈。顛死了個人。

趙大賴瞅了瞅手裏用麻繩編起來的蟹,詢問道:“你買大閘蟹做什麽?”

計軟挑眉,回的言簡意賅:“重陽節快到了。”

趙大賴聳了聳粗眉:“很是。待到十月間我要把高大人的生辰擔送往洛陽,少說得有倆月才趕的回來,趁這時間,你可不得好好的體貼你丈夫?”

真你娘的自戀!她不能做給自己吃?計軟很想罵人,心裏冷笑不止,然面上沒露什麽聲色,機械的在大街上往前走。

趙大賴邊走邊又道:“那洛陽的名妓館才是眾多,更兼熱鬧,那勾欄院占了三十二條街,堵坊雜耍娛樂場地占了七十二條巷,好不讓人流連!待我賺足了錢,便帶你去各處的名山名水、繁華地兒富貴鄉處去走一走,這樣也不枉來這世上一遭不是?”

計軟狠狠的皺了下眉。忍了忍,沒罵他。

趙大賴頓了一會兒,又道:“說著我又想起來一事,待到九月末乃是我的生辰,我想那時我也不必大張旗鼓的作壽了,只在家裏我倆人辦了就成,只你那日做碗壽面與我吃,我不要蔬菜,也不要油膩的,你只設法做出那種鮮美的。多放點蛋。”

計軟吸了口氣,作死你個賤/人,吃面?還要鮮美的?像你這種人渣只配□□!

趙大賴見她不吭聲,回首用大掌拍了拍她的後腦勺:“跟你說話呢,聽到沒有?!是不是又欠收拾了?”

計軟被他那大勁兒拍的身體往前一跌,真個氣恨不已,殺了他的心都有,怒從心起,惡狠狠瞪向他:“你若再拍我一下別怪我跟你翻臉!我看是你欠收拾還差不多!我早受夠你了,你莫再招惹我!”

趙大賴被驚的張了張嘴,倒也不見動怒,反又拍了拍她後腦勺,教育般的道:“我兒,咱倆已是同理連枝,和合百年,你不必羞答答作出這副色厲內荏模樣,你口裏是這等說,心裏還不知如何念我哩!”

這回輪著計軟張大了嘴,真個是被氣倒了,卻是無法,結果只得朝趙大賴那大腳上狠跺了一腳,甩了他離開。

哪知這趙大賴皮糙肉厚,加上計軟穿的那繡鞋,看官試想,那繡鞋有多大氣力?被跺了一腳他甚至都沒啥感覺,只道計軟作甚碾他腳,又作甚快走了?

待回味過來,只道她是女兒心態,在跟他玩耍,他說中她心思她不好意思走了,便跟在計軟後面,看著她走路的背影兒,自個兒笑的要不的。

待走回東大街,走至家門門首時,剛要開門進去,卻見一頂轎子過來,停到門口,計軟回首去瞧,見下來的是趙管家的,懷裏還抱著岱榮,幾日不見岱榮又長高了。

計軟便過去迎接:“娘怎麽過來了?”

趙管家的一邊下了轎一邊擡首道:“重陽節不是快到了,高府裏賞了家裏不少的菊花酒,你爹說大賴他愛酒,這酒擱在家裏又沒個人吃,便給你們送了過來。”

趙大賴此時也跟著走了回來,見到趙管家的,行了一禮,道了聲“娘!”,便去轎子裏把酒都搬了下來。

計軟則過去開了門,請趙管家的進屋說話,趙管家的見計軟臉色不是甚好,當她是著惱,便拍了拍她手:“這些都是水酒,醉不了人,吃些子對身體好的,不礙甚事。便是你,吃多了也沒事。”

計軟點頭,知道趙管家的是多想了,微微笑了笑。

又看向岱榮,只有她看見孩子時候心情才能好些,見岱榮仍舊粉雕玉琢,自個拉了趙大管家的手跟著他們走,小腿一邁一邁的,倒還穩當,只今個兒不似以往活潑,眼圈還紅紅的,小臉上似有淚痕,便靠近了戲他道:“小賴皮,今個兒見了我怎不叫嫂嫂?”

