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屋漏連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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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軟一直覺得,什麽事兒都不要做的太過,得留條後路,但有些人就不會這樣想。有些人喜歡把你給逼死。逼死你了他好像他自己的人生能得到了升華似的。就像馬國嚭一家那天分明就是想把她往死路上逼,任何一個受禮教約束了十幾年的女子,她能抵抗得住一個勾搭野男人的罪名?還當著多人的面在她丈夫面前揭發出來,不住的添油加醋?如果趙大賴對她沒情分,那她就被打死無疑了!一個受禮教約束的女子又能抵抗得住一個身體有病,懷不上孩子的罪名?而且是當著她的面,毫不掩飾直截了當的說出來,在毫無事實根據的情況下。她自問沒有對不起他們,行為也不曾不妥,甚至是恭敬孝順,但卻換來這麽一個結果。所以說以怨報怨,以德報德,這梁子,是結大了!

看看這天氣,是越發熱了。大晌午的,知了都不耐煩叫了,一聲聲的嘎鳴,飛鳥撲騰間枝葉傳來響動,枝葉卻沒直接被曬枯了,倒是綠油油的,瑩亮。大自然的事,真讓人想不明白。

不知道怎麽回事,計軟近日倒喜歡這暴亮暴亮的陽光,無法擋避,無處遮攔,它總是要漏進來。而好像什麽都能給蒸發掉。她希望自己也能被蒸發掉。所有的情緒。心。

計軟擡起手指透過指縫瞧了瞧指縫間的陽光,又瞧了瞧門口坐著的拉著長臉的那倆人,瞇了瞇眼,心裏想著是不是該當著他們的面把竹簟和草席拿出來睡個覺。那樣,她以為她一定能睡得好。

太陽暴曬,地上燙的腳踩上去都能被烙一下,馬大苗坐在門口拉長了臉,肚子咕咕的一聲一聲的叫了不是一回了,心裏早怒火沸盈,這都大晌午了,她早餓的前心貼後背,為了把肚子留著中午來大賴哥家吃頓好的,她早上特意沒吃飯,一直餓到現在。可嫂嫂跟個沒事人似的,坐在那兒一會兒喝茶,一會兒看書,這都什麽時候了,還不去做飯!

馬大苗終於不耐煩了,臉色難看的推了推計氏,不滿道:“娘,我都要餓死了,什麽時候吃飯吶?!” 馬氏又何嘗不是一肚子火氣,自那天計軟的娘來後,這個小賤人對他們都是不恭不敬的,幹什麽都是懈怠的很。定是她娘在後面搗了什麽,攛掇這個賤人使這些招數來對待他們。今天竟使上不做飯的招數了!她不做飯想讓誰做吶?

馬氏臉色難看的看著計軟:“沒看見你妹妹都餓成這樣了?還不去做飯?!”

計軟心裏冷笑,面上卻不溫不火的道:“娘,我今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兩個胳膊都是酸痛,便是拿本書都覺得吃力的很,更別提做飯了。我聽說娘您的手藝不錯,不如您去做一遭?”

馬氏一聽臉就變了,她做飯給她吃?她想的美!她是坐月子還是怎樣要她當娘的侍候?就是她坐月子她也不會伺候她!一輩子都別想!

“胳膊疼?胳膊疼就不做了?又不是胳膊斷了你做不了!人家就是那胳膊斷的也還做飯呢!你倒是嬌氣的很!我一個老的這大熱天的你讓我做,你沒看看這太陽,看看這天兒,動一步都是一身汗!我這身體又不好,你是不是存心想害死我?!”馬氏面容猙獰的罵道。

計軟無動於衷,仍看自己的書。

馬氏沒把血氣的吐出來,跺了下腳,指著她道:“你就在這兒耗吧,等大賴回來我看你還是這樣說!”

