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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人自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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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轉眼就到了十二月間,這一天,趙大賴還不曾回來,計軟進廚房做好了飯菜,再看看天色,趙大賴還沒有回來。竟比以往遲了一個多時辰。

計軟看著一桌子的飯菜,心裏沈了沈,不知怎的又想起來月前趙芳說的話。起疑他是不是去了春風院或容哥兒那兒。唇邊冷笑了下,心道趙芳真是能給自己找不痛快,她說得能膈應計軟相當一陣子了。然後計軟又想,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歸根結底還是趙大賴是個渣。唇邊冷笑更甚。

計軟反思了這些日子,又思了趙大賴,若說趙大賴的性子,雖然他很是粗俗無禮,但他看她舉止有度的時候他的眼神卻是自豪與有榮焉的,這種眼神上的讚美和喜歡會讓你忽視掉他的粗俗。另一點,趙大賴喜怒無常,她需要時時揣摩他的心情,但這種喜怒無常有時候表現出來的是一種控制力,計軟有時候不喜,有時候也喜歡。

所以總結看來,計軟發現自己過了這些日子,並不討厭趙大賴,甚至趙芳說那些話的時候,她的確不舒服,但實在這是人性,並不能證明她喜歡他。譬如那個說爛了的,別人第一次給了你一個雞蛋,你很高興很感激,然後這個人天天給你一個雞蛋,你漸漸覺得理所當然,後來這個人突然有一天不給你雞蛋了,把這個雞蛋給了別人,你心裏就極為惱火。

計軟現在的心情,大抵如此。趙大賴給了她雞蛋,同時也給了別人雞蛋,但明顯的是,給別人的雞蛋比給她的多。計軟看了眼桌上的飯菜,突然沒心情吃了。甩了筷子起了身走到窗子面前,向外面看景。

看到的不過是一棵梧桐樹和已經黑了的夜色,梧桐葉落了一地,天上則有星辰閃爍,計軟趴在窗戶邊,眨了眨眼,呼吸了一口冷氣,覺得實在是一個好夜色。看了一會兒,又想到以前看過的一個笑話,說的是中日韓電視劇的區別。日劇是女生要努力工作生活、善良勇敢等,才會有男生喜歡你;韓劇是只要你長得漂亮,就會有男生喜歡你;而國產劇是女生再努力再善良,都沒有不偷腥的男人。想到此,計軟不由莞爾,罷了,反正這世上不是只有她一個人面對諸如此類的問題,她何必庸人自擾之?

況且她距著喜歡趙大賴還差得八千裏遠呢,更沒理由愁煩。

正想開了,準備起身,耳邊卻突然響了個響指,一道粗嗓子:“給你個榧子吃!”

計軟被嚇了一跳,哆嗦了一下直起身瞧見是趙大賴,這廝一臉糙笑,手還伸在她耳邊,計軟斜了她一眼冷哼道:“你今日倒挺開心的?才從春風院裏出來?”

趙大賴皺起眉,臉頓時一板道:“從哪裏聽來的混帳話,誰跟你說得春風院?”

計軟擡了擡眉:“是你的妹妹。趙芳。”

趙大賴沒有多想,眼裏掠過一抹厭煩,教訓道:“以後少與她來往!凈瞎整些唧唧歪歪的齷齪東西!你往後每日只呆在屋子裏看書寫字,莫要出去被那些腌臜人給帶壞了!”

計軟不以為然,故意道:“那時你不還說她與我年歲一般,合該一起玩耍的?”

趙大賴一怔,旋即唬著臉道:“那時是那時,今日是今日!老子是你的官人!說什麽你便聽著,讓你呆在屋子裏你就呆在屋子裏!爺還能害你不成?”

一通冷斥。計軟眉翹了翹,罷了,無法溝通。

趙大賴見她不說話了,眼瞼擡了擡,渾不在意道:“爺得了一樣東西,便給了你罷?”

說著,從懷裏左掏右掏掏出一包東西來。遞給計軟。

計軟拿過來溫熱的,拆開圍著的層層布,見是些帶有香氣的碎末粉。

計軟眼瞇了瞇:“香料?”

