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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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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許久,前朝風起雲湧之事,便傳入了皇後耳中。

兵部尚書季邈在早朝時,呈了肖玉親筆通敵之信,證據確鑿,肖玉全無辯解之詞,嚇得一下子撲倒在地,完全無法起身。

皇帝震怒,即刻下旨太子及妻妾等即日抄斬,但卻依舊未及儲君之位一事。

而張秀本想擇機稟報新修的二皇子府已修葺完畢,可行大婚,卻見皇帝盛怒在上,只得喘了口氣,將這事壓了下來,退朝之後,尋機找了錦文稟話給皇後。

皇後知道因肖玉一事影響,肖衍的婚事恐怕只得無限推後,不住感到頭疼腦熱起來。

好不容易養回了神,準備去找肖衍說說時,戚德業卻已經先行來了一步,道皇帝因肖玉之事而悲傷過度,回了書房後,突然昏厥在地而不醒,太醫無能為力,怕是時日已不多了。

對於皇帝的身子情狀,皇後心裏早也有了準備,倒也沒有過多驚訝,只揉了揉額角,囑咐戚德業道:“皇上膝下子女不多,如今病重,定是希望兒女繞膝伺候的。如今在皇城的不過只有肖衍肖燁和汝寧公主,就傳本宮的話,讓三人都進延和殿侍疾吧。”

“六皇子和公主倒也沒什麽,只是二皇子殿下還在禁足……”戚德業不敢輕易決斷,怯怯擡眼看著皇後。

“都這個時候了,有什麽事本宮一力承擔!”皇後怒顏。

戚德業連忙聲應是退下。

皇後攏過錦文遞來的手爐,又披上貂毛大氅,正準備與戚德業一道先往延和殿去。

而才出了正陽殿,卻突然想起若是皇帝真的就這樣去了,依天家規矩而言,皇子必得守喪三年而不得婚娶。

三年時日不短,變數頗多,而張秀必然會因此而不滿。如今儲君之位尚未定下,萬不得留下什麽禍患。

於是叫停了鳳輦,低頭對錦文低聲囑咐了幾句,錦文忙攏手離開。

覆又看向了戚德業,道:“戚公公若擔心皇上怪罪,那公公便先行去往延和殿,本宮自行去見二皇子。”

“是是是,奴才謹遵娘娘懿旨。”戚德業應了聲,就快步向著延和殿去,心裏有些歡喜。

本擔心自己去放肖衍出來,可能會惹怒皇帝,如今皇後願親自去,倒也免了自己一時提心吊膽。

鳳輦再覆前行,直向肖衍寢殿。

肖衍尚未得到皇帝病重消息,正獨自在屋內讀莊子,見皇後這個時辰匆匆前來,略略有些訝異,但又迅速收起了臉上神情,福身請安後,不住問道:“母後這個時辰來看兒子,是有什麽事嗎?”

“沒事,”皇後一臉風輕雲淡地笑了笑,“母後只是來告訴你,你父皇已經決定了,後日……後日便是你與其樂成親之日。”

“後日?那麽急?”肖衍詫異,眼眸中露出一瞬傷感,“不是什麽都還未準備嗎?”

“是,你父皇如今身子不好,希望能沖沖喜,便親定了這日子。所有的一切,張宰相那邊會將一切都準備妥當,”皇後繼續淡淡笑著,“母後希望衍兒今後能幸福,也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啊……”

肖衍心裏苦笑一聲,握著梳子。

正說到此,錦文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一下子跪在地上:“娘娘不好了,延和殿那邊來了消息,說皇上剛剛昏厥了!”

“什麽!”皇後佯作吃驚,一拍桌子站起身來,目光偷偷打量了一下肖衍的臉,見其無懷疑之色,又急言道,“那二皇子殿下這婚事呢,還辦不辦?”

“皇上既沒下過別的旨意……”錦文咽了一口氣,小心說道,“恐怕還是得照常進行吧!”

二皇子再度娶妻,卻是一切從簡,比不得當初迎娶百裏春晴時汴梁震動的恢弘,不過只是帶了子賢和嫚兒舒語印嵐四人從皇城離開,入了新修的二皇子府。

府內清凈,沒有人敲鑼打鼓,也沒有賀喜的人前來祝禱,唯有大紅的燈籠和彩綢彰顯著此時本應有的盛狀,但那火色映入眼中,只留下幾分淒淒哀哀的悲涼。

肖衍推門而入,便見鳳冠霞帔的新婦坐於屋內,候著自己去掀火紅的蓋頭。

燭火搖曳,光影婆娑,肖衍覺得腳下如踏了輕霧,迷迷蒙蒙,渾噩不清,不敢輕易靠近張其樂,轉頭看見案幾上的龍鳳雙燭和合巹酒,深嘆了一口氣,再走到張其樂跟前,隔著蓋頭問道:“你真的想清楚了要嫁給我嗎?”

蓋頭下的那人點點頭。

“你還記得夏侯公所說的話嗎,如此,你還是一意孤行嗎?”

