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街市撞熟人

關燈
卻道這老婦是誰?正是那私窠子裏容哥兒的娘,卻不是親娘,原是做媒婆的,如今同著容哥兒扮成母女,做著皮肉生意。

趙大賴看見她的那一刻,臉色就大變,使勁的給她使眼色。

可這老婦胸裏一腔東西要倒,哪裏瞧得出,加上黑燈瞎火的,她拽著趙大賴的衣襟只劈裏啪啦的竹筒倒豆子:“趙爺您總算是想起我們容哥兒了,快跟老身去看她!爺是不知道她這些日子在家,望著俺好不哭哩!他從十月裏不好到如今,大官人通影邊兒不進去看他看。。她每天就以淚洗面,俺就跟她說,如今快到年關了,趙爺是個忙人,忙裏忙外的,一閑下來肯定瞧她,可不讓老身說著了?趙爺這一來,她還不知要怎的歡喜呢?”

原來他們走到的這個地段已是獅子街,這老婦便誤以為趙大賴是來看他家姑娘的。她又從姑娘那兒受了許多的氣,一見這救星,豈有不歡喜的道理?哪還顧得及望他人臉色。

趙大賴早黑了臉,實想撕了老婦的嘴,再讓她吃他兩巴掌,好在他腦子夠快,面一沈便又覆了正常,扭過頭跟表情淡淡的計軟道:“忘了與你說,上月前我在獅子街口撞上個女子賣身葬父,我瞧她實在可憐,便出了閑錢資助她葬了父親,又捐了個房子讓她先住著,可她一個人孤苦可憐的,倒把我當成了她爹,日日盼著我給她找個人家好有生計哩。”

那老婦握著身上的碎花襖,聽得呆的張大了嘴。

計軟眼波微動,此處是獅子街,按概率算這女子最可能是誰顯而易見。心裏冷笑,面上渾不在意的點了點頭。

趙大賴見她不疑,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裏,暗籲了口氣,告那老婦道:“今日我還有小事,明日去罷。”

那老婦這麽一聽這麽一瞧也瞧出機關來,一猜便猜出趙大賴身旁的女子應就是他新納的媳婦,用那賊眼暗瞟了計軟一眼。

回頭便變了臉笑道:“那大官人還是早日去瞧她,她沒了父親,孤單的不知道怎樣呢!”

趙大賴既跟她唱戲,那她就應和,畢竟趙大賴還是她的衣食父母,不知道從他手裏摳了多少錢出來。

計軟冷眼看著這倆人唱作俱佳。又聽那趙大賴在這老婦臨走還不忘交代道:“你回去跟她說,讓她別哭了,值當什麽?我明日便過去瞧她。”

那老婦頓時得意又蔑視的瞥了計軟一眼,心道也不過是個被瞞天過海的傻子。疼的到底是她兒。

計軟看著那遠處的一簇紅燈籠光,當即一股子無名火起。本不欲管,卻突然覺得自己受了欺負。趙大賴騙她便罷,那老婦也瞧不起她,就在這老婦應了轉身便要離開,計軟卻突然出聲道:“媽媽,那個賣身葬父的姑娘可是叫容哥兒?住在獅子街口?”

老婦的腳步一定,跟釘在原地一般,張大了嘴瞧著計軟,又驚疑的把目光移向趙大賴,趙大賴亦是大驚,快速的轉過頭驚慌的看著計軟。

計軟唇角微翹,道:“看來是了。哪日也讓她來家玩玩?她把官人當成了爹,何不幹脆就認做了爹?這樣我也算當上娘了。”

這明顯是罵人的話,老婦臉色一變,眼神狠怒,本就看不上她,不把她當一回事,立馬不客氣的回嘴道:“小娘子也不怕折了壽,我這個親娘還活著呢,你想作她娘,也不瞧瞧自己算是哪根蔥蒜!斤兩還沒數清呢……”

就一個花哨的女人,誰知道能得瑟幾天呢,他們容哥兒可是被寵了一兩年!不曉事的東西!也敢跟過來爭!以為自己是正牌娘子尾巴就翹上了天了。

哪想她這句話沒落,就被趙大賴猛踹了一個窩心腳,直栽在地上:“她算哪根蔥蒜還輪不上你去評置!你個花馬吊嘴的老婦,黃屎都勝過你那張臭嘴!要是再不滾老子再一腳踹下去就讓你即時去見閻王爺!”

