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是狐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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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這一家子人是都來了。計軟忙碌著,忙碌到日頭正中的時候,做好了飯菜。

席間一家人坐一起吃飯,趙大賴和馬國嚭兩人是吃酒的,餘人不吃。都坐在席間閑話。

當馬氏聽說計氏家就她一個人,還住在鄉村時,那鄙夷就生了,氣焰也長了,趁趙大賴去屋子裏拿酒,馬氏不知怎的就問道:“那這軟娘嫁給我們大賴的時候賠了多少嫁妝呀?”

計氏一聽問到這個便有點尷尬窘迫,紅著臉道:“當時小軟的爹剛好去了,又欠了人家債,家裏挺艱難的,這嫁妝就……”

“哎呦呦,俺看俺們城裏的程大富人嫁女兒,那嫁妝可是擺了一條街,這嫁妝少的可憐的,那跟賣女兒有啥區別,是不是?”

計氏面微變,計軟手握緊了筷子。

馬氏又撇了撇嘴道:“可是你這女兒可跟別的人家的女兒可不一樣,把我們大賴把的死死的,什麽都聽她的,連家裏的錢也都是她管,嘖嘖,這十裏八鄉,家裏窮還能把住錢的,就沒聽過這樣的事兒!”

計軟眼微瞇,把碗裏夾過來的木耳用筷子戳了戳。

計氏笑了笑,有點尷尬:“這話怎麽能這樣說,這一家人過日子,最重要的就是和和美美的!”

趙大賴此時正提著一甕酒回來,光著的膀子滴了兩顆汗珠,一邊放在了桌子上,粗聲粗氣的聲兒打斷了計氏的話:“這是俺們軟娘釀的酒,用果子釀的果酒,女人也能喝,老子覺著不錯,大家都嘗嘗。”

趙大賴一邊說著,給每個人倒。眼裏都是得意自豪,好像是他自己釀的一樣。可惜沒有人誇。只馬國嚭讚了一句,趙大賴沒搭理他。

倒完後趙大賴方坐了下來,他剛剛聽到計氏說什麽和美,日子要是就這樣過豈不就是和美。便問計氏:“娘剛才說什麽和美吶?”

計氏剛要答話,話頭已被馬氏搶了過去:“俺們說這一家子要得和和美美的,還不能缺個兒子,怎的軟娘嫁到這家都大半年了,這肚子咋就沒有動靜呢?俺們看的可心焦……”

這話一出,桌上所有的視線都聚到了計軟身上。趙大賴也覷著計軟,擡了擡眉。

計軟抿了抿唇,淡定的把那筷子木耳夾起放到了嘴裏。

只聽馬大苗咕噥了一句:“莫不是嫂嫂有什麽病?”

這話一落,就這麽點人,就方寸大這麽塊地兒,可不都聽的清清楚楚的?望著計軟的視線頓時炙熱的跟火爐一般。

馬氏嘆道:“這有病就得去治,不要怕什麽面子,這趙家可不能無後啊!”

計軟笑了笑,擡眉:“我要是生不出來不是正合了娘的心意?幹甚還要治?就讓那個容哥兒生唄!”

話一落,趙大賴瞳孔驟縮。計氏先於別人,氣的打計軟道:“怎麽跟你婆婆說話的?懂不懂禮貌了?小孩子胡說什麽?”

又跟馬氏道:“親家可別生氣,這孩子就是這樣,脾氣有點倔。一惱起來什麽話都能往外放,都是氣話不是她真心話,親家別放在心裏。”

馬氏變了臉,笑道:“我有什麽好放在心上的?她這樣我早就習慣了,就是你看孩子這事兒,她說的是什麽話?讓一個煙花生?她也說得出來?這深閨婦人,就得潔身自好,動不動說什麽煙花女子,也太不尊重了些。”

趙大賴臉沈著。

馬國嚭看了看趙大賴的神情,眼珠不懷好意的轉了轉,道:“這軟娘就是孩子氣,這讓別人生的話怎麽能輕易就說呢?這娶妻娶妻,娶妻就是為了生子嘛,這讓外面的女人生咋能讓趙家的種純正哩!是不是?以後多教導教導就是了。”

說著眼示意了下馬大苗,馬大苗立即心領神會,眨了眨眼道:“嫂嫂不想給哥哥生,難道想給外面的人生?”