小岱榮仰起了小臉,眨巴眨巴了眼,兩顆眼淚豆滾了下來,道:“嫂嫂,我要佛佛!”

計軟疑惑,不由蹲下身體問他:“你要什麽佛佛?”

岱榮抽了下鼻子:“我見爹爹請金先生畫張人兒,紅紅綠綠好耍子,又畫個叔叔,又畫個嬸嬸,又不給我畫,我又沒得耍子。”

趙管家的道:“我兒,那畫的是佛佛菩薩,用來祭拜的,怎麽好耍哩?”

岱榮又重覆了一遍:“我要佛佛,我要菩薩。”

計軟大致也明白意思了,便給岱榮擦了擦眼淚道:“嫂嫂會畫,嫂嫂給你畫個花花綠綠的人兒出來好不好?”

岱榮道:“你騙人的。”

計軟笑道:“我再不騙人的。不信你跟著我走,我畫給你看。”

岱榮眨巴眨巴了眼,含淚把手伸給了計軟。

計軟笑了笑,拉著他進屋了。計軟沒畫別的,倒把小岱榮給畫下來了,畫張肖像的素描不是難事,即便在沒有材料的情況下。且哄孩子也不用畫多精細,畫了不到半個時辰,便把畫遞給小岱榮了。

小岱榮張大了嘴,東看西看卻認不出:“這是菩薩座下的童子嗎?”

計軟笑了笑:“恩。不過是觀音菩薩座下的童子。”

小岱榮嗚嗚高叫著拿給他娘看去了。

趙管家的看了那畫,正跟趙大賴笑著閑話,便道:“這跟岱榮倒有些相象。”

又閑話家常的讚道:“坊間迷了皇上的花月娘子,如今甚負盛名,百金都難求見她一面,人們倒編了一首詞兒來讚她:又會寫,又會畫,又會作詩,吹彈歌舞皆能事,常把西湖比西子,就是西子比她還不如!我看咱家這軟娘,也是會寫會畫的,比那花月娘子也不差什麽!且還是良家女,當時也不知怎的落到你這個賴皮手上哩?”

趙大賴笑了幾聲,道:“娘這話錯了,俺倆是天定的姻緣,俺在外人眼裏看著是個無賴潑皮、嚇煞人的惡徒,可俺在俺軟娘眼裏,便跟個珍寶一般,哪哪兒都是好,不說三十三天之上了,就在這凡世間,那也跟皇爺有的一比,她愛都愛不過來,怎還覺得俺是賴皮?”

趙管家的打了他一下,笑著罵道:“什麽話你都敢說!看你那得意的,嘴裏說個話沒個把門,沒皮賴臉的,皇上你也敢比哩?若被那有心人聽見了,到官府上告你一狀,有你受的!”

又道:“這也是情人眼裏出西施罷,我看她品性不差,待你也不差,你也好好待她,便守著過長久日子罷。”

趙大賴唇勾著,賤兮兮的回道:“這個可說不準,她可是愛煞了我,娘不知,今個去天竺寺裏進香,她那手就一直拉著俺的手,放都不放一會兒,那天她還跟俺說俺在三十三天之上,想俺想的心都邪了,她這般重的情,我倒覺得些倦了,趕明兒待我真倦的很了便找了人把她發賣了罷。”

趙大管家的臉一變,斥道:“說什麽嘞?你要是這麽沒有良心那下一世是要遭報應的!人家好生生的一個黃花閨女怎的虧了你哩?你把人賣了人娘不還跟你拼了命!”

趙大賴吃著茶笑的要不的。眉稍眼角都是情意。

趙管家的瞪他道:“我看你倒是高興死了?以前也沒見你露過個笑臉,賣人你倒高興?等真賣了有你哭的!”