那老婦被踹的暈頭轉向的,還沒從這一踹回過神,就被這話嚇得三魂失了兩魄,趙大賴那是殺過人的,誰看著他那兇戾眼不滲人,一個激靈,慌的從地上爬了起來捂住疼的沒出血的胸口跌跌撞撞的往遠邊兒人群裏跑了。本來一個勁兒往這兒瞟想看熱鬧的人見此也不敢上來散了。

趙大賴在原地定了一會兒才轉過身看計軟,表情說不清楚。在趙大賴心裏,男人外邊有幾個女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他也不把它當回事兒,為了計軟放棄外邊的萬花叢那更是不可能,因此,他今個兒更多的是尷尬,只這會兒他瞅著計軟的臉,不知為啥又有了害怕,他摸不太透眼前的女子,她淡定的外表下的東西都是一點點釋放出來的,跟那花柳的女子不一樣,帶著股書香,又帶著點摸不透,但這不妨礙趙大賴對此很是享受,他粗俗慣了,但這不妨礙他對好的東西的感知,他心裏覺得不一樣,他這感情裏邊摻了書氣,摻了雅氣,他自覺得有面子,心裏也覺得比平常人高貴了點。自個身為一個男人的成就感也更高點。

趙大賴張了張嘴,還是啥都沒說出來。道歉不是。吼她也不是。

倒是夜市熱熱鬧鬧的歡鬧聲不斷。

計軟看了看景兒,還是覺得實在好看,風揚了揚烏發,計軟笑道:“沒跟你說過,月前芳兒邀我過去,與他說了不少你的風流軼事,其中就包含容哥兒。她道容哥兒相好過不少人,有商人因她鬧的家門不寧,嫡妻上吊,有舉人死在她身上,這般你都不嫌,可見容哥兒是個風姿綽約的奇女子。你倆之間也是真情。”

趙大賴一時摸不準計軟所想,便也不好接口。

計軟眉微蹙,繼續道:“我細思過,你們既這般深情,官人還不娶她,該是顧忌她的出身有汙,殊不知英雄不論出身,愛人更是這般。想卓文君司馬相如便是一段千古佳話。我素日瞧官人是個好面子的,但自個的生活不必如此,官人既是放不下容哥兒,不如就娶回來。”

趙大賴表情一怔,沒想到她竟這般賢惠大度,心結頓時一解,生了暖意,想著回去定好好疼上她一疼。

卻見這女子又溫婉一笑道:“只是做人要將心比心,官人覺得可是?”

趙大賴不大明白她又說這作甚,但還是點了點頭。

計軟眸子清明,道:“官人既如願了,我也有一心願希望官人答應。”

趙大賴摸了摸她的頭,憐惜道:“我的乖乖,你這般曉事,我有什麽不答應你的?便是你想要天上的星星,爺也想著法子給你摘了下來!”

計軟頭離開他的手,定定的瞧著他的眼道:“我們和離吧。”

趙大賴一僵,面上的表情徐徐龜裂,眼登時射出兩道寒光,良久才瞇了瞇眼:“你說什麽?”

計軟不動道:“我們和離。”

她不可能跟這麽一個與那麽多女人糾纏不清的人長久得生活下去,那只可能有兩個結果,第一,她一直不喜歡趙大賴,而科學證明另一方最終會因你的不喜報覆你,尤其是趙大賴有了自己喜歡的人後,那麽她日後的生活質量堪憂,說不定還會被虐待,她不能被逼到無路可走了再做選擇。其二,她喜歡上趙大賴,那更是糟糕,那意味著她日後的精神生活質量堪憂,她不是這麽一個浮浪弟子的對手,那她將經歷一個從患得患失到絕望到心如死灰到另謀新生活的過程,而這個過程要多久?那樣對她來說也太遲了。所以最好是快刀斬亂麻。趁早做準備。

趙大賴聚了個尷尬的笑道:“吃醋了?激將爺呢,爺不吃這套,爺也不是個縱人的,你說話小心點。”

計軟道:“我不是激將你,我是認真的。”

趙大賴看了她良久,但見她面容堅持,神情認真,不是玩笑。最終面色大變,笑雲收盡,兇光畢露,神色猙獰道:“給你點顏料你還開染坊了!你當你是誰,老子花錢能買比你好的女人一大堆!便是老子娶一屋子小妾你也只能受著!就是休了你你也只能空著手滾蛋!你再敢與我頂嘴我明日便納了容哥兒家去!”

計軟嘴角不屑,氣極反笑:“那敢情好,你明日便休了我罷。”

此話一落,趙大賴氣得渾身發抖,張了那張蒲扇大手便要掃向計軟,眼猙獰的都是血絲,這眾目睽睽,計軟唇角一股冷諷,心想這真是開天第一遭被人打啊!打吧,打完就OVER了。

卻說趙大賴在這最後一刻竟停了下來,手抖個不停,斥道:“你這個賤/人!老子打你汙了老子的手!”

