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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下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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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正由於馬氏的介入,計軟趙大賴兩人的關系不但沒出嫌隙,反而持續升溫。到五六月間天正熱的時候,趙大賴索性就三五天才出去一回,整日在家賴著廝纏著計軟,一天從早到晚都沒個厭倦。

這天趙大賴吃了酒,進屋關了門,抱上計軟,硬逼著嘴對嘴餵她酒吃,計軟心裏嫌惡的不知怎樣。但當這廝鐵牛般使用蠻力的時候,你能怎樣呢。

好容易餵夠了,趙大賴喘著粗氣道:“乖乖,新我一口?”

計軟看了看他,依言新了他一下。

趙大賴嘿嘿笑著回親了她一口,把頭埋在了她懷裏。

計軟拍了他頭一下:“怪熱的,你放開我罷。”

趙大賴擡頭瞪了她一眼:“你這婦人好不知趣!”

說著又睜著眼直楞楞的看著她:“你這婦人怎生的這般合老子心意?你定然是故意的!”

計軟嘴角微抽:“你喝醉了吧?”

“喝你娘的醉,老子千杯不倒!不信你給我餵千杯酒試試?用嘴餵!”說著親了她的紅唇一口。軟軟綿綿的。有一絲電流在兩人之間傳遞。

計軟眼角也微抽,一千杯?餵到明天?明年?

計軟看他低下看著她的額頭一片汗濕,這廝是個易出汗的,便道:“你身上跟個火爐一般,抱著我越發熱了,不如你讓我起來,我在案上冰盆裏鎮了李子瓜果,你吃一些?”

趙大賴不放:“你身上涼,正好給我涼涼。”說著,抱的更緊了。

計軟額角一抽,很想拍死這廝。扭著掙紮身子倒在趙大賴眼裏扭出絲火來,只能道:“你不吃,但我想吃一些。”

趙大賴這才松了她些,思索了下,終把她放了下來放到了椅子上,蹲著身體囑咐道:“你乖乖坐著,我拿來給你吃。”

說著,闊步走了過去,拿起案上的花草漆繪盆又端了過來,到了計軟面前,蹲下身體,用簽子在盆裏插了塊香瓜餵到計軟嘴邊:“乖,張嘴。”

計軟只得手接過捧著吃了。

趙大賴就那麽眼一眨不眨的看著她吃。

見她吃完了,趙大賴又撈了塊西瓜遞給她,計軟搖頭,擦,誰這麽兩眼一眨不眨的瞧著你吃東西,都深感窘迫,哪還有心情再吃東西?

趙大賴也不強求,反拿過來塊手帕給計軟細致的擦了擦嘴。

計軟簡直受寵若驚,驚訝的瞧著他。

趙大賴又把冰盆放到一邊,就那般蹲著身體癡癡呆呆的瞧著她。眼神迷離。正看得如癡如醉,心裏喜歡的不知如何是好,想要攬過她更親近一些,卻突聽哢嚓一道雷聲。正是游人腳底一聲雷,滿座頑雲撥不開。

計軟扭頭望向窗外:“要下雨了。”

兩人同起身湊到窗戶邊往外瞧。只見天空頂上處油油動發起雲來,黑雲一塊比一塊沈。

正是:何處發天涯,風雷一道賒。去聲隨地急,殘勢傍樓斜。

透樹垂紅葉,沾塵帶落花。瀟湘無限思,閑看下蒹葭。

賞著賞著,趙大賴目光焦點一定,突然起身,推開門,闊步朝外走去。

計軟詫異的瞧著趙大賴直走到了院落裏,走向東南角,俯身在花園裏摘了一朵粉紫重瓣的木槿,又在爬院墻的蔓藤上摘了一朵野薔薇,剛揪下那朵野薔薇,就聽大雨劈裏啪啦的落地聲,一眨眼,再定睛時候,那雨水已兜了趙大賴滿頭滿臉,幾成了落湯雞,計軟驚呼了一聲,這廝不擋不避疾步的跑了回來。

但見他大大喇喇的用袖子一抹把臉上的水抹了個幹凈,走回屋裏,而後手伸出來,指間夾著兩只新鮮俏美的花朵。

然後一擡手,穩穩正正的插在了計軟發上,高興的看著她,計軟莞爾一笑。

正是:酒後觀花情不厭,花前飲酒興偏奢。

兩人正自對視,卻突聽到門口急急的敲門聲,趙大賴罵了一句,擡腳便又要出去,計軟急叫他:“你待慢些,拿把傘你出去!”

說著,尋到了一柄梅竹爭春傘遞給了趙大賴。

趙大賴接過來打了出去開門,見來的不是別人,卻是魯見周。

便請了他入堂內敘話。

計軟則在旁邊給兩人煮茶。

趙大賴坐在椅上道:“你連日怎的不來?”

魯見周一臉愁惱:“哥,你可別提了,氣的我要不的。”

趙大賴問道:“又怎的氣了?你告我說。”

魯見周道:“緊自家中沒錢,昨日俺房下那個,平白又捅出個孩兒來。”

趙大賴覷了計軟一眼:“有孩兒不是好事兒?”

“哪是好事兒?過了年我就同大官人一道去南邊販扇子藥材去了!她如今懷胎才四個月,她到哪兒生的孩兒?還不是同野漢子偷出來的!”

