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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強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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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第一場雪落下,映得窗欞透白幹凈。

百裏春晴坐在榻邊,斜眼看著肖衍耐心地在旁嬉笑著逗樂謝千一和謝向晚,思緒早已飄往了別處。

又再落目在兩個孩子身上,見這兩個才過滿月的嬰孩眼角眉梢之間似乎都有了自己和謝檀的一些影子,心下忍不住多了一些溫柔,便彎起了嘴角,目光輕柔。

而一笑也落入了肖衍眼中,肖衍起身出門喚來了乳母,又笑對百裏春晴道:“阿晴,雪停了,與我去花園中走走吧。”

花園中一派銀裝素裹,目光所及處積起了厚厚一層雪,雙腳踩上,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不禁想起了在邊塞時所見那漫布草原上的大雪,那日肖儀去到邊塞,謝檀騎馬相迎,把自己一把拽上了馬背上,飛鴻踏雪泥,又被他牢牢地抱在身前,往事歷歷,頓時紅了眼。

想來肖儀都已離世許久了,就連曾經以為再熟悉不過的肖衍都已是變了一個人,物是人非,世間萬般皆如是。

正胡思亂想時,腳下一滑,險些跌倒,肖衍已急忙伸手扶住了百裏春晴,擔憂地急忙問道:“可有事?”

百裏春晴搖搖頭,又將手從肖衍手中抽出。

肖衍臉色一瞬失落,卻再硬生生地添上了笑容,指著不遠處的亭子道:“我們去那處休息一下吧。”

“好。”百裏春晴也覺渾身不爽,便頷首。

擡眼見子賢急急忙忙地迎面趕了上來,躬身對肖衍道:“皇上,季大人有事求見,正在書房等您呢。”

“季邈?”肖衍頓了一下,想來大約是有了謝檀的消息,便也只得輕聲對百裏春晴道:“阿晴,你在此休息一下吧,我很快便回來。”

百裏春晴獨自坐在亭中,有宮人急忙備來了茶水點心,也有人將暖熱的手爐送了來,均怯怯地候在一旁,不敢言語一句。

百裏春晴本不願有人在旁伺候,但自己如今身份尷尬,雖宮人們似乎都將自己視為了主子,但自己卻沒那資格去命旁人,只得沈默地埋著頭,念念想著謝檀此時會是怎樣的境況,又紅了雙眼。

“喲,二嫂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呀?”

耳邊冷不丁地起了肖汝寧的聲音,百裏春晴擡頭,看到肖汝寧聘聘婷婷地走了過來,眉眼依舊跋扈,但多少失了點神采,也只得起身對肖汝寧福了福身,繼而又兀自坐了下來,並不想與她多言。

肖汝寧倒也並未在意百裏春晴的無禮和怠慢,使了眼色讓宮人們都退了去,又大大咧咧地在百裏春晴身旁落座,一開口便十分不客氣地說道:“怎麽搞的,皇兄還未頒旨為二嫂封妃啊?還是二嫂想坐那皇後之位呢?若是如此,二嫂在皇兄面前隨便撒撒嬌便可,想做貴妃還是皇後,不過是皇兄一句話的事兒……”

“我是謝檀的妻子,怎會去做皇上的後妃?”百裏春晴不想理睬肖汝寧的挑釁,淡淡說道。

“謝檀的妻子?”肖汝寧不屑嗤了一聲,“你如今身在宮中,成日與我皇兄在一起,又有什麽資格稱自己是謝檀的妻子?謝檀何須有你這樣水性楊花攀龍附鳳的妻子?”

“你……”百裏春晴一下站起身來,怒視著肖汝寧,“你是皇兄挾持我,不放我出宮,不允我夫妻相聚……”

說著,悲痛入心,眼淚已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又急急地抓緊了肖汝寧的手,哭道:“你是公主,你能不能跟皇上說一聲,讓他放了我和謝檀,讓我們一家人能得以團聚,求你……求你好嗎……”

肖汝寧本只是借機諷刺一下百裏春晴,不想百裏春晴竟突然反過來苦苦哀求自己,一下子手足無措起來。

“或者是,公主你替我去看看謝檀怎樣了好嗎?”百裏春晴擡起頭,淚眼朦朧,“他在天牢中究竟如何了?有沒有受什麽罪?皇上會為難他嗎……或者,他吃得飽嗎?能穿暖衣嗎?如今這天寒地凍的……我……我擔心他……”

肖汝寧微微怔住。沒想到百裏春晴現時竟然不知謝檀如今是下落不明不知所蹤,還一直以為謝檀是被肖衍關在了宮內,也難怪……

定了定神,肖汝寧才忙推開百裏春晴的手,慌亂地退後兩步:“明日契丹使團到來,我還有事要去準備。”

望著肖汝寧匆匆離去的背影消失在樓宇轉角之間,百裏春晴從懷中取出那一塊手帕,凝神看了好一陣子,雙腳軟了軟,終於忍不住跪下身來,掩面放聲痛哭。

書房內,季邈低頭匯報著追拿謝檀一事,又一邊心有戚戚地望著燭火下肖衍陰晴不明的臉,末了,又補道一句:“如今禁軍均在張秀手中,他不肯出人,而臣手中可使的人極少,能搜尋的範圍有限……”

肖衍手中捏著梳子,不停地磕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

季邈聽著那聲響,心口提起,更是埋低了頭。

半晌,才聽肖衍問道:“張秀近日在做什麽?”