一石激起千層浪。趙大賴啪的一聲將筷子放下。臉沈如冰。

這話可就嚴重了,連計氏也變了臉:“這話怎麽能這麽說哩!你這孩子也太不懂事,這可關系到一個婦道人家的聲譽,不是玩笑的。我女兒嫁到趙家那也是一心一意,恪守婦道的,這麽久我也沒聽說她幹過什麽逾矩之事,你們這樣一會兒說她生不出來孩子,一會兒說她有病,一會兒又說她厲害,也不顧忌顧忌她感受,我女兒說你們啥了,你們也太欺負人了些,飯能亂吃,話不能亂說!”

幾人毫無愧色,馬氏還不以為然的翻了個白眼,馬大苗故作懵懂的點了點頭,又似疑惑的問道:“那嫂嫂那天見的那個男人是誰?緋色衣裳,好像還是個大官哩!”

這一話落,一石激起萬重浪。全場的氣氛都凝結了,安靜得掉一根針都聽得見,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計軟。尤其是趙大賴的目光。

計軟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擡眉,看向馬大苗:“你在說什麽?”

竟然裝不知道!馬大苗可不會放過她:“嫂嫂你別裝了,我那天都看見了哩!大賴哥那時候還在南方沒回來,我記得可清,那天是下雨,我親眼看到有個男人送嫂嫂到家門口,嫂嫂還跟他笑著說路上小心,那男的長得還挺俊俏的,嫂嫂,那人是誰呀?”

靈犀一點開,計軟看著馬大苗一張一合的嘴,也就理清楚了,她跟曲進才那天見面被馬大苗給看見了!

計軟不知怎的看了看趙大賴,眼神預想中的陰沈、兇戾。怒氣在醞釀著,胸脯子起伏著,冒火又不敢置信的瞪著她。

計軟唇角扯了扯,看向馬大苗:“妹妹平白這麽誣陷我,是何居心?”

馬大苗張大了嘴:“我沒誣陷你啊!嫂嫂你竟然不承認?我就是看的清清楚楚的,就是四月初的時候,我來找你,見門關著,我正要走,就看見你跟一個男的並肩過來。走的時候你還跟他說什麽水土不服,他是不是要遠去呀?”

馬國嚭加道:“對對,那天回去苗兒還跟俺們說了呢,當時我還罵了她一頓,說她胡扯。後來她還跟我發誓說她沒騙人哩!這真正咋回事兒咱也不清楚!……不過大官人那本事,一查還不就什麽都明白了?”

計軟眼神涼涼的看了眼馬國嚭馬大苗,這是存心要害她呀!

計氏看不下去了,憑什麽這一大堆人都欺負她女兒?氣紅著臉道:“小軟說她沒有那就沒有,你們這一家子人倒合夥欺負起來她一個女孩子來了?我這女兒她今年也才十七歲,跟你那女兒也就一般大,我養了十幾年把她嫁到你們家,你們不說疼她就算了!今天我還在呢,你們這一大家子就圍著來攻擊她,我要是不在,她還不知道被你們欺負成什麽樣子呢!我苦命的兒啊,我可算知道你過的是啥苦日子!怪不得剛才不說話呢。”

馬氏撇了撇嘴:“親家,不要以為你這樣嚎幾句這事兒就過去了!這找野男人那就是找了!這要是傳出去,我看你這女兒也別想在青州府立足了!”