計軟不看計氏,只心道這婆媳關系算是扯破臉皮子了,誰也不用對誰客氣。把桌前的書翻了一頁,不鹹不淡的回道:“等他回來我依然這樣說。”

馬氏氣的腦袋瓜子邦邦的疼,她最煩計軟的就是她這幅沒事人、什麽都不看在眼裏的樣子了!以為自己是誰呢?以為自己無法無天了?!她自己不吃她丈夫回來難道就不吃,她就不信她敢跟大賴扛上,到時候就看她被懲治吧,瞪了計軟一眼,等著吧,等大賴回來了看這個賤人還這麽說!

倒是馬大苗可不願意,肚子又咕嚕嚕叫了一下,再鬧下去要幾時才能吃得上飯吶!便拉了腔跟計軟道:“嫂嫂,你做飯做的最好吃了,你就去做吧,你看這都晌午了,大賴哥馬上就回來了,等會見你沒做飯他不跟你生氣?”

計軟嘴角微扯:“誰怕他生氣誰就去做。”

“那你就不心疼他?這話要是叫他聽了你都不怕他寒心?嫂嫂,俺哥對你可是十分的好呢!你對他……”

計軟涼涼覷了馬大苗一眼,激將還是煽風點火??有話就直的來,挑撥離間?玩陰的??

馬大苗被計軟那一眼嚇得心頭一跳,那一眼太厲了,一時不自覺把話就吞了半截就吞在了喉嚨裏。

馬氏剛好拉了馬大苗一把:“你跟她說什麽說?她不知事,等大賴回來她就曉得厲害了!你坐下!餓了先吃點茶!”

計軟淡淡的收回視線,仍自看書,那倆就幹坐著,屋子裏靜的厲害,外頭的蟬鳴和昆蟲鳴聲倒是過濾的一清二楚。計軟手中一兩聲的書頁翻動聲是在那倆人心尖上點火,好在過了有大概一刻多鐘,只聽門吱噶一聲,趙大賴頂著太陽,甩著膀子回來了,一進屋見屋子裏三個人都堂堂正正、正經八百的坐著,楞了楞,見計軟也不像往常一樣給他遞手巾什麽的,趙大賴也沒有吭聲,知道她還在生氣。也不知道這個賊妮子怎麽回事,那天都跟他說了那樣的話了,他以為兩人也算是和解了,可人都走之後,這女人還是不理他。

趙大賴自洗把臉收拾齊整了,又回來屋子,見幾人還是直直的坐在那裏不動,尤其是馬氏馬大苗兩人,臉臭的很。

趙大賴不由皺了皺眉,問道:“怎還不開飯?”

不等計軟說話,馬氏已搶著道:“沒做飯開什麽飯?!你那媳婦嬌氣,不肯做飯!想讓我這麽一個老的頂著這個大的太陽給你們兩小的做!她是巴不得我中暑呢,我是討人嫌,也不指望什麽,連句好話都指望不著!這也就罷了,可你一個大老爺們幹了一上午的活她都不知道心疼心疼你,自個坐的跟個老佛爺一樣坐在屋子裏,動都不消一動,她倒是涼快!也不想想你勞累!大中午還要餓著肚子,真是娶了尊佛哩!”

計軟唇微扯:“娘這話說得好硬氣?娘若是心疼您的兒子,怎的見次吃飯都把肉往自己女兒碗裏夾?怎的連件衣裳都不肯給您兒子做?就算做了也都是沒法穿的?我說了我胳膊疼,娘做一頓飯怎麽了?你那意思是要是沒有我你們一家就不吃飯唄?”

好尖牙利嘴!馬氏氣的直咬牙,罵道:“有你這麽跟我這個當娘的說話的嗎?你那是什麽態度?!我說你一兩句你還跟我吵上了,尊卑你分不分得清楚!大晌午了你不做飯等著誰做飯,娶了你讓你吃白飯吶!還有我這個當娘的,我想怎麽對自己的兒子就怎麽對自己的兒子,我兒子都沒說一句你瞎鼓搗什麽,指不定你就在背後說了我們多少壞話了,吹了多少枕頭風了,他怎麽就娶了你這麽一個……”

趙大賴猛然面一板,厲叫了一聲:“閉嘴!”

