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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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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文正囑著幾個宮女將窗戶閉合上,就見張其樂一臉是血地頹然入了殿內,嚇得連手中錦帕都掉了,一步上前地扶著張其樂,然後嗔怒地對張其樂身旁小宮女罵道:“怎麽搞的!”

小宮女哭喪著臉跪下身:“是……是在二皇子殿下那裏……”

“不,不是殿下的錯,”張其樂扶了扶錦文的衣袖,紅了雙眼,“是其樂不好,不小心害子賢跌倒了,姑姑還知道殿下待子賢若親人,不過是一時氣急……”

錦文急得直跺腳:“就算是殿下心疼子賢,又怎能傷了你啊!”

左右小心地查看了一下張其樂臉上的傷,“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這張臉了,要是落下疤可怎麽辦才好啊,況且小姐您又是閉月羞花之容,這……這可如何是好……”

張其樂眼淚也流下來,捂住臉頰,泣道:“約是我這卑賤之身,沒有能服侍二皇子殿下的福氣,這臉毀也便毀了,大不了便是一輩子不出門不見人好了!”

錦文一時沒了主意,只得喚那小宮女趕快去太醫院宣太監,又焦急地再好好地打量著張其樂的臉,踟躕著是否要將此事稟報皇後。

張秀乃是朝中重臣,在朝堂之中講話極有分量,依皇後的打算,必得依靠張秀來為肖衍贏得朝臣擁護。而張秀膝下唯有那麽一個女兒,視若掌上明珠,要肖衍真是毀了人家的臉,恐怕與那玷汙女子清白一般同樣不可赦,到那時候,恐怕皇後也不一定能擺得平。

要是連朝臣們都在皇帝跟前反對肖衍入主東宮,那皇後才真是言輕人微了。

張其樂一時哭得沒完沒了,錦文心一橫,對張其樂福福身:“這畢竟是大事,我還是將此事稟報一下皇後娘娘吧,殿下畢竟是她唯一的孩子,管教什麽的,也是情理之中……”

“那殿下會不會恨我啊!”張其樂忙抓住錦文的手。

“這……”

“錦文,吵吵嚷嚷的,發生什麽事了?”皇後的聲音從內室傳來,慵懶之中也是威儀萬分,令人汗毛豎起。

錦文忙引了張其樂一道入內,見皇後正端著茶盞,細細品著,一眼望見張其樂臉上的血痕,也是稍稍楞了一下,卻又鎮靜地垂下眼眸,神色莫辨。

正是此時,那小宮女已帶了太醫匆匆忙忙入了殿內。

太醫朝皇後行禮之後,便替張其樂仔細檢查一番臉上的傷勢。

張其樂沈著臉,死盯著太醫,唯恐太醫看出端倪。

而太醫沈穩,並沒多說什麽,不過是低頭開著藥方,隨後只對皇後道:“張小姐的傷口並無大礙,過些日子便會結痂痊愈,也不會留疤,娘娘無需擔心。”

皇後微微頷首,錦文也不自主地松了口氣,囑小宮女送太醫離開。

而錦文剛想回身,皇後又朝她使了個眼色,錦文忙也退了下去,隨手掩了門,獨留了張其樂與皇後在屋內。

張其樂不自在地拽了拽衣裙,又擦了一下臉上的血痕,慌亂得心如擂鼓。

皇後放下茶杯,緩緩起身,張其樂忙知禮識趣地上前扶住皇後。

而皇後細眼中有明利的光,只在張其樂身上稍加停留,便如雷厲萬鈞般。

張其樂嚇得一哆嗦,急忙跪下身來,朝著皇後磕了幾個頭:“娘娘饒命啊!我……其樂一時糊塗,萬不該誣陷殿下傷我……我知道誣陷皇子是何等罪過,還望娘娘贖罪啊!”

皇後只是目光垂下,輕笑一聲,便又覆了常態,伸手扶起張其樂:“你這樣子來給我看可沒什麽用,得讓衍兒看到才行……”

“娘娘您的意思是?”張其樂淚眼朦朧,還有些驚恐未定。

“錦文,你進來!”皇後低聲喚了一聲,錦文立馬推門進來,“去叫殿下來,就說本宮身子有恙。”

肖衍本準備就寢,聽錦文所言,便也火急火燎地趕到正陽殿,見皇後已在床上睡下,紗幔將周遭遮掩了起來。

張其樂獨自在屋內守著皇後,臉上的血跡已清洗幹凈,而傷痕依舊歷歷在目。

擡眼看著肖衍時,大大的雙目中盡是淚眼朦朧,摧心掏肺般痛楚。

肖衍吃驚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指甲。

再看張其樂時,她已斂起了方才的柔弱,正好端端地站起了身,向著自己走了過來。

一時肖衍心頭更是疑惑頓生,但還是深吸了一口氣,鎮定地問張其樂道:“娘娘怎樣了?”

