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通敵

關燈
肖衍佯裝病重,又再數度招了太醫院提點王太醫。

王太醫是宮中老人,大風大浪都經過了,凡事也識得清楚,替肖衍把脈後,已滿頭大汗地跪下,怯怯道:“不知殿下有什麽要安排小人做的?”

“我的病,傅太醫說他無法治,”肖衍微微揚著下巴,垂眼冷冷看著身下匍匐顫抖的人,語氣波瀾不驚,“不能治病的太醫,留在這宮中也沒什麽用了。你身為太醫院的提點,該做的事情就得去做,不該留的人就不能留,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是是是,殿下說得對,”王太醫聲音顫抖,“小人自會好好處理的。”

肖衍聲音冷清:“那我這病,王太醫可治嗎?”

王太醫擡起眼角,看著肖衍黑色皂靴與朱衣下擺,連磕了幾個頭,渾身顫抖:“可以……可以!”

“那好,若是治好了,今後在我這兒,少不了你的好處,”肖衍才俯身伸手扶起王太醫,“只是我有一事,頗有些好奇,就想問問王太醫。以王太醫所見,兒子病了,母親可會擔憂?”

王太醫急急點頭,明白縱使如今肖衍是被皇帝罰禁足,那也是皇後頂尖尖的心頭肉。以皇後的殺伐果斷的處事風格,若是肖衍說一聲宮中太醫治不好他的病,那整個太醫院都不足以用來陪葬。

於是告退出來之後,王太醫又小心地差人到正陽殿告知皇後肖衍生病之事。

皇後擔憂肖衍身子,也顧不得皇帝禁令,領著錦文便匆匆忙忙地去往肖衍寢殿。

入內卻見肖衍倒也無恙,放下的擔憂,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嗔怪道:“聽那王太醫所說,還以為嚴重到已經無法起身了呢。”

而肖衍一改往日不親不近的態度,頗有些扭捏羞澀地靠近皇後,與皇後飲了一盞茶後,才開口道:“也不知張宰相督著那工事,如今進展到什麽程度了?眼看就是年關了,若是不能在此前成婚,到了新春又是一整月的各種雜事……只可惜我如今也不得離開寢殿,否則多少也能幫上宰相一些忙。”

肖衍話不多說,而皇後已是喜上眉梢,語中含笑:“自是如此,衍兒年紀不小了,這些事情自然是宜早不宜遲。母後會擇機跟你父皇說說,也會多加派人手去協助宰相,一些事宜也該準備準備著,尋思著也要定下來了。”

“但憑母後做主。”肖衍起身,恭恭敬敬地福身。

肖衍恭送著皇後背影離開,手中掐緊了梳子。

皇後心情愉悅,自被肖衍發現了自己與肖儀之事後,已是許久沒有那麽歡暢了。今日以肖衍的態度看來,那宮闈秘事也算是徹底過去了,而既然他也開始催促工事,必已是早將百裏春晴此人看開。

見了張秀,皇後說了催促工程之事後,又迫不及待地帶著眾人,浩浩蕩蕩地往延和殿方向而去。

而還未進皇帝的書房,房內卻傳來了皇帝和戚德業談話的聲音。

皇後示意眾人候在門外,獨自悄聲踏入了房內,止步於梨花木屏風後面,靜聽戚德業道:“……可此事證據確鑿,如今又昭告了天下,這可如何是好?”

“當時朕正在氣頭上,被怒氣沖昏了頭腦,根本未去多思玉兒所說的話,”皇帝聲音有些暗啞,加之久病,多說幾句就顯得有些喘,聲音高低不穩,“玉兒一直不停地說他是被誣陷的,是冤枉的,你說這……朕後來仔細想了想,恐怕其中真的另有隱情吧,就這樣廢了他的太子之位,朕有愧於先皇後……”

皇後額間冷汗浸出,垂了垂眼,便獨自踏出了書房,低聲喚了錦文一道又往回走。

錦文見皇後臉色不好,明白皇後恐怕聽到了什麽不想聽的話,恐怕是與肖玉及儲君之位有關,也不敢多言,只能悄然靠近皇後耳邊:“娘娘別擔心,我們不是還有一件利器在手嗎?四皇子殿下離開皇宮前,讓飛光送來了一東西,說是危急關頭可用……”

而如今正是萬般關鍵的當頭!

皇後明白如今也只可向前,不可後退,否則若肖玉覆了太子位,那日在朝堂上所有盡言彈劾他的人一個都不能幸免,包括自己在內。而依皇帝的身子狀況,也是撐不了太久了,一旦肖玉登基,自己和自己身後家族也只有死路一條。

回正陽殿,錦文將飛光送來的錦盒打開,層層揭去布帛,就見幾份信件放於其中。

皇後目光逐漸變得銳利起來,沈沈地笑了一下,隨後又止不住高聲大笑起來。

而一旁的錦文也不住嘖嘖嘆道:“論說心機,肖玉比起肖儀來說,還是差得太遠了。”

“是啊,這東西也不知肖儀是如何發現的,又是從何弄來的……皇帝若是知道肖玉做過這些事,立馬殺了他都是有可能的,絕不會再念著孫氏的情而覆了肖玉的太子位……”

皇後隨意拿起幾份信件,一一小心地展開,見落了肖玉的款,而收信之人則為耶律文叡,“如今我們得尋個人將這些信呈給皇上,由我們自己來做恐怕不行……”

“不如去問問殿下吧,”錦文提議,“朝中簇擁殿下的朝臣眾多,他應當能給一個合適的人選。”

守在肖衍寢殿外的侍衛不敢阻攔皇後一行,畢恭畢敬地請入。

肖衍見皇後,也如此前一般與皇後親近著,又迫不及待地問道:“父皇可是定了何時成親?”