馬氏被猛嚇了一跳,唇抖了兩下,不得已止了聲。

趙大賴鐵著臉,平了平氣,從懷裏掏出來一塊銀子扔給馬氏:“既然她說了胳膊疼,那我就帶她出去吃,你們要是願意,也自出去找個飯館吃吧。”

就這麽就完了?不消罵一兩句?那塊破銀子就把他們打發了?就這樣縱她?!馬氏兩人氣啊,憋火,正要說話,但見趙大賴那煞人的眼,陰的滲人的臉,唇一掀就道:“不然讓你女兒做?”

馬氏猛的一拉把馬大苗拉到了身後,開玩笑,爭了這麽久的結果是讓她女兒做,那她不就是輸了?況大苗她要做啥?她只消坐在桌上好好吃就行了她用做啥?哪有小姑子給哥嫂做飯的?這要養成習慣了那還不任她一家子欺負?!她女兒她自己還沒使喚呢就開始讓別人使喚了,想得美!唇動了幾下,最終道:“我們出去吃!”

說著拿了錢恨恨看了眼計軟,嘴不停的瞎咕噥著走了。

趙大賴見走的沒影兒了,呼哧了口氣,這才收回視線,往計軟方向看了看,然後擡腳大步邁到了她身旁。一個高大陰影頓時就籠罩在計軟頭上,計軟不耐煩搭理他,頭都沒扭過去。仍自看自己的書。

但見趙大賴走上前,拿起了計軟胳膊,拿起的一瞬,閃過她胳膊真瘦的念頭,對著那胳膊沒敢使勁兒,輕捏了兩下,問道:“哪兒疼?”

計軟擡眉,哪兒都不疼,不過是她糊弄人的話。便拽回了胳膊:“你不是要出去吃飯麽?你一個人去吧,我不想吃。”

趙大賴粗眉明顯皺了皺。

計軟收回視線。持久的靜默。

趙大賴等了半刻鐘,也不見這女人擡一下頭,眼厲了幾分:“再問你一句,你確定你不去?”

“不去。”

——

天氣越發熱了。翠娘已將趙大賴的底細打聽了個清楚,跟小青梅道:“這趙大賴可不是個好惹的,青州府裏上上下下混得開的都知道他,他殺過人,無論官場還是江湖,若論單打獨鬥,黑道白道都少有打得過他的,他手下又聚著一幫閑漢,見天惹事生非,又仗著高府,沒人敢惹他,簡直就是個活閻王,他手段可比你姐夫要狠多了,這樣的人,你可想好了,你確定你要嫁?”

小青梅心早有意了,臉紅著道:“青梅就是看上他威風,一嫁給他就再沒人敢欺負青梅了,況我跟他處了些日子,看他不是壞人,且我的身子……”

翠娘嘆了聲氣,是啊,身子都給了人家了,除了能嫁給趙大賴還能嫁誰?要是嫁了別人家被說道出來那可是一輩子難看,就道:“既然這樣,那也成,趙大賴倒不窮,家裏錢資不缺,你嫁過去也餓不著,姐已給你打聽好了,趙大賴雖是個活閻王,但他那媳婦是個賢惠懂事的,也好說話,我今次過去就跟他媳婦說道說道,若她真是個賢良的,便明白你的處境,不會礙著她丈夫納妾,她一同意,那事情就好辦了。”

小青梅一急:“可她要不同意呢?”

“不同意也不成,她官人做的有虧,她得給咱家一個說法。憑什麽一個黃花大閨女叫他給糟蹋了?這人,他家是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翠娘胸脯子起伏了一下,聲音又軟了兩分道:“關鍵還是看那趙大官人,他不是個會跟人講理的,要是我就這麽上門,萬一惹了他那就是給咱家招禍事了,但要是他對你有意那就不怕了。最重要的還是你確定他真心想娶你嗎?”

“……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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