馬大苗也道:“可不是?嫂嫂,我們身為女子的就得本分守己,嫂嫂比我年歲大應該比我懂,你不知道我那天瞅你跟那個男人,我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計氏氣的渾身發抖。計軟拍了拍母親的手,讓她坐下。

只聽馬國嚭飲了口酒,又添了把火:“五品的大官?我說呢,怪不得呢,我平日看軟娘也是個心氣高的人,這大官長得又好,這是女人那都瞧得上啊!關鍵是沒幹出什麽事兒來,大賴就大度點……”

哢嚓一聲,一碗酒被摔得粉碎,趙大賴暴漲著臉瞪著計軟:“他們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計軟抿著唇,眼裏掠過一道冷光。

計氏道:“什麽真的假的?我這個做娘的擔保,我家小軟性子再壞,也不會做出這種不守婦道的事情來。”

趙大賴仍舊厲眼看著她,叫了一聲:“軟娘!”

計軟擡眉:“我的確沒做過不守婦道的事情出來,他們說的那天是我去布莊買布,回來的時候碰見一個熟人,正好下雨了,便聊了兩句話,除此之外什麽事都沒發生。”

“熟人,哪個熟人?”

“曲進才。”

“砰通”一聲劇烈響聲,整個桌子連帶著桌上的碗筷酒菜算都被踹翻在地,劈裏啪啦的一片響聲,呼呼啦啦清脆的碎裂聲,一片狼籍。

計軟差點被傷著,咬了咬牙,拉著母親往後避了避。

馬國嚭一家那都是洋洋得意,計氏還有點發怔,沒反應過來,待反應過來後聽明白了,也不覺得怎樣了,那曲進才跟她女兒從小一起長大,那就跟親兄弟姐妹一樣,說兩句話怎麽了?只這大官人這麽大火氣,便勸道:“大賴,你聽我說,那進才就跟小軟的哥哥一樣,他倆從小那就是一塊兒長大的,就跟她親哥一樣,碰上她說個一兩句話,擔心她安全把她給送回來,那都是多正常不過的事兒啊!這倒有什麽好氣的?我舊時也問過小軟了,她倆根本就沒有男女之情,兄妹之間互相送送,說說話,怎麽了?!再說是路上碰見了,又不是到家來,這不說話還被人說沒禮數呢!”

趙大賴冷哼,舊時沒有男女之情不代表現在就沒有了!人家都當上大官了她會沒有?!怪不得要跟他生氣,死活不原諒他呢!還不是念著那個雜種,想離了他好隨了那個雜碎去!趙大賴氣的肺都要炸了,冒火的盯著計軟,只想把她的肉給撕撕,血給喝了,這個賤人!

計氏見計軟無動於衷,指望著兩人和解,慌忙推她道:“快給大官人認個錯,說你以後再也不會了,就在家好好侍奉大官人,這就是場誤會,解開了就好了。”

馬氏這一家子一聽是哥哥心裏就不滿了,哪兒能讓他們這麽容易就和解了?那不白說了?

馬國嚭眸子閃了閃,道:“便是兄妹那也要遵從男女大防,何況還不是親的?就算軟娘沒有男女之情,不妨那位曲公子有哇,軟娘一個深閨女子,又單純,萬一再入了那惡人圈套中,那可就是一輩子的悔事了!”

一句話又把趙大賴的火給撩了起來。

計軟冷冷的看了眼馬國嚭,表面是為她著想,可內地裏還不是想看她們鬧的家門不寧,最好是兩心分離,他好一點點的侵吞了這個家的家產。她可記得他說過什麽呢!有賊心之徒!

因此本來不想搭理趙大賴的心思被這一攪,她覺得不應該讓這一家子得意才是,今日他們挑撥來挑撥去不就是想讓他們離間,他們好得逞嗎?