“先不說此事,”皇後撫著肖衍的手,一道在榻邊坐下,有些憂慮,“你父皇如今似乎有意覆立肖玉的太子位,此乃危機之時,我們得想辦法一舉除掉肖玉,讓他永不得翻身,所以……”

皇後朝錦文使了眼色,錦文忙將那錦盒呈上。

肖衍疑惑地揭開錦盒,將盒中書信取出,一封封地緩緩細看,不覺眉目已深深皺起,眼眸沈凝,半晌才費盡力氣般地吐出兩個字:“通敵……”

“這些罪證,足以砍頭了,”皇後點頭補充道,“衍兒你好好想想,可有誰能替我們將這些書信交給你父皇?你如今與其樂訂了親,張秀便是自家人,是萬萬不能做這事。要是由張秀出面的話,反而會引起你父皇的疑心,恐怕是會以為我們共同設計坑陷肖玉……”

肖衍整個人還在震驚中,半晌後才晃了晃神:“兵部尚書季邈,母後可放心給他,他會妥善處理。”

而肖衍簡單回答了皇後後,雙手卻仍在不停地翻著那些有了肖玉親筆書寫和印章的書信,每字讀下,心中卻又了別的疑惑。

“謝將軍成婚了?這事我怎麽完全不知……”肖衍落目於其中一封信間,細讀著其中幾字,“以謝檀的品階,當是娶高門貴女,也不知哪家的小姐陪他在如此淒苦的邊塞之地?”

皇後臉上突然僵硬起來,好不容易才清了清嗓子:“朝中既然不知,恐怕是謝將軍家鄉之處尋得的青梅竹馬吧。此事也無關緊要,讓你父皇徹底放棄肖玉才是當今最要緊之事……”

覆又望向錦文:“把信收好,我們走吧。”

錦文懷抱著錦盒緊跟在皇後身側,一臉擔憂,也感到皇後身上的不安猶如這三九寒天一樣刺入髓骨,焦躁難捱。

錦文不禁哆嗦了一下,擔憂地說道:“娘娘,二皇子殿下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我覺得這些日子他有些奇怪……”

“休得胡言!”皇後叱了一句,自己卻也忍不住陷入沈思中。

以自己對膝下這個唯一的兒子的了解,他對百裏春晴是極為長情的,十餘年相識相伴,而他卻突然願娶張其樂,又急催著成婚的日子,實在太過反常。

莫非是那嫚兒……不對,嫚兒是傅太醫親自料理的,以傅太醫的醫術,應當不會出任何差錯。

然而眼皮跳得厲害,皇後停下腳步,又折身大步向著太醫院而去。

才入太醫院的門,就見了太醫院提點王太醫,便匆匆問及傅太醫何在。

王太醫臉色不佳,搖了搖頭:“回娘娘,傅太醫前幾日身受重傷,失血過多,又救治不及,已經去了……”

“受傷?”皇後一驚,轉頭看了錦文一眼。

錦文忙接過話問道:“什麽傷那麽嚴重,為何就故去了?”

“整理藥材的時候架子倒了,壓斷了手腕,大量出血,”王太醫低頭道,“今後皇後若有什麽需要,只需讓錦文姑姑來找小人便可,小人必當盡己所能,為娘娘和二皇子殿下分憂。”

王太醫說得誠懇,臉上情緒如常,皇後暫時也不覺有異,也便只能點點頭道:“二皇子殿下稱近日身體仍舊不適,你身為提點,便也多費點心吧。”

又通過夾道向著正陽殿走,看到肖汝寧與幾個宮女正迎面走來過來,客氣地停下步伐,寒暄了幾句,就聽肖汝寧問道:“二哥真要與張其樂成親嗎?”

皇後點點頭:“你父皇下了旨,此時也不容得反悔。”

肖汝寧嘴角翹出一個得意的笑,又悄然靠近皇後耳邊,低聲竊笑道:“唔,其實二哥當太子也挺好的,只怕是等他登上了龍椅,到時候父皇的密令可就不頂用了,要查的人,皇城司還敢不查嗎?”

“你……”皇後一感五雷轟頂。

肖汝寧聳聳肩,頗有些得意洋洋:“不過是稍稍提醒一下罷了。”

皇後萬萬沒料到肖汝寧竟然會得知此事,看樣子,必得還讓皇帝再頒一份遺詔才可……

不過還是擔心遺詔也只能防一時,不能防一世。皇後望著肖汝寧走遠的身影,掐緊了手心,對錦文厲聲囑咐道:“絕不能再讓殿下得知……不行,本宮要好好想想怎麽辦,得殺了百裏春晴永絕後患才行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