趙大賴黑眉揚了揚,跟大爺似的坐在椅子上蹺著二郎腿:“今日在東獵場上,爺認了一個朋友,他如今已在南邊的福建捐了個通判的官,不日就要去上任,他家裏有幾家香鋪也不在這裏開了。他欽佩我的武功,交我為知己,就送了我一包子這上等的香料,說是麝香,在外邊有錢都買不來的。”

計軟一聽是麝香眼亮了亮,又湊過去聞了聞,笑道:“我不識貨,但也知道麝香的確是頂好的香。便是皇爺也用的。”

趙大賴將她的各表情都看到眼裏,心裏得意,面上卻肅著張臉,擺擺手道:“那是自然,你個深閨婦人不識這些也是有的,你既喜歡便拿去吧。”

計軟看他那渾不在意的施舍樣,心裏略哂,又想這麝香對自己不是必需品,她一個現代人也沒有古代那雅致的熏香習慣,自然要從長利益考慮:“我不是千金貴體,用這些未免浪費,不如你拿去送人,對你的前途或有裨益。”

哪想趙大賴立即暴怒,瞪著她,頭發都差點豎起來了:“你是不是看不上老子?!爺的前途會指望這麽點麝香?哪個有資格讓老子送這玩意兒的?!給你就給你,你聒噪個不休!”

計軟這些日子也習慣了趙大賴的驟喜驟怒,不等他持續發怒便把麝香給收起來了。

趙大賴又抱怨了幾句這才停聲,緩緩轉移過視線,待看見桌子上的菜動都沒動,語氣僵了僵:“你等我到現在,還沒吃飯?”

計軟點了點頭。

趙大賴心裏難得的生出來絲愧來,表現形式卻是恨恨的,瞪著計軟道:“你真是個蠢婦,世上怎有你這般蠢的人!你專喜歡吃冷食是不是?!”

計軟在不被惹的時候是個溫克性兒,況她得了一包麝香便更是好脾氣:“若你覺得涼,我再去熱熱,反正也沒事幹。”

趙大賴咬牙道:“怎麽娶了你這麽個傻的婦人!大冷天的熱個鳥的熱!不知趣!去換套衣裳跟著爺出去,爺領你去嘗嘗獅子街的撥霞供,這是市井新流傳的吃食,你一嘗定覺得好。”

頓了頓又道:“你過去學他一學也回來做給老子吃!省的老子想了還得跑那選的路!可不辛苦!”

計軟聽到前面的話還稍有點感動,聽到最後一句話,計軟閉了閉眼,忍著沒有拿板磚拍了這廝。

計軟回裏屋換了妝花錦繡衣服,頭上插了兩三點朱翠,蒙了面紗,跟著趙大賴出門行走,漸漸入了街市。

但見街市上好不熱鬧,有那仕女相攜高樓上,嬌嬈炫色。有那卦肆雲集,相幕星羅,講豐年造化如何,定一世榮枯有準。又有那站高坡打談的,詞曲楊恭;還有那扇響鈸游腳僧,演說三藏。賣吃的高堆果餡,粘花的齊插枯枝……計軟東張西望,瞧的目不暇接。原來這便是古代夜市。心中歡喜。倒把一切雜思都拋除了。

趙大賴瞧見她歡喜驚奇的小臉,跟個純真的孩子似的,心中喜歡,亦覺高興,嘴上卻不屑道:“沒見過市面!”

計軟不搭理他,只自顧瞧這市面,但見那街鋪上都掛著紅彤彤照亮的燈籠,有玻璃做的還有紙做的,更有走馬花燈,瞧著眼花繚亂,卻透著濃濃的中國風。

十二月份已近年下,到處是紅紅火火的顏色,計軟沈浸在裏面不知怎樣,沒瞧腳下的路,趙大賴趁著她註意力都在街上便偷眼瞧她,更沒瞅腳下的路,兩人轉過一個彎,卻一個不防,力與力相撞,只聽噗通一聲趙大賴撞上了一個老婦,一下把那老婦哎呦一聲撞倒在地,只差沒翻個過,這老婦一臉苦相,可不要大嚎,可嚎前她合不該斜眼瞟了這撞她的人一眼。

但見那老婦頭帶三支花,嘴角一顆黑痣,本是算計的苦相,眼裏都是邪意,不是個好人,可她一瞧見趙大賴,卻跟見了自己親爹一樣,直叫道:“哎呦呦,連日不會趙爺,心中渴想了,這一見趙爺就行了這麽著一個大禮!快把俺骨頭都摔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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