言畢揚長而去。把個計軟拋在這東來西往、熱熱鬧鬧的長街之上。

趙大賴離了街市,二話不說便往了容哥兒家去,心裏猶自恨意湧天,這個賤人,自己哪裏對她不好,心裏天天的想著她,瞧見什麽好東西了更念著她,這女人竟要跟他和離!真他娘的叫她當成狼心狗肺了!他便給她點顏色看看!

直到到了容哥家時候,趙大賴氣依舊沒散,反而越想越火,一腳踹開了容哥兒家的大門,把個裏面的人驚了那麽一跳。

裏邊容哥兒正與她娘說話,容哥兒一聽她娘說大官人明日就來時,便歡喜的梳妝粉面,好似趙大賴今日便要來似的。至於她娘後邊提的她自己被踹一事,容哥兒根本就沒放心上,活該她自己又醜又沒眼色,惹了大官人的氣!

這門乍然被一踢,兩人被驚了一下,臉色都不好,但當看見是誰時容哥兒眼頓時亮了,身也站了起來,而老婦卻哆嗦了一下,見趙大賴似不知針對她來的,才變了臉笑道:“容哥兒快伺候爺喝酒,老身這身上不爽快,就去回屋躺躺。”

說著,就緊趕著出了門去,又把門關得嚴實,匆忙去了,生怕觸了趙大賴的黴頭。

趙大賴站在門口處站著不動,容哥兒切切的望著他,旋即就淚光盈盈。眸子裏滿滿的思念委屈。容哥兒一身的水紅鍛襖,白綾素裙,俏麗的似那三春之桃,這麽一哭望著是既動人又楚楚可憐。

趙大賴站在那裏煩躁的想,計軟那個賤人還沒見她哭過,一哭還不知道怎的梨花帶雨的好看呢,等哪一日他一定把她給整哭了。

容哥兒見他站在那兒還是不動,只好上前,站他跟前一邊看他一邊用手絹拭淚道:“爺說得第二日便來看奴家的,卻是騙奴,讓奴苦等了近兩個月,每天把眼都望穿了。爺真是得了新人就忘了舊人了。”

這幅小意兒樣趙大賴卻看得煩了煩,他是來安歇,求安慰的,不是來安慰別人。又想,若是擱著軟娘,自己進屋的第一件事,她定是把自己的披風摘了,免得自己受潮生病,可看看容哥兒,竟沒一點眼色,只會個哭哭啼啼,一些都不知道關懷別人。

冷哼了一聲,自己把披風摘了,扔在了那架子之上。

而後大喇喇的坐在了桌邊,給自己倒了一壺酒。

容哥兒被那一哼驚得心頭一跳,又瞧著他自顧自在那兒飲酒,心裏暗恨他,明明自己錯了還要跟她發脾氣,但容哥兒也知道自己當幹什麽。

便也隨上前去,伸出纖纖玉手拿過酒壺與趙大賴倒了一盞酒。溫柔的遞予趙大賴。

趙大賴這才面皮微緩,頓了頓,道:“這段時日都在忙著獵場的事兒,這才空著沒來看你。”

容哥兒這麽一聽,心情才好了好,笑道:“爺臉色不好,可有什麽憂心事?不如說來奴家與你解解憂?”

趙大賴揮了揮手道:“沒什麽值當的,就是出來吹了些風,臉色才不大好。”

容哥兒嬌嗔道:“奴家還不知道爺的體力,壯得跟頭牛似的,會吹點風就不好了?”

說著嬌嫩的手拍了趙大賴的胸口一下,趙大賴瞥了容哥兒一眼,但見她眼裏的媚意,只頻送他秋波,心裏會不知曉她是怎麽想的?

這紅燭暖人,酒更暖人,兩人對視了一會兒,趙大賴便生出點意思來,他一向猛壯,計軟處子之身才破,時有受不得他,他心裏又憐惜她,大多時候就饒了她。

趙大賴冷眼微垂,心裏正有氣沒處洩,又見容哥兒如此勾他,二話不說便抱了人不客氣扔在榻上。

容哥兒是個水性,況已空了近兩月,此刻便如那大旱得甘霖似的,一入就滿足得爽上了天,放,浪得叫了起來。

趙大賴一邊狠幹一邊罵罵咧咧,心裏直把身下的人當成了計軟,罵道:“你個賤人!老子何曾虧了你!你如此待老子!將老子的一顆心都被你賤踩了!”

“好一顆暴膽子,快跟老子求饒,看老子不弄死你!”

“還說你不念那小白臉,老子合該那天把他給打死了拋在那江裏!你不知道那天老子揍他揍得多爽利!”

“你個無知蠢婦!還要跟老子和離,惹了老子老子讓你一輩子見不了天日!不曉事的,還不稀罕老子,這身體不誠實的緊嘛!”

“……”

趙大賴自在這上面得了爽意,直到天色將明才沈沈得睡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