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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風流冤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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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趙大賴一行人辭了德州後,便一直走旱路。這一日路過一座山,名叫黑風山。但見那山的樣貌,八面巍峨,四圍險峻。一入林,喬松古怪,幽幽深深,寒氣逼人毛發直冷。

不時聽到澗水聲響,樵人斧響;有麋鹿成群,狐貍結黨,穿過荊棘往來跳躍,為尋野食前後呼號。

此時正是晌午時分。一行人正走的筋疲力盡,雨汗直淌,見這裏樹木稠密,涼風颯爽,便有人受不住,徑直一屁股坐在了松陰樹下歇涼。

“哎呀!熱了行不動了!歇一歇再走罷!”

眾人一見有人先歇,便都扛不住了也想歇息,早上趁涼天不亮就走,覺都沒睡好,如今一頂紅彤彤的太陽照著,既炎熱又困乏。

趙大賴是裏邊領隊的,聽言眼一瞪:“歇個鳥的歇!此處是黑風山,最易有盜賊出沒!你是想尋死的麽?!”

那漢子卻不信他,扯了嘴角道:“哥休要唬我們!這也不是小的第一回路過這地兒,連走了兩年,也沒見這兒有一個盜賊!況這會兒正是太平盛世,哥扯什麽盜賊,豈不是笑掉大牙!”

趙大賴被他氣了個俯仰,漲著臉斥道:“你須知道什麽?!這黑風山周邊的縣去年裏正鬧災,誰知這裏會不會聚些子強人!你快些起來走!不然老子的藤條不饒你!”

那漢子卻是不服,嗤笑道:“年前鬧災到冬天還不都凍死餓死了,還能影響到這會兒?哥也只是瞎猜,沒道理說這裏肯定有盜賊!”

趙大賴虎目一瞪,手揚起藤條便要去打他,被人搶上去死死攔住。一個個直勸道:“哥也須體諒著些,小的們天不明就行走,到這會子啥都沒吃,天又熱的人煩躁!難免氣不平些!”

“正是,這地兒距山下的莊戶人家還有七八裏路,要走到那裏不得黑了去!可不把人給累壞了!”

“正是,這晌午時分,既是盜賊,也要歇息的,我們趁著他們歇息自己也歇歇,怎麽會招惹出他們來?”

趙大賴怒道:“緊要地方便累些也是該的!到得山下我自賞你們!”

那夥人聽是有賞有的動搖有的仍是不願,只道:“便是有盜賊,我們這一夥這麽一大幫人,又懼他什麽!”

正吵鬧得不可開交,只聽,驟然劈裏啪啦的聲響,擡頭望去,只見山林隱晦處,四面有那硬弩強弓,苦竹槍密密地攢著。趙大賴剛要大喝一聲,那竹槍□□便密密麻麻的飛射而來。

眾人大驚失色,心道一聲苦也,直胡亂拿東西來擋,有的更是東躲西竄。

趙大賴直罵道:“可好!讓你們不聽老子言語,招來了禍端!”

那一夥人有仍自淡定的,也有的慌亂不堪,嚇得抖若篩糠的,好在大部分都是常年南北走慣的,這般的禍事也碰過一兩樁,因而面色一變後,一個個抄起木棒擡起樸刀便與沖下來的那夥盜賊對幹起來。

但見這之中趙大賴最為勇猛,一個人單挑七八個小嘍羅不在話下,敲趴了這個又一腳把那個踹飛,再一棍子把另一個打的暈倒在地。身形舞動之間似那游龍一般,快時你甚至看不到他的動作。好厲害武藝!

兩方打的熱鬧。這裏聚的歹人都是鄉下的流民,練過功夫的也是屈指可數,一般都是種地的莊稼漢或是普通的青年,而護著高家商隊的,卻是四方雇來的有武藝的武師,再加上趙大賴一呼百應的有力指揮,打了兩刻鐘,盜賊竟慢慢落於下風。

這群盜賊一看勢頭不對,呼喝了一聲,齊齊的都撤了去。

窮寇莫追。趙大賴搓了搓手,狠吐了口唾沫,甩下來木棒,也不去追他們,讓人清點人數和東西。

這夥人因為剛才不聽他的正心中有愧,因而再無人忤逆他,都低下頭來默默的清點人數東西。

片刻後,只聽人報:“死了三個人,傷了五個人。還有,小青梅也不見了!”

“不見了一箱扇子!”

趙大賴罵了一句,吼道:“緊把那三個埋了,擡好那五個受傷的,拉好貨物趕緊下山!”

強龍不壓地頭蛇!趕緊離開這個倒黴地兒是正經!

眾人再不敢說一句,一個個依言行事。

倒是那魯見周不大怕他,湊到跟前問道:“哥不去救小青梅嗎?”

趙大賴瞪他一眼:“一個破煙花!老子沒那功夫鳥她!”

說著,眾人趕緊收拾好了東西,埋好了人,一個個再不敢磨蹭,快步下得山來,直到黃昏時分才在山下的莊子上歇了。

露好野餐,趙大賴換了件便衣,歇了一陣,便又提上木棒出了門。

魯見周眼尖瞧見他,見這黑不溜秋的,急問道:“哥哪裏去?”

“老子把那箱扇子奪回來!”

魯見周被嚇了一跳:“哥要一個人去嗎?”

“跟一呼啦子人最是麻煩!”

魯見周聽言,本想要跟隨的話也咽了下去,只道:“不過一箱扇子,回去報予高府知曉就成了,想必也不會責怪兄弟們!”

