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沖撞

關燈
月色透白,燭火搖曳,肖衍揉了揉酸脹的胳膊,才閱完了皇帝今日派戚德業送來的折子。

折子中無非是何處災荒需撥糧賑災,或又是幾品官員又枉法營私欺壓良民,甚至只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肖衍明白此事急不得,得先將這些瑣碎之事處理妥當,得了皇帝的信任,他才會將更重要的事情交給自己,讓自己能夠在朝臣之中贏得威望,得他們支持,一改過去那富貴閑人的形象。

況且如今皇帝允自己隨意出入書房,還讓自己處理一些折子,已是犯了肖玉的大忌。肖玉好歹是太子,皇帝總得給他留上幾分面子,若真是一下子操之過急,以肖玉的性子,保不得會破罐子破摔。

將折子整理整齊,放置一旁,手邊空蕩了一下,卻恍然似見到百裏春晴從旁端來熱湯,正想要伸手接住時,卻發現只握住了冷冷清清的空氣。

一時又悲不自勝。

取出梳子,貼在唇邊,紅了雙眼,喃喃道:“阿晴,你等我,我一定會換你清白的……一定會替百裏氏翻案報仇的。”

戚德業靜靜躬身站在門外,囑身旁小太監收好了閱完的折子,正要告退,肖衍微斜身攔了一下,疑惑道:“戚公公,我幫父皇閱了一個月的折子,為何不見任何與邊境戰事相關的,比如……契丹?”

“契丹?”戚德業怔了一下,“邊境戰事,關於國之大計,皇上自有定奪。殿下深得皇上信任,又身肩禁軍之責,將來也一定有機會為皇上分憂。”

戚德業說得極為謹慎,字斟句酌,挑不出一點毛病,也真不愧是在皇帝身邊行走了幾十年的老太監。

肖衍嘴角扯了扯,倒也不再多語,微笑道:“過去我未能給父皇多分擔些事務,如今想來甚是慚愧,還望今後能多盡自己一分心力,以盡作為兒子的孝道……”

說著,便輕握了一下戚德業的手。

戚德業手中多了一件微涼的物件,沁入心脾,於是誠惶誠恐地忙堆著笑道:“殿下厚愛,老奴自當為殿下孝犬馬之力。皇上那邊還有差事,老奴便先回延和殿了,殿下今日辛苦,還請早些歇息。”

肖衍淺笑頷首,戚德業便匆匆率著小太監離開。

遠離肖衍寢殿,穿過夾道而往延和殿,小太監終於還是忍不住低聲開口道:“師父,二皇子殿下他……”

“說了多少次了,在宮內要保住腦袋,就少打聽這些事兒,”戚德業嗔罵了一聲,瞇了瞇眼睛,“現在情勢還不明,我們且看著吧。”

不過看這情形,二皇子是真的出手了,而他又有皇後在背後全力撐腰,的確是很有勝算的賭註,如今只需皇帝入眼和朝臣舉薦了。

“契丹……”肖衍胡亂地在紙上寫著字,喃喃念著,“謝檀戍邊,抵禦契丹……”

心中思緒百轉千回,卻依然牽不出個頭,但又總覺其中關聯甚重,萬般思慮如絲纏繞。

低頭握著梳子,層層細密地撫摸,刮得掌心生疼。

聽見門響,擡眼見子賢一瘸一拐地端了碗東西進來,擱在桌上:“殿下,這是皇後娘娘囑人送來的血燕粥,娘娘說您這些日子幫皇上分憂辛苦了,得多進補一下……”

肖衍點點頭,卻見子賢守仍在一旁,一副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模樣,便直接說道:“有何話直說吧。”

子賢饒了饒頭,側頭瞥了一下門外:“娘娘她是囑張宰相家小姐送來了,張小姐她……她還在門外候著呢……”

“宮內都下鑰了,她還沒出宮去?”肖衍頓了頓,將本已端起的碗又擱了下去,“拿去倒了,就跟她說我已吃掉,讓她去母後那裏覆命吧。”

話音才落,張其樂已經自顧自地提了繡錦的裙角走進來,嘟起小嘴便嚷道:“殿下如此,是枉費了娘娘的一片心意!”

“無關之人請離開我的書房。子賢,送客。”肖衍並不看張其樂,又提了筆在紙上寫寫畫畫起來。

張其樂不滿肖衍全然不在意的態度,轉身之時,氣得推了一把靠近的子賢。

子賢本是傷勢未愈,一下子腳下不穩,跌了下去,摔得四仰八叉,又揉著屁股直叫起來:“哎喲喲……疼疼疼疼疼!”

“子賢!”肖衍忙起身去扶子賢,“你沒事吧?”

張其樂不屑地拉住了肖衍,瞪著無辜的雙眼:“以殿下身份,怎可屈尊去扶下人!”

子賢仍是痛苦地躺在地上哼著,一摸身後,一手心盡是鮮血,嚇得更是直了雙眼,又因疼痛,臉上瞬間變得蒼白,聲音也嘶啞了起來。

肖衍怒氣上頭,一把捏住張其樂的下巴,狠狠地掐入,怒目切齒地看著眼前容顏嬌俏的少女:“給我滾出去!”