這般一聽,趙大賴計軟都吃了一驚,趙大賴擰了眉頭道:“似這般,可尋著了那男忘八?把他揍個半死不活,再將那孩兒的娘打發出去便是了。”

“我跟哥想到一處去了,可那婆娘嘴死死的,死活不肯說那通,jian的雜碎是誰,俺前夜裏拷打了她一場,她也不招!俺就沒管她,誰知昨夜半夜三更裏,她又七通八病,找了郎中去瞧,竟救不活了。少不得俺得給他扒將起來,給她買被褥棺材,叫她老娘去。”

計軟被驚的一呆,就這樣就死了??手腳有些涼,莫不是被魯見周給打死的?可瞧他平日親親熱熱、和聲和氣的,計軟沒往這方面多想,提了水壺給兩人泡茶吃。

正聽那魯見周繼續道:“她老娘來了後,便支支叉叉要聲嚷,倒誣我打死了她女兒,我雖不懼她,哪怕到官府我也占理兒,但總歸對聲名不好。便不願跟她多纏,一根銀兒都挖去給她了。但如今街坊四鄰都知道我死了老婆,眼看就要冶辦酒席、送喪,到時候拿什麽使?”

趙大賴看他那氣愁的模樣,已知他來意,道:“你跟我出去一遭,累你攤上這事兒,你不要惱,你用多少銀子,對我說,等我與你處。”

魯見周道:“這哪兒怪的著爺?是那賤,婦自己不知廉恥!”又道:“有甚多少?只要能辦幾桌酒席就成了。”

趙大賴道:“也夠你攪纏是的。到其間不夠了,又拿衣服當去。”

魯見周道:“哥若肯下顧,二十兩銀子就夠了,我來前讓人寫個符兒在此。費煩的哥多了,不好開口的,也不敢填數兒,隨哥尊意便了。”

趙大賴道:“沒得放屁,你我之間寫什麽符?我與你五十兩銀子,你權且拿去用。不夠再支聲。”

說著,讓計軟拿錢去了。

魯見周接了錢千恩萬謝,匆匆去了不提。

自借了這五十兩銀子,馬氏等人不知何處聽說,又是好一頓怨,以為親外人而疏自己。

這馬氏專揀趙大賴不在時站在窗口罵計軟:“短命的!與你爹一頓飯都不肯,倒二話不說借了那外人五十兩銀子!賊歪剌骨的!你把你漢子調唆的對他親娘不好了!你道你是啥子,那癩蛤/蟆吃天鵝肉的!你嫁我兒子你吃香的喝辣的,你倒讓他這般待俺們!整天喝稀粥吃鹹菜,平日粗布麻衣的,連件好衣裳都沒得穿!你也不拍拍你的良心看看你們過得啥生活,去市場不買肉倒買骨頭的!你讓這街坊四鄰都瞧瞧,你多矜貴多不要臉!花著我兒子的錢你充臉面!整日花裏胡哨的勾搭人……”

“待俺罵你了,你是不是還調唆俺兒打俺幾棍兒好來?我不懼你!誰不知你養的漢數不了,來這裏還弄鬼哩!你養那漢小米數都拿不過來!”

“……”

計軟每被這憑空捏造的汙言穢語氣個半死,先時還好言相勸,好生相待,哪知這馬氏變本加厲,每每在趙大賴走時便來罵,罵的更兇,鬧的街坊四鄰都知了,到後來,計軟也跟她爭辯幾句。

又過了幾日,這天晚夕時計軟問趙大賴魯氏出殯那天她去不去,趙大賴自是點頭。

次日兩人待是同去。又跟著出殯。

行了幾裏路,到了一個山明水秀之地,乃是風水先生相過的地兒,開始下葬,待添墳時,趙大賴突然越過男人堆把計軟從婦人堆裏拉出來一邊跟她說話。

只見他拉她到一個沒人的地方,陰測測一雙眼,站在土坷垃上盯著她道:“你我夫婦雖是不久,那恩愛比幾十年的還自不同。我雖無千萬貫的家財,但養你一輩子是綽綽有餘,只要你待我忠心,一輩子不離不棄,我自不辜負你。但你若跟這魯氏般,我絕不饒你。你可以她為鑒。”

計軟表情呆住,陰風嗖嗖的從脖子那兒竄過,冷不丁的把她從人堆裏扯出來就為了嚇唬她?計軟駭了駭,呆呆的點了點頭。

趙大賴方放了她去。

你道這趙大賴為何這般說?卻有些情由。他通活了二十幾年,光受凍挨餓就有十幾年,辛苦奔波、風裏來雨裏去、阿諛奉承、看人臉色的低下日子又有近十年。好容易這兩年手頭方便了,過了自在日子,又娶了個一表人才的可意人兒,可他今日看這魯氏下葬,想著時年魯見周魯氏兩人成婚時他還吃過喜酒,可這人說沒就沒了。

須知萬事萬物皆沒定數的。他難免想到自己也去了的那天。一想,若到那時他想他最氣不過的就是他的人他還沒受用幾天,反倒讓別的雜種受用了去。

這火就再難平,便拉了計軟出來明裏暗裏警告了她一番,其實那話裏的深意是,萬一他哪天離了人世,計軟給他守寡是最好。這是情由,先不提。

直到下了葬計軟方回家,馬氏待見了她,又明裏暗裏的罵了她一通,說她故意把門鎖了,讓他們中午白跑一趟,飯都沒吃著,是在戲耍他們。

計軟無話可說,她兒子都沒跟她捎信,反是計軟巴巴的讓人送了信兒說他們今天要去吃桌,晌午的時候就不在家了。這老太太現在又巴巴的來罵她。

計軟真個毫無辦法,她先時見馬氏在外人面前不聲不響的,當她是個溫和善解人意的,哪知這馬氏就跟她沒法對盤,每見了她總要在她身上挑出刺兒罵她一通,她做任何事都沒法入她眼的,試想,計軟知道趙大賴心裏有他這娘,對馬氏能不恭敬嗎?可恭敬一通換來的是拿氣焰壓著她,處處找她不快。

計軟一邊請馬氏進屋,先煮了茶讓她吃,又去竈房給她做飯,暗想,不知自己的耐心何時能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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