趙大賴瞪他道:“還沒有人從老子手中搶了東西不吐出來的!”

說著已風風火火的上山去了,魯見周見攔不住,也只好搖了搖頭,隨他去了。

回來時走了一下午的路,叫趙大賴一人上去只花了兩三個時辰。

不費功夫按著今天那幫盜賊逃跑的方向和痕跡找到了那盜賊的寨子,趙大賴趁著黑躡手躡腳的竄了進去,這時候已入夜,寨上的人大半都休息了。但也有不少的地兒點著火把,也還有人巡邏。

避開這些人對趙大賴來說不是難事,他輕輕松松的錯過了一間又一間房子,大多都跟平民人家沒差別,還有老少嬌妻歇著,沒多大防備,最終找到了正廳,沒一個人察覺,趙大賴瞥了瞥周圍,見沒啥人守衛,而正廳的燈還亮堂著。

便在那窗戶紙上戳了個洞,貓著身子朝裏邊瞧去,但見正廳裏燭火輝煌,中間放著一把虎皮交椅。旁邊的皮鞘裏束著許多槍棒。

而那虎皮椅上,正坐著一個白面郎君,正抱著一個娘子求/歡,定睛一看,那娘子卻不正是小青梅又是誰?

趙大賴當即便怒從心起,往手心裏吐了口唾沫,一搓,心裏冷笑,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當即便輕手輕腳潛了進去,那白面郎君正在沈醉之處,正魚入深灣,哪裏顧得及旁人?有哪裏有心註意?

很快就被趙大賴得手,一棒子揮下去這白面郎君還未來得及驚叫便暈了過去。

小青梅嚇得花容失色,好似四月天裏被傾下來一瓢冰雪水,驚嚇過後,待看到來人是誰時又立時緩了過來,滿眼驚喜,趕緊起身整好衣裝,高興的滿眼是淚,梨花帶雨,又是羞紅又是激動,連連道:“奴就知道大官人會來救奴的,你是個好人,等到出去,青梅一定為奴為婢一輩子報答大官人……”

哭哭啼啼的煩不煩!再讓人給聽見了!趙大賴虎目一瞪,罵道:“閉嘴!”

小青梅身體一顫,當即便閉住了嘴,兩只眼大大的睜著,亦步亦趨的跟著趙大賴,生怕他沒了或突然消失了。

趙大賴瞪著那個白面郎君,心裏的火蹭蹭上漲,他奶奶的他最煩小白臉了!這廝還長得這樣俊俏!他包的女人他也敢碰!有心一棒子打死他,又想起前幾日,兄弟們說多行善他那媳婦便能懷上了,這話算是戳到他心窩子上了。他都忘了這茬,有個孩子那才能把他那娘兒們給拴住一輩子!

因此捏棒子捏緊了好幾回,終於不再看這個小白臉,掃了一下正廳,見那箱扇子並不在此處,趙大賴也不去尋找,只在這正廳裏搜羅,搜刮搜刮,也搜刮到了值當個一兩百銀的東西,算是跟那箱扇子的價抵上了。這才往懷裏一塞,塞的滿滿當當的,帶了小青梅出了這黑風寨。

話說,趙大賴在天明之前回到宿地後並沒把搜來的那一兩百銀的東西充公,反揣到了自己的腰包。

而眾人第二天一早竟看見小青梅回來,一問魯見周,再一瞅趙大賴那黑眼圈,立時意會到發生啥子了。輿論頓起。

而眾人的輿論漸分成了兩派,一派是英雄救美,郎情濃,妾情深,看來趙大賴已對小青梅情根深種才不惜黑夜闖入黑風寨殺的片甲不留救出小青梅。一派是趙大賴沒尋到那箱扇子或是那箱扇子太重帶不回來。才順道帶了小青梅回來。豎蜻蜓,倒置了本末。

但無論怎麽看,都是第一種輿論更有說服力,小青梅也深以為然。再加上眾人攛掇,小青梅那本有五分的情,便又添到了九分去。

只有一條小青梅很是想不通,也甚是怨懟,這是發生在後面的事,這一幫爺們隨著日子漸長,竟把她當成了發洩的工具,每到晚間歇著,只扔給她幾個銅錢便要強拽著行事,她一個弱女子,手不能挑肩不能抗的,那裏掙紮反抗得過,路過的許多地方又都是荒郊野嶺,叫天不應呼地不靈,哭一遭也都被他們遂了願去。

可恨的是趙大賴也不來阻,她只好哭求趙大賴,畢竟她是他的女人,他既喜歡她怎能容忍別的男人欺負她。哪知她哀哀切切的一說,趙大賴壓根不管,只隨了他們去,還把她訓了一頓,說她不曉事,把小青梅弄得又怨又屈。始終想不明白前些時候還對自己好的一個漢子,怎的突然就變了樣,又想天底下果然沒有一個好男人,對她原是假心。

惱了好一陣子,突然有一天一回憶,立時就明白癥結出在哪兒了,趙大賴定是看到她跟那白面郎君行事,才惱恨上她了?他定是吃了酸醋才這般待她的,越想越覺得是這樣,他的冷漠生疏都是從那一天開始的,可他也不想想,她也是被逼的,她除了他也沒委身過誰,可是他竟這般狠心的任她被這群腌臢漢子糟蹋,好不哭了一場,因而整日把自己弄得又喜又憂,又氣又屈,又悲又痛,想恨他又愛他,想放棄他又沒法不想他,一顆心整日都吊在了趙大賴身上。

世事難定,南方一遭,又扯出這麽一段風流冤債來。可悲可嘆,且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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