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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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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又再落下,很快便將整個營地覆上了一層厚厚的雪白。

靈南擔憂著百裏春晴方才那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心裏琢磨著後方剛剛送來的一些過冬物資,又念叨著百裏春晴在汴梁時所喜歡吃的東西,信心滿滿地往堆放吃穿用度的營帳走去,想找一些合適的食材給百裏春晴補補。

營帳由一軍士看管,紗帶纏住了半邊臉,無法看清真實的模樣。見了靈南,倒也客氣地引入了營帳中。

靈南見帳內層層疊疊堆放的東西,歡喜地爬上爬下尋找,不一會兒便已收羅了滿滿一捧懷。

正興高采烈地準備出營帳時,突然聞到一股烈火燎過的味道,緊接著便見眼前火苗一下子猛烈竄起,整個營帳霎時被點燃。

靈南大驚失色,也無心再管手中抱著的東西,急得滿頭是汗,試圖好幾次想沖出營帳,卻被火苗燎得皮膚生疼,只得退了下來。

但見那火勢已經逐漸蔓延至帳內,層層密密堆在一起的東西被火點燃著。片刻後,火勢更要見大,而自己若是還置身其中而不出逃的話,更是必死無疑。

更可況,再無人發覺,恐怕會使得整個部隊整個冬日都將挨餓受凍,若再有戰事,死傷者更會無數。

已是萬般危急之時,靈南狠了狠心,用力扯下裙角碎布,緊緊纏在了臉上,再向著那熊熊烈火燎著的帳帷之處,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

火光燎過沒能包裹上碎布的額角眉梢,似乎聽到了臉上皮肉裂開的聲響,疼得渾身都繃緊了,而牙關已經咬出了血。

再睜眼時,眼前的一切更令靈南面如土色。本有積雪的地面上橫陳了眾多軍士的屍首,而周圍大大小小幾十個堆放糧草的營帳均起了大火,大火掠光了暮冬的苦寒,若是置身在夏日烈陽之下,燎得一切都發熱發燙。

“糟了!真的大事不好了!”靈南被燒傷的面部皮肉扯得生疼,才要大喊出聲,已見眾人趕向此處前來撲火。

而又感臉上再如被烈火熏烤般疼痛,疼得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身子一軟,捂著面部跪下地,感到身邊不停有人穿梭路過而去救火,口中喃喃喚道:“蔣策……蔣策……”

“姑娘你還好嗎?”一人止步於身邊。

靈南擡起頭,眼前有些模糊,但還是依稀可辨出是方才那看守營帳的軍士,急忙扯住他的衣角:“我好疼……帶我去找蔣策大夫……”

“好。”這人扶起靈南。

就在靈南落目於這人露在外面的半張臉時,惶恐從心底突然升起。

而那人似乎也覺察出了靈南已識破他的身份,一下用力鉗住靈南的雙手。

靈南差些叫出聲,就感到一把利刃抵在了自己的腰間,冷汗流下。

周圍一片呼救的聲音,場面混亂,完全沒有人註意到此處。一個救火的軍士從旁匆忙路過,也只不過是目光稍稍停留了一瞬,又往著火海之中奔去。

“你……你要做什麽?”靈南聽到自己在問,聲音已經顫抖低微得幾乎不可聽。

“不做什麽,不是想和姑娘聊聊。”

這人聲音冷靜平和,仿佛只不過是要做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

隨後挾持住靈南,一步一步地往著營地一旁的空地而去,空地上停了一匹馬。

靈南見這人收下利刃而去牽馬,松了一絲防備,自知是唯一能逃生的機會,用盡渾身力氣,轉身一腳踢在了這人身下。

就在這人疼得捂住身子而大口喘息時,靈南才不顧一切地向前奔跑而去,一邊跑一邊大聲呼救。

身後驟然向起急促馬蹄聲,靈南亂了神,腦中只剩一片空白,心中一片淒涼。

正是以為必死無疑的時候,突見王福帶著幾個人現於眼前,大叫了一聲王福的名字,王福已順勢望了過來,濃眉一蹙,一把長劍已向身後馬背上的那人大力擲去。

“靈南姑娘,你受傷了,”王福隨後一把扶住靈南,忙招呼一旁一軍士道,“快送姑娘去蔣大夫那裏!”

說罷,王福又面向著那個騎馬狂奔而來的人,見他抽出劍,劈開了自己擲去的那把劍,再夾緊了馬匹,硬生生地騎馬直直地沖撲來。

王福身旁幾個軍士迅速擋了過去,刀刃相接,火星四射。

而以一敵多,這人早不是對手,幾個回合之後,在劍光將從他的身上上落下時,他已快速揮動了利刃,一下劃破了自己的喉嚨,鮮血飈出,倒地身亡。

“不妙啊……”王福看著眼前這已不能再戰的死屍,又轉眼看過周圍火海漫天,聲音中有些止不住的慌亂,“這情況,這不是他一個人能做的,那……那另外五個探子呢!給我去找啊!”

百裏春晴聽著帳外人聲攢動,呼救聲四下響起,知道應是出了大事,急忙掀開帳帷,見眼前人來人往匆匆忙忙,均向著不遠處冒起的滾滾濃煙而去。

“契丹又來了嗎?”百裏春晴額上出了細汗,定睛四下看了看,並未見到謝檀的身影。

心中一緊,回頭看了看放在案幾上的那把桃木劍,咬了咬唇,手上捏緊,卻還是沒有去拿。

於是快步出了營帳,正欲去向葉淳詢問時,卻有一人靠近,拱手道:“夫人,靈南被大火燒傷了,您去看看吧!”