正說話間,計軟從竈房裏進屋來,問趙管家的:“娘中午想吃點什麽?屋子裏正好有新鮮的豆角,我預備做個燜面,娘看可成?不成我再換別的。”

趙管家的笑道:“看看,多賢惠個老婆,怎麽不成?岱榮他就最喜歡燜面了。你隨便做。”

計軟應了。回了竈房。

趙大賴又倒了一盞茶來吃。趙大管家的跟他道:“聽說你們去了白衣賜子觀音殿,怎麽,想要孩子了?你不是要發賣了軟娘,等趕明兒你兒子生出來你讓他連娘都沒有?”

趙大賴笑了笑,身體扭了兩下:“罷,罷,我是玩笑的,娘倒越說越認真了,只讓人招架不住!”

“……”

計軟剛做好飯,呈上桌,不想馬氏又來家。

打她進屋,計軟見了她權當沒看見,自顧自放那三雙碗筷並飯菜。那天都要動手了,又那麽沒有臉面的回了家,倒還有臉來?不怕給她難看?真個有志氣。

倒是趙管家的見了馬氏,不知道發生過什麽,跟她說話:“你怎麽也來了?這不正好?趕上了吃飯時候,咱們一道吃,也好說說話。”

馬氏訕訕笑了笑,看了看趙大賴跟計軟,有些尷尬。

趙大賴擡了下眼皮,跟計軟道:“你去竈房裏,再拿副碗筷過來。”

計軟手頓了頓,拿吧,起身就往竈房裏走。

馬氏卻攔住,倒有幾分局促:“別,別了!俺不在這兒吃,俺來就是給軟娘送個秘方的!大賴不是想要個孩子哩?正好,俺們鄰居是個姓侯的道婆,聽說她的方子百試百靈哩,街頭的韓嬸兒試了她的方子,那韓嬸兒都近五十的人了,都要絕經了,還懷了一胎哩,俺這不就想到軟娘了?特意給你求了個方子送來。”

這一話落幾人都有點楞住,視線停在馬氏臉上,不敢相信馬氏居然如此“好心”。

而趙管家的則狐疑的看向了計軟,討要方子?難道是生不出來?

馬氏臉皮倒也有點厚,拉過計軟把張符紙塞到計軟手裏,切切道:“你晚上把這個符燒了拌了水喝,保準過兩天你就能懷上!”

計軟捏了捏那紙,心裏毫無動容,莫說她不相信馬氏會這般好心,不是害她,就是她真正好心,她也不會喝這種所謂的符水,有驗證過嗎?迷信還是科學?況且她這個身體才十七歲,發沒發育好她都懷疑,懷個屁的孩子!她這個年紀高中畢業了沒?她還是孩子哩!

計軟笑了笑,把符紙推回馬氏手裏:“多謝娘的好心,還是娘喝吧。”

馬氏臉一僵,頓時難看起來,這話可就難聽了,她都多大年紀了,她兒子都多大了,還喝這個做什麽?這不是當著幾人的面給她臉子看嗎?就要動怒。

卻見計軟又笑吟吟的道:“我才去了求子觀音殿求了菩薩,現在又要喝這道家的符水……雖然娘是好意,可我聽說佛家和道家是兩相沖突的,若我拜了菩薩再喝符水,那菩薩是不是就不保佑我了?所以這符水要麽留著日後再喝,要麽還是娘喝吧,娘不都說了,五十的女人都能懷上,娘一定能枯木逢春的。再生一個兒子出來。”

這是什麽破歪理論?你以為那菩薩還真個會保佑你了?況且什麽枯木逢春,她都多大年紀了還生什麽孩子?你計軟養啊!馬氏就要爭辯。

卻見趙大賴皺著眉打斷了兩人:“什麽大事兒?早喝晚喝不都一樣,你先收著吧,先去給娘拿副碗筷過來!”

計軟收了那符紙,往竈房走去。待走到竈房,走到竈臺前把那符紙往火未熄盡的鍋竈裏一投,見那紙蜷縮燃出火焰,眼隨之明滅,化成灰了才去拿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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