“白日裏還好,只是夜間恐怕吹了些涼風,覺得頭疼欲裂,太醫也已來過了,囑咐娘娘要早些歇息,便早早睡下了。”張其樂柔聲回答,恬淡溫柔。

“那便好,”肖衍沈沈地回了一聲,又擡眼看著張其樂臉上的傷口,眼神中有些不確定的抱歉,卻還是誠懇地道了一句:“實在是抱歉了,我無心的,還請原諒。”

張其樂低頭抿嘴一笑,雙頰浮出紅暈:“殿下的道歉我便收下,只是您如此看我,倒叫人有些不好意思了。”

肖衍臉上訕訕,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目光,又喃喃低語了一聲:“抱歉了……”

皇後已熟睡,肖衍便與張其樂一道從內室中走出,見錦文正囑著幾個宮女呈了夜食,滿滿當當地鋪了一桌子。

錦文一見肖衍,便恭敬說道:“殿下今日也累了,與張小姐一道吃點東西吧。”

肖衍正覺有些餓,方才照顧子賢的傷勢的確費了不少勁兒,卻又想起張其樂臉上的累累傷痕,心頭仍有些歉意,便對張其樂也道:“張小姐先請。”

張其樂笑顏盈盈地在肖衍桌對面坐下,舉箸夾食,卻又不時地用手去觸碰那臉上指甲掐下的血印子。

而肖衍的目光在她的指尖卻突然停頓了下來。

以張其樂臉上傷痕的深度看來,分明是流過血的,但自己卻記得自己手上並沒有沾過血。而再細細打量那指甲掐出的痕跡,傷痕的大小分明就是女子所為,比自己的小了許多……

肖衍一陣鼻酸,又刻意擡眼環顧四周,只覺正陽殿內唯有一片平靜之氣,哪有一絲中宮之主身子有恙的慌亂情狀。

而眼前這個小女子雖然臉上留有如此多細細秘密的傷口,但比起方才在自己寢殿時的模樣,明顯是重新料理了頭發和服飾,甚至還輕描了眉,唇色殷紅,嬌艷欲滴。

肖衍低頭淺淺一聲苦笑,雖然明白皇後為何如此盡心算計著自己與張其樂之間的關系,但卻對眼前這個看起來嬌小可人的女子存了更深的芥蒂和不安,她急於攀上皇家,而那麽小的年紀,怎就會如此深沈的心思,實在也是不可小覷。

又聽錦文在旁有意無意地與張其樂說了一句:“張宰相如今可是皇上眼前第一紅人,肱股之臣,皇上很多政事都要與他商議,張小姐可得多提醒宰相保重身子,才能多為國家政事操心,為皇上分憂呢!”

“那是自然,多謝姑姑掛心了,”張其樂言笑,“能為皇上分憂,那是臣子的分內之事。”

肖衍聽著錦文與張其樂的話,凝神而低思。

自己與百裏春晴成婚這多年間,懶管朝廷和儲君之事,與朝臣之間更是疏離,如今還完全不是肖玉的對手,若不得朝臣簇擁,那便是少了太多的勝算。

而就算是皇帝將如今將一些折子交給自己處理,若自己所望之措施得不到下頭臣子的落實實施,也是毫無意義。

但張秀可以在皇帝面前進言,也可在朝中為自己鋪平道路。自己雖對張其樂無意,但如今要對付肖玉的話,恐怕還是利用張秀在朝臣之中擁有莫大威望的這一層關系。

但要得張秀死心塌地的支持自己,那……

“殿下,您怎麽不吃啊?”張其樂突然巴巴地看著肖衍。

肖衍伸出手,擡起張其樂的下巴,抿了抿嘴,嘴角彎出淺淺的弧度。

張其樂瞪圓了雙眼,小臉瞬間煞紅。

“你明兒隨我出宮,我帶你去找一個大夫,他醫術高明,擅治傷疤,以免我虧欠之情,”肖衍輕道,“不知其樂你明日是否有空呢?”

張其樂心跳如鼓,在床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肖衍的眉目清秀而清晰,第一次離自己那麽近,雖然只是淡淡的一句邀約,卻是自己已盼多年。

夜半無眠,又起床喚來宮女掌燈。

宮女看著張其樂面若桃花,總情不自禁地笑出聲,便就打趣問道:“張小姐可有什麽好事?”

“即將得償所願了……”張其樂抿嘴,望著那閃爍不停的燭火。

而在多年前,自己夜半無眠,只得望著孤零零的燈火,想象肖衍和百裏春晴此時在一起交頸而臥纏綿悱惻的場景,便疼得心頭滴血。

過去沒少和百裏春晴作對過,但她從來沒有將自己看入眼裏。也不知她是顧忌著自己父親的關系,還是覺得自己比她年幼些許,從來都只是淡淡一笑,便無所謂地轉身離開。

而那時候自己多希望她能與自己吵一架鬧一場,好讓肖衍知道她也會是個市井潑婦,也會潑辣蠻橫,便會對她另眼相看。

可她卻從沒在意過,令自己都懷疑她是不是認識自己,還是自己不過是在自娛自樂罷了。

這樣的不在意,才是最令人難以忍受的。

張其樂又再摸了摸臉上傷痕,揚了揚唇角:“生時同寢,死後同穴,流芳千古,史鑒留名……那只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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