張其樂的臉色也一下子變得煞白,從未料到曾是謙謙如玉的二皇子原來竟會有如此一番怒容。他的手指關節使力而青筋突出,而自己的下頜幾乎都快被捏碎,於是只得用力地點點頭,眼中含了淚,不住沿著臉頰流了下來,落到肖衍手上。

肖衍這才松了手,又轉身去扶子賢,撂下冷冷一個字:“滾!”

張其樂跌跌撞撞地從往正陽殿走去,腦袋中盡是一片空白,腳下酸軟,扶住了墻,又不住地蜷起身子,依在了墻根,半晌都回不過神來,唯剩下臉上被捏紅的地方還在生生作痛。

掌燈的宮女忙追了上來,關切地問了一句,張其樂只得撐住身子站了起來,眼角含淚,揉了揉臉頰,慢慢悠悠地才不解開口:“二皇子他怎麽會如此……”

“奴婢也不知,”宮女低著頭,“過去殿下他待我們下人都是十分和氣溫柔的,從不會出手傷人,今兒……今兒也是奴婢第一次見殿下他發那麽大的火。大約……大約是因子賢的緣故吧……子賢與殿下是一道長大的,相處了快二十年了,子賢受傷,殿下難免氣急上火……”

宮女聲音越來越低,張其樂長吸了一口氣,才緩緩直起了腰背:“罷了,無礙。”

墻根之下,唯有宮女手中燈籠的光印在臉上,隱約可見肖衍方才手指深掐過的紅印。

張其樂手指撫著疼痛之處,試好了位置,咬了咬下唇,然後死死地用指甲掐了下去。

皮裂開來,指尖染血,傷口處落了幾滴血出來。

“啊——”宮女險些叫出身來,急忙捂住嘴,目瞪口呆地看著張其樂。

張其樂擡眼淡淡一笑,又沈著聲音警告道:“若你告訴皇後娘娘,我就割了你的舌頭!”

話音卻未落,只聽暗處傳來淺淺鼓掌的聲響,“張小姐還真是對自己心狠,看來我二哥正妃的位置,是非你莫屬了!”

張其樂駭然,一把擦了擦臉上的血跡:“誰?”

肖儀的面容慢慢於黑暗之中顯出。

而張其樂被人戳穿,臉上早已是掛不住,頗有些戒備地看著肖儀朱紫難辨的墨色雙瞳,後退了兩步。

肖儀卻已停下了靠近的步伐,聲音冰涼,若有似無的笑:“張小姐想要得我二哥的心,這花容月貌可得留著。另外你單打獨鬥是沒用的,你爹是我父皇面前的紅人,得讓他出面,你懂嗎?”

“你……”張其樂斜下目光,“你為何與我說這些?你不是與百裏春晴相熟嗎?”

“百裏春晴啊……”肖儀又上前了幾步,離張其樂也不過五步之遙,“死了的人,便沒有再議的道理。況且因為她身邊有我二哥,所以你自小都不喜歡她,取其之位而帶之,不正是你所想?”

張其樂不解肖儀之意,便沈下眼,看著肖儀撥弄著腰間佩綬。

“我二哥身邊需要的,是一個能幫他成就大業的女子,而不是百裏春晴那種只喜歡明月清風之人,”肖儀道,“若你能與你爹助他成就大業,那你在我二哥心中的地位便是百裏春晴望塵不及。生時同寢,死後同穴,豈不更是流芳千古,史鑒留名?”

“生時同寢,死後同穴,流芳千古,史鑒留名……”張其樂自語覆述著肖儀所言,漸覺眼前明朗清晰,向肖儀福福身,彎了彎嘴角,“多謝殿下指點!”

待張其樂走遠,飛光才也踱步走近了肖儀,也望著張其樂的背影:“殿下覺得她有勝算?”

“皇後有意,她就有勝算。”肖儀瞇著雙眼,又低頭看見飛光手上有傷,鮮血汩汩流出,驚異道:“這宮中竟有能傷你之人?”

“是方左,”飛光苦笑一聲,“這些日子皇城司的人得了二皇子殿下的旨意,一直在查殿下,昨日得了殿下與朝臣暗中相會的證據,我便去將那東西毀了,沒想到被方左撞見,還好我跑得快,也沒被看出身份。”

“肖衍……我還在助他,他便開始對我發難了?”肖儀咬了咬牙,又有些心疼地看著飛光,“你自己也小心些,別再受傷了。看來那日我從正陽殿出來,確是被肖衍惦記上心了……”

“是,而且太子那邊,似乎也知道了百裏春晴嫁給謝檀之事,所以才有取密報給二皇子殿下一事,依殿下來看……”

肖儀蹙起了眉頭:“父皇早已下令密守此事,甚至還頒了一道密旨,就算是他賓天了,任何人也不得告知肖衍,肖衍也沒權力讓任何人去查,更何況皇後還盯著呢,肖玉也沒理由得知啊……”

又再來回踱步,暗自深喘了一口氣:“若我估測無誤的話,那邊肖玉安插了人在謝檀軍中,所以他得了情報,但卻只敢暗示肖衍而不能當面明說……”覆又冷笑,“正好,竊探軍機,這便是廢黜他的又一個證據!”

作者有話要說: 肖衍:我本是汴梁城中溫文儒雅的如玉公子,奈何被好多好多人算計,老婆也被小時候的好兄弟拐走了,所以我只能選擇慢慢黑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