“這……”季邈遲疑了一下,才答,“為先皇後大修陵寢,聽聞在江南一帶更是大肆圈地,致使不少百姓流離失所,民間怨聲載道……”

“混賬!”肖衍一拍桌子,“就無法無天了嗎?”

“皇上息怒,”季邈一下跪下身,“這……這些事情,是太後親口準允的,宰相是奉了太後之命而為……”

肖衍覆又坐下身來,才想開口,只聽到書房外又是一頓吵鬧,子賢便就進了屋來,瞥了張秀一眼,再對肖衍道:“皇上,嫚兒來說,夫人在花園中暈倒了……”

肖衍急切起身,也顧不上季邈,只甩下一句“繼續給朕找”,便就火急火燎地跟隨子賢離開。

步入百裏春晴的房內,聞見了濃重的藥味,又見人臉色蒼白地半靠在床榻上,緊閉雙眼,身上似乎也正在瑟瑟顫抖,口中正喃喃念著謝檀的名字,似哭似笑。

肖衍眼眸沈下,咬緊了牙關。

正在一旁服侍的印嵐尷尬地看了肖衍一眼,只得佯作什麽都未知,從舒語手中接過熬好的藥,對肖衍輕聲道:“皇上,我來餵夫人喝藥。”

“把藥給朕。”肖衍也不看印嵐,只伸出手。

印嵐楞了一下,才有幾分膽怯地將藥碗放到肖衍手中,又細心囑道:“皇上,藥有些燙……”

“知道了,你們都下去。”肖衍命道。

舒語急忙拽住了印嵐,俯身告退,閉上了房門。

肖衍持著勺,舀了湯藥,置於唇邊吹了吹,確定湯藥不再滾燙之後,才送到百裏春晴嘴邊。

一點點藥水入了口,大約是覺得苦澀,百裏春晴不住咳了幾聲,才微微睜開了雙眼。

見了屋內唯有肖衍,百裏春晴頓時有些慌張地又再環顧了屋內一圈,口中幹渴,見肖衍手中端著的藥碗,忍不住揉了揉額角,問道:“我怎麽了?”

“阿晴,你在花園中暈倒了,”肖衍見百裏春晴醒來,有些歡喜安慰,“來,先將藥喝了。”

“不必了,我沒事,”百裏春晴拒絕,“還請皇上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一個人待一會兒?”肖衍強擠出笑,咬著牙,“是一個人念著謝檀嗎?他就有那麽好,讓你如此念念不忘嗎?”

百裏春晴心驚擡頭,眼中落入肖衍已是慍怒的臉,才想反駁一聲,就聽到藥碗落地而碎,而眼前人已含恨而吻了上來,一下子就嘗到了口中的鐵銹般的血腥味。

用力掙紮想要將肖衍推開,更是激得他怒火灼燒,硬生生地將領口扯開。

百裏春晴急得大聲呼叫,聽到門外傳來嫚兒急促的敲門聲,肖衍頓住一下,對著門外怒吼一聲:“給朕滾開!”

“肖衍……”百裏春晴被肖衍驚得魂飛魄散,萬萬沒想到肖衍竟會對自己動粗,眼見著身上布帛一聲聲破裂聲起,終於忍不住一口咬在了肖衍的手臂上。

肖衍吃疼,低頭看著臂上起了一排牙印,浸出血跡,雙眸通紅,青筋暴起,一把捏住了百裏春晴的下頜,怒道:“阿晴,你可知你咬傷的可是當朝皇上……”

“是,你是皇上,”百裏春晴也不屈地瞪著肖衍,“皇上要殺要剮都隨意,但皇上若是要強迫我,那我便是死也不從!”

一邊說著,一只手在床榻下摸索著藥碗的碎片。

“強迫?我倆之間何有強迫一說?”肖衍冷笑起來,“你身上哪處我沒見過,我比謝檀見得多見得早了!別以為你嫁給他了,他也不過是拾我的舊物……”

“肖衍你……混賬!”百裏春晴一下淚水湧出了眼眶。

而肖衍一時也忽而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怔住,呆呆地看著百裏春晴淚如雨下,而她手裏也捏緊了一塊藥碗的碎片,擱在了細嫩的頸部,一縷血沿著指尖流下。

“阿晴……你……你別……”肖衍松開了手,又後退了一些,“對不起,是我胡說……阿晴,你別生氣……別……別傷害自己……”

“出去!”百裏春晴流著淚,又厲聲一言。

“好,我出去,”肖衍緩緩起身,低頭看著百裏春晴,“但你別傷害自己好嗎?”

百裏春晴吸著鼻子,苦笑起來:“好,只要你別逼我。”

“是,我不會逼你的,阿晴,”肖衍也紅透了眼,每一個字都說得心底顫抖,“從今往後,你不允許,我不會強迫你,只要你好好的……”

肖衍說著,如落荒而逃般地離開了房間。

百裏春晴看著肖衍的背影,一口氣哽咽在胸口,硌得渾身生疼,輕輕抹了抹脖子上的血跡,再低頭看著手上濃稠的鮮血,感到心底一道弦陡然崩斷,用力環抱住自己,一聲聲地嚎啕痛哭起來。

嫚兒和舒語印嵐守在門外,聽著房內傳來的哭泣聲,均也忍不住攥緊了雙手,互視一望。

“嫚兒姐姐,夫人這才生了孩子不久,總是如此的話,恐怕身子會受不了啊……”印嵐憂慮道。

舒語也忍不住補了一句:“我們也想想辦法吧,可是……我們幾個女子,在這宮裏無權無勢的,能有什麽辦法呢?”

嫚兒沈著眼,耳聽著百裏春晴的哭泣,咬緊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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