“啊?靈南受傷了……”百裏春晴一懵,再未警惕什麽,就隨著這人一道而去。

卻見這人並非引著自己往蔣策那裏去,而是背離人群,才一驚而覺察到情勢不對,腳下才遲疑了一步,那人就已一轉身而向,捂住了百裏春晴的嘴。

另有四人從旁側出現,百裏春晴才識出了這幾人便是那時謝檀抓來的探子,一直被關押著,多次審問,都是咬緊了牙而什麽都不肯說。如今出現,必是有外面的人接應,方才能逃脫出來。

而再望向那火海之處,想起那便是平日裏堆放糧草的地方,如今火煙四起,又是寒冬臘月,那些物資一旦被悉數焚毀,若是契丹再趁機來襲,恐怕會是死傷無數。

正是這擔憂的關下,百裏春晴被五個人硬推著上了一匹馬,其中一人落座在百裏春晴身後,向另幾人使了眼色,便快步策馬前行。

百裏春晴被這人緊緊困在身前,動彈不得,又聽這人在耳邊低沈著嗓音道:“夫人你就別掙紮了,我們這不是救了你一命嗎?你看,南平大軍即將全軍覆滅了,就算是沒死的人,沒有糧草供給,也絕對熬不過這個寒冬……”

說話之間,馬匹爬上一道小山丘,俯視向下,只見契丹大軍浩蕩而向南平方向來,黑壓壓地如烏雲壓頂,覆蓋了漫山遍野,沖鋒聲響徹雲際。

而回望南平這側,多數軍力還在急於撲火救物質,根本無人顧及另一側滔滔如江水傾覆而來的敵軍,才明白這場大火,原就是這五個潛伏在軍中的探子與契丹共謀劃的一場突襲,前後夾擊,讓謝檀和南平軍根本無暇顧及。

而就算是南平軍力強勁能夠暫抵入侵,那沒有了過冬的物資,也是難以承受太久……

一時心急如焚,但又被人困住而無法脫身,而那幾人也再策動馬匹,向著遼境疾步前行。

百裏春晴知道若是再向前,自己恐怕又會被送到耶律文叡那裏,吃了上次的虧,此次耶律文叡定不會善罷甘休,混亂之中,開始大叫謝檀的名字。

身後那人急忙去捂百裏春晴的嘴,百裏春晴毫不客氣地一口咬下去,一股血腥味在口中蔓延,而那人則疼得略略松了手。

百裏春晴正試圖將身後的人擠下馬匹,突然聽見南平軍營之中響起了一聲扯破天穹的驚弓之聲。

身後人詫異了一瞬,百裏春晴一把從這人手中奪過馬韁,猛而策馬,馬匹長嘶,擡起前蹄,向著那契丹先鋒之處一路奔去。

身後人一時抓握不緊,險些也跌落了下去,穩住了身子,才又一手扣住了百裏春晴的脖子,另一手搶回了馬韁。

而眼看之間,馬匹已奔至了契丹軍隊沖鋒之處,被側面沖來的馬隊驚得不停嘶鳴,試圖將背上的兩人甩掉。

百裏春晴只得死死地撲在馬背上,雙手緊緊的拽住馬鬃。馬匹恐是感到疼痛,更是用力地甩動著身子,而身後那人已被摔落下地,被沖上前來的大隊馬匹層層踏過,慘叫而亡。

“啊……”百裏春晴嚇得一時出不了聲,恍然間想起自己剛與謝檀學騎馬的時候,也是像現在這般模樣,好在謝檀確是一個不錯的師父,自己在這危急關頭,竟然還能穩在馬背上……

“怎就突然想起他來了……”百裏春晴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在馬匹劇烈的搖動之中,才蹙眉而小心地擡起頭來,望向前方已是雙方交戰的激烈之處,試圖從那混亂的金革之中找尋出謝檀的身影。

待馬匹已是氣喘籲籲地漸緩了步伐,百裏春晴費力地伸手牽住了馬韁,趴在馬背上,避過交戰之人,策馬向南而行。

不時感到有鮮血濺到身上和臉上,腥辣地灼燒著,又看到一道道的劍光肆掠,人形倒下,雖不及初入草原時那般驚慌失措,但仍覺觸目驚心,汗毛倒豎。

只不過,此時除了害怕,好像更擔心那個人的安危,甚至忘記了自己原本學騎馬時所懷逃命的目的,耳畔來回響動著肖儀說的那句:“既然你心中是有謝檀的……”

身後突然傳來了馬匹追趕的聲音,才是微微回頭,見到方才那被甩開的四人又追了上來。

無奈之間,也再顧不上對這漫天腥風血雨的恐懼,更抓緊了馬韁。

但未料到突然從旁側跳出一人,一把牢牢掐住了馬頭,瞬時人仰馬翻。

百裏春晴從馬背上摔下,渾身生疼,膝上滲出血印,疼得紅了眼眶,強烈的恐懼包裹住了全身,但只能攥緊了裙角,拼命地向前逃跑。突然感到腳下一空,一人策馬而來,一把將自己撈起。

百裏春晴惶恐回頭,瞥見耶律文叡一臉冷笑,抿緊而發白的嘴唇,鷹一般銳利的眼睛,如同捕獲到了渴望已久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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