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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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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賢小心地將密報呈上,肖衍展開,語氣淡淡:“哦,謝檀又以少勝多了啊……”

“還有這個……”子賢又將另一信放在桌前,“這是夫人寫給謝大人的信,葉大人讓人送的信,那人已經處理妥當了。”

肖衍應了一聲,上下看著百裏春晴所寫字跡,滿滿的盡是苦訴相思之情,心頭擰起,便揉緊了紙,重重地往一旁扔去,又問:“謝檀沒有給夫人寫信?”

“一直盯著,還沒見有信,”子賢道,“但軍中來信說,那日謝檀重破逆軍時,公主與他共乘一騎,似是十分親密的樣子。”

肖衍眉色一悅:“呵,謝檀以少勝多,可是大喜事,得與夫人分享一下。子賢,你去備車,朕得親自去將軍府告知夫人這個好消息……”

秋日日光依舊濃烈,百裏春晴坐在院中,與嫚兒幾人一道在趕制著孩子新衣。

已近臨產不足兩月,身子沈重,起居已是萬般不便,又因腹中是兩個孩子,更是時時被折騰得也不能寐,臉色十分難看,雙眼也深陷下去。

而給謝檀寫的諸多信件盡是石沈大海,心中說不出難受和委屈,一想到此事便會忍不住紅了雙眼。

百裏春晴不時地擦著眼角,又因嫚兒幾人在旁,只能強賠上笑容。

嫚兒和舒語印嵐互視一望,交換了眼色,也均是不知所措,

聽見腳步聲,百裏春晴擡眼見韓管家走了過來,急忙扶住腰起身,害怕失望,卻又只能滿懷著希望地問道:“大人可有來信了?”

韓管家默默地搖搖頭,百裏春晴心中希望瞬間落了空,怔怔地坐了下身,雙眼木然,也不知能望向什麽地方。

“大人也是不對,都走了好幾個月了,夫人也寫了那麽多信給他,他竟然一封都不回,”印嵐終於忍不住,還是嘟囔了一句,“就算戰事再忙,寫一封信的功夫總該有吧,難不成還這是忙得不可開交了?”

“專心做事,別說話了!”舒語攬了一下印嵐,印嵐急忙訕訕閉嘴。

百裏春晴聽著舒語和印嵐所言,苦笑一聲,眼淚便流了下來。

“夫人……”嫚兒瞪了舒語和印嵐一眼,又擔憂地看著百裏春晴,“也許大人真的是太忙了,沒有紙筆,沒有空,更或者是……”

嫚兒不停地想要勸慰百裏春晴,卻連自己都已編不出什麽理由了,便只得哀憐地再看了百裏春晴一眼,咽下了聲,不敢再多語。

“是……他應當是……真的……太忙了……”百裏春晴勉力一笑,擦擦眼角掉落的淚水。

聽到腳步聲起,又擡眼看見肖衍與子賢滿面笑意地走了進來,不得不再起身鞠禮,卻也無力與肖衍多言,便又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嫚兒三人見了肖衍,忙起身退朝一旁。

肖衍倒也沒在意別的,也不在乎旁人禮節是否到位,只笑吟吟地揚了揚手中信件,對百裏春晴道:“剛剛收到了前方戰事來報,我還沒來得及看,就急忙給夫人送來了!”

“這……”百裏春晴忙從肖衍手中取過信,展開一字一句地讀下,本是眉開眼笑時,目光往下,卻突然凝滯了下來,瞬時雙眼通紅,擡頭盯住肖衍,口中苦澀得說不出一個字。

“怎麽了?不是來報說是勝戰嗎?”肖衍又拿過信件,佯作不解地也再讀了一遍,臉色一變,瞥了子賢一眼便叱罵道,“怎麽辦事的!公主不見了那麽久,怎都沒人來跟朕稟報!”

子賢忙跪地:“最近戰事吃緊,前朝忙成一團,未能看緊公主,公主又從來都是那種說一不二的性子,宮中姑姑實在管教不了,還請皇上恕罪啊!”

百裏春晴耳邊聽著肖衍和子賢的對話,萬般滋味無從說起,更不想再去思考這其中的種種不合理之處,低頭不語,起身向著內室走去。

腳下只感到無比酸軟,也一時恍然不知所謂,眼前暗了一暗,忽而分不清方向,雙手死死地扶住廊道立柱,咬緊了牙。

“我與肖衍一樣,絕不會心儀旁人,更不會做傷夫人心的事,還希望夫人能放心大膽地要求我決不可有妾室,如此,好嗎?”

“若我倆中唯有一人能全身而退,我願用自己的性命換夫人平安……”

“阿晴,若我害怕別人指指點點,從一開始便不會娶你,若我覺得你不夠好,那我也不會為你傾心那麽多年……”

“我有你便夠了,有沒有孩子並無關緊要。”

……

亦記得葉淳誠懇而認真所言的那句:“他甚愛夫人,夫人記住這點便可。”

百裏春晴硬撐住沈重的身子步入屋內,一眼就看到了木施上還掛著謝檀的衣衫,屋內各式雙人物件,那重新縫合在一起的手帕,一針一線,無比刺眼。

而身後傳來腳步聲,百裏春晴回頭勉力一笑,見到肖衍眉目間擔憂無比,堪堪立於眼前,心底泛出苦澀,喃喃對肖衍道:“他也曾對我說,說他絕不會喜歡別人的,也不會讓我傷心,可……”

“阿晴……”肖衍下意識地伸出雙手,眼前的人兒已經重重地倒入了懷裏。

肖衍頓時大驚失色,嘶啞著嗓子,聲嘶力竭地對子賢叫道:“快找人來!快——”

將軍府內眾人手忙腳亂地進進出出,肖衍守在百裏春晴身旁,緊緊捏住她的手,對前來問脈的太醫怒道:“必須要保得她平安,否則朕讓你整個太醫院來陪葬!”