這麽一想,計軟偏偏就不如他們願了,她沒道理讓別人去痛快自己不痛快,又被計氏一推讓她去道歉。計軟看了趙大賴一眼,見他正臉色難看的看著自己。

計軟心裏罵娘,怎麽著,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不認為自己有錯了,但還是走到了趙大賴跟前,躬了躬身:“官人,我錯了。”

趙大賴眼瞪著她,目眥欲裂,卻沒搭理她一下。

計軟唇微抿,只好上前去拉他的鐵臂,剛碰上就被一甩,靠之,計軟被帶倒到了一丈遠,跌倒在地上。

眾人的表情頓時幸災樂禍起來,以為她是被推的,甚至抿著唇笑了起來,只有計氏慌忙去扶女兒。

趙大賴也沒料到她被甩那麽遠,但很快怒火就占了上風,怒斥道:“老子寫了決絕信都斷不了你倆!你們感情怎麽就那麽深呢!你還在這兒騙老子說你跟他沒事兒!竟背著老子私自去見他!他現在有錢有勢了!當官了?怎麽著!你他娘的想當官太太,你們倆賤人!他個狗娘養的,別讓老子碰見他!老子再見了他,咱就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

本來就沒事兒!是你自己不信任在那兒捕風捉影的!況且他有什麽資格說她?

計軟覺得屁股劇痛,心道真是給你臉了,她很想跟趙大賴吵一架,計氏臉色也不好,怎麽這麽罵人呢?這大官人脾氣也太爆了!說不通也不能讓自己女兒受委屈,計氏一邊扶計軟一邊道:“小軟,咱不在這兒受委屈,還打上人了?簡直沒有王法了,走,咱回家去!大不了就和離了!”

一聽,趙大賴臉黑了。馬氏一家子得意了,沒差彈冠相慶了!計軟看著那邊得意忘形看好戲的那一家人。眼瞇了瞇,她要讓他們得逞她就不是人!

便推開了計氏的手,站了起來,又走上前去握住了趙大賴的鐵臂,扮了可憐的表情擡頭看著他,他奶奶的,她就不信,趙大賴有本事再把她甩開?

趙大賴沒再甩她,只是氣恨不已的盯著她,咬牙切齒道:“老子就想不明白了?那個雜種究竟哪點比老子好?!讓你心心念念的就是斷不了!你自問問你的心,老子把你捧在心尖上,對你可差了?!”

計軟心裏氣恨的罵娘,你差的多了是了!光小肚雞腸這一點就夠了!但知道跟趙大賴吵是沒用的,這廝只聽好話軟話,耳根子又軟,只能跟哄兒子一樣的哄,計軟眼黑了黑,想起來《□□》裏李瓶兒跟西門慶說的一段話,便心裏冷笑了聲,改了說給趙大賴聽:“是誰說他比你好了?只是你自己在那裏胡猜瞎想,你原問過我?在我心裏,你是個天,他是塊磚;你在三十三天之上,他在九十九地之下。他要是比得上你時,我就不在你去南邊的那些日子裏,沒日沒夜的想你,想的心都斜了;他要比得上你時,你怎不見我因他吃醋,反因你找了個煙花跟你鬧?他拿什麽來比你?只你每日吃用稀奇之物,他在世幾百年還沒曾看見哩!你不知道,你就跟醫我的藥一般,一不見你就要生病,他要是有一點比得上你,我也不恁般貪你了!”

一篇話,把馬氏計氏等人聽的面紅耳赤,目瞪口呆,馬氏直罵這青天白日的,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這話她都說得出來,得多不要臉啊!不然一直說她是狐媚子、狐貍精變的呢!這個家要敗了,要敗了!這麽不要臉,她能拿什麽來對付她哩?

連計氏嘴唇也哆嗦了下,她想不出她女兒當著眾人的面竟說出這、這……

然馬國嚭看著計軟形容和說話的那嬌媚樣兒,眼波閃了閃,掠過一抹毒光,目光黏在她身上一時半刻都沒離開。

這一篇話,獨趙大賴聽的跟一道晴天霹靂似的,電遍了全身,臉子漲的血紅,濃情兜起,喜之無盡,腦子裏都回蕩著計軟的情話了,哪裏還記得剛才是因什麽生氣的?

很是受用,直攬起她,擁了計軟道:“軟娘,你說得很是。那個爛忘八,甚麽碟兒天來大!”

馬家一家子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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