“是,其樂早就想好了,”張其樂柔聲道,“能與殿下在一起,是其樂此生最大的福分,至於別的,都未有殿下您重要……”

肖衍目光閃爍,緊捏了一下拳頭,才伸手輕觸到了那蓋頭。

恍然想起曾經與百裏春晴洞房花燭之時,她不停地咯咯笑著,紅蓋頭在眼前不停地晃動,而自己也慌亂著,好幾下未能抓住那蓋頭。

一時心急,索性一步上前抱住了她。

百裏春晴身子不穩,仰身就倒在了床上,被自己壓下身下,疼得大叫了一聲,又氣得自行摘了蓋頭,氣鼓鼓地望著自己。

而那時自己看著身下女子的嬌艷容顏,早已沈醉其間,迫不及待地去吻她的唇,一邊喜極而泣道:“阿晴……你終於嫁給我了……”

那夜初夏,蟬噪鳥鳴襯月華流光,屋內一片繾綣柔情。

不及現時,聽著窗外疾風,黑沈沈的烏雲掩住了月光,似乎又將卷來一場暮冬難得一見的暴雨。天氣寒涼,吐氣見霧,更似要凍結了這屋內一顆千瘡百孔的心。

“殿下……”張其樂伸手拽了拽肖衍的衣角,語氣中有了些哀怨,“你還不給其樂揭蓋頭嗎?”

肖衍垂眼,眼前的人兒身子輕顫,心頭不禁柔軟了一下。

想起那日在宰相府前,張其樂擡頭望著自己,面露了少女羞怯之意而輕道:“我知道你師拜百裏昭,最喜讀莊子,偏好左傳,最怕誦楚辭九歌。我知道你喜歡王逸少的蘭亭集序,傾慕阮籍嵇康之風。我知道你不願與朝,更想做一個無憂無慮之人……”

那時的確心底被觸動,但就算是萬般感動張其樂對自己的一片傾心,卻也不能說服自己全然去接受除了百裏春晴之外的人。

可如今事已至此,只得繼續一步步走下去,再無可回頭之路。

也不知那路的盡頭,究竟是哪一層的地獄……

肖衍咬了咬唇,一把揭開了張其樂的蓋頭,而蓋頭下那一張如花似玉小臉已早花了妝,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流,抿著嘴,悲念地看著自己。

“唉……你別哭了……”肖衍在旁側坐下身來,不知該如何安慰,手中卻握著百裏春晴的那把梳子,感到自己的心更是無比抽痛。

張其樂側過身子,瞪著淚眼,嘴唇翕動,半晌講不出話來,又低頭抽泣起來。

半晌,肖衍才伸出一只手,替張其樂拭去了淚,又想了很久,才開口道:“抱歉……唉……你……你別哭了……”

“殿下……”

張其樂擡眼,正欲要說什麽,屋外卻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伴著子賢心急如焚的聲音:“殿下不好了!皇上……皇上恐怕不行了!”

子賢駕馬車,猛地策鞭,皇城在前,黑雲壓頂,整個汴梁城都像是被掐住了喉嚨,憋得無法開口說話。

肖衍和張其樂坐於馬車內,換下了喜服,也均是隨意換了常服,臉上的疲累未盡,又添了滿滿的擔憂。

才下馬車,就見張秀已經候在了大路一側,大步向兩人走來,又依規矩分別向肖衍和張其樂鞠禮。

張其樂微微有些不適,但忽而想起這日開始,自己的身份已經不是只是從前的官員家眷那麽簡單,而今後若是再遇到肖汝寧,也不必再像從前那般小心謹慎了,不覺便有些得意起來,巴望著能早些見到肖汝寧,看看她如今究竟會是幅什麽表情。

而張秀一邊與肖衍往延和殿走,一邊匆匆說著:“殿下,看這情形,皇上大約是撐不住了,今夜恐怕就會定下儲君之人……”

肖衍沈著眼,靜靜聽著。

“大皇子和三皇子已死,四皇子遠在邊塞,五皇子在瓊州,六皇子年幼,如今只有殿下您才是最大的勝算……”張秀喘著粗氣道,“只要今夜定下,殿下便可以擇時承應天命了。”

“若父皇不選我?”

張秀一下子停住了腳步,目光中有了些少見的狠辣:“臣已與皇後協通好了,內外宮人均是我們自己的人。而臣也通知了親近的朝臣前來,到時候都可做個佐證,沒有人敢外洩一句話……”

肖衍明白張秀如今已是動了破釜沈舟之念,並且早已在自己未知之時就已經安排妥當。但沒想到為這儲君之位,張秀還真是頗動了些心思,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謀算深沈許多。

擡眼看著張秀側臉在旁,肖衍竟而突覺了幾分寒意,如芒在背,而腦中卻又突然想起了史記卷中載:“自古受命帝王及繼體守文之君,非獨內德茂也,蓋亦有外戚之助焉……”

外戚之助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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