太醫抖抖索索地施針,滿頭大汗:“夫人還未到生產之時,如今心緒不定,只怕是一屍三命啊!”

“一屍三命?你信不信朕現在就拿了你的命!”肖衍大怒,對旁側人道,“把這滿嘴胡謅的太醫給朕拖出去砍了!”

太醫淒淒哀哀的求饒聲仍響徹房內,周圍人全都眉目深沈地低著頭,不敢與肖衍言語。

太醫院只得又重換了一名太醫前來診治,新來的太醫不敢亂說話,只一直沈著眼,肖衍頓了半晌,不知境況究竟如何,只得先行問道:“究竟如何!”

太醫磕下頭:“夫人心緒不穩,尤是生無可戀,得有人來穩定她的情緒……皇上您看……”

“穩定情緒?是要謝檀來嗎?”肖衍擡起眉角,覆看向百裏春晴一臉煞白的面龐,也聽她口中喃喃一聲低低地喚了謝檀的名字,心中妒恨如烈火升起,攪裹著心神不寧,再咬牙問向那太醫:“太醫院就沒人能治?朕養著你們這群庸醫做什麽!”

“夫人昏厥並非身子不妥,而是失了心神的緣故,俗話說心病需心藥醫,”太醫小心地說道,“若是有人能來穩下夫人的情緒,讓夫人見此刻最想之人……”

“休想!”肖衍硬生生地打斷。

太醫沈默不語,不敢再言,只得多找來幾人會診,整個屋內氣氛盡如霜雪冰凍。

一炷香後,見百裏春晴已稍事穩定,太醫長籲了一口氣,又頗有些為難地對肖衍道:“皇上,夫人此時雖也無大礙,但如今已近臨產,若是她自己仍是心緒淩亂的話,到生產時恐怕才是大劫,到那時候恐怕真的是回天無力了啊……”

另一太醫也急勸道:“皇上珍惜夫人,還請三思啊!”

肖衍心煩不已,揮手讓眾人皆出了屋子,又回到床榻旁坐下,指尖拂過百裏春晴的發絲,替她擦了擦額上的細汗,聽她又仍是迷迷糊糊地喚著謝檀的名字,恨意掐入心頭,淌出血來。

子賢埋著頭,悄然靠了過來,湊近肖衍耳邊輕道:“皇上,夫人這般模樣也不是個事啊,若是真的出了什麽問題的話,可要如何是好……”

“連你也要來勸朕嗎?朕好不容易將謝檀打發出去,還讓公主也跟著去了,你……”

“皇上您想啊,葉大人和蔣大人一直試圖給謝大人送信,而謝大人也一直並不知皇城中究竟是何情況,要是他知曉如今夫人命垂一線,以他對夫人的感情,恐怕就算是違抗您的旨意,拼死也會趕回來的……”子賢循循善誘。

肖衍握緊了百裏春晴的手,眼角抽動了一下。

“而到那時候,只要夫人平安無事了,謝大人便沒什麽用了,”子賢道,“他抗旨不遵,將南平天下置於不顧,以此為由賜死他,就連夫人也不敢多言什麽,更怪罪不得皇上。畢竟江山社稷在上,謝大人棄軍而逃,連他自己都知道,那是罪無可赦的重罪……”

門外一人手中捧了一碗湯藥,突然停了腳步,而後悄然轉身離開。

錦文小心翼翼地將諸事向太後述來,太後垂著雙眸靜聽,又喚過戚德業來:“皇後過世之後,張秀那邊如何了?”

“宰相失女,悲痛不已,如今已按與太後所說的,將禁軍權牢牢握緊了,就連兵部尚書季邈那邊,權勢也已被架空,”戚德業道,“如今張大人就全聽命於您了,待到六部皆收入囊中,太後即可垂簾。”

“很好。”太後緩緩站起身來,錦文急忙扶住。

窗外已有秋色,漸次寒風起,吹落一地枯黃。

太後瞇著雙眼,擡頭看著懸在半空的暖日,心中起伏不平。

如今張其樂溘然,謝檀又被肖衍指去了南方抵抗藩鎮起軍,肖衍便肆無忌憚地想要再將百裏春晴收到身邊,甚至不顧百裏春晴腹中已有了謝檀的孩子,成日只知往將軍府跑,不上朝,不批折子,對一切事務都撂手不幹,為感情之事而漸將權勢放棄,前朝後宮對此議論紛紛,非議極大。

如今百裏春晴便是那紅顏禍水,魅惑君主,致使天下陷於危難。

但肖氏天下不能亡,更不能讓南方藩鎮和肖佑等人鉆了空子,否則自己身為太後,也將落得人頭不保的後果。

曾經以為將肖衍扶上位便可,如今看來,唯有將天下掌控於自己一手間,才能保得一世平安。

至於肖衍,如今他想要如何與百裏春晴糾葛都無關緊要,吃穿用度由他揮霍,大不了就當養了一個廢物皇帝在宮中罷了。

又囑來戚德業,輕聲道:“對了,張秀那邊想要如何操辦皇後的後事都由他去,皇後死得的確冤,也是皇帝他不作為所致。”

戚德業頷首領命:“宰相會感激太後仁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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