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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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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玉與肖儀對謝檀的態度明顯有些奇怪,肖玉那邊還算是說得通,但肖儀如此刻意地回避,讓肖衍百思不得其解。

肖儀只比肖衍小了一歲,因生母過世早,而皇帝又少有關懷,肖衍自小便對他多上了一分心,與他也常在一道讀書玩耍。但與百裏春晴相識之後,肖衍與肖儀相處的機會的確少了有些,而百裏氏出事這大半年間,更是幾乎沒有碰過面,確是明顯地生分了很多。

而第二日的早朝,肖儀的確是稱病未至,肖玉洋洋灑灑地向皇帝表著謝檀之功,認為禁軍統領一職,謝檀確是不二人選。

群臣也難得一致地點點頭,附和著肖玉的話。

兵部尚書季邈直道:“南平天下,謝檀乃是禁軍統領不二人選!”

肖衍本想也助推此事,但暗中發覺皇帝眉頭已深深蹙起,擱在桌上的雙手捏緊了拳頭,指節發白發青,想起肖儀曾對自己說過的話,本要上前附和的腳步遲疑了下來。

而皇帝卻準確地捕捉到了肖衍此一舉動,望向了肖衍:“二皇子一直未開口,可有何意見?”

“兒臣……”肖衍被迫行出隊列,恭敬道,“兒臣有些不同看法。”

“哦?”皇帝眉眼終於好看了一些。

“謝檀駐守邊塞已有五載,熟悉契丹一切事宜和戰術,朝中暫無人可替代其位置,貿貿然將其召回,兒臣唯恐邊疆失守,此則一。其二,身為禁軍統領,對皇城中人或事必得做到如數家珍,也正因謝檀已數年未歸汴京,自然對皇城中事生疏了許多,尚不可勝任此職,”肖衍正襟說道,“所以還請父皇另擇人選,待契丹一切事務安定,再招謝檀回京任職即可。”

肖衍話已出,朝上議論紛紛。

肖玉眼中強壓著怒火,肖衍明顯感到如芒在背。

皇帝站起身來,笑笑地走下階梯,停在肖衍身邊,又玩味地在肖玉身上打量了好一番。

肖衍低下頭,止住喘息,聽到皇帝說道:“朕以為二皇子所言更妥,那便依二皇子的意思,謝檀暫留任邊塞,以擋契丹,保我南平……至於禁軍統領一職……”

皇帝轉過身,眼神從肖玉臉上滑過,盯住了肖衍的雙眼:“那便就由二皇子暫代禁軍統領一職,直至謝檀歸朝吧!”

肖玉嘴角直抽了幾下,完全沒想到形勢急轉直下,統領禁軍之權竟然會旁落入了肖衍手中。

而肖衍也深感皇帝此決定實在太過出人意料,一時楞住。

朝臣們議論之聲漸大,直到張秀站了出來,拱手道:“皇上英明!二皇子殿下可擔此任!”

其餘大臣回過神來,才紛紛也附和了張秀。

“弟弟且留步!”才走出朝堂不遠,肖玉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

肖衍停住腳步,轉身對肖玉福了福身。

而肖玉早已是抑不住心頭不滿,挑眉而道:“難怪昨日哥哥談及謝檀時,弟弟不肯正面答覆,原來是留有這一後手……禁軍統領,也不是多大的官職,呵,沒想到弟弟竟然有這興致?不怕就步了你大舅子百裏弘義的老路子?”

“太子多慮了,”肖衍淡淡道,“父皇此一決定,我也萬萬沒料到。弟弟才疏學淺,也只是掛個虛銜罷了,禁軍內外,必然還是由禁軍副統領方左主事。”

肖玉勾了勾唇角,也換了一臉笑容:“昨日弟弟回宮,為兄就說要請弟弟喝酒的,今日恰好得閑,弟弟又有了新差事,可喜可賀,再也推脫之意了吧?”

肖玉再度相邀,若是再次拒絕,恐怕只會使得矛盾激化,而現在的情形還不明朗,的確沒必要多得罪他。

肖衍轉頭看了子賢一眼,子賢眼中擔憂,肖衍只得微微抿了一下嘴,點點頭,再隨肖玉一道前往東宮。

東宮之內,裝飾幾近奢華,目光所及,均是金碧輝煌,珠圍玉繞。有宮娥伴舞,又有絲樂佐酒,靡靡悱惻,肖玉盡興暢飲,開懷大笑,又招呼了美人替肖衍斟酒。

美人在旁軟語相勸,肖衍本只打算淺飲幾杯,但不知道肖玉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便又多喝了幾口,酒氣微微上頭,神識還算清醒。

子賢有些擔憂:“殿下,您喝多了,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肖玉笑吟吟地端著酒杯:“二弟酒量本是不淺,只是聽聞過去先夫人不允二弟多喝,才少了當年鬥酒三千的豪情。先夫人既然故去,今後我們哥幾個還是可以開懷暢飲的嘛。”

聽肖玉提及百裏春晴,肖衍不住擱下了酒杯,雙眼發紅:“酒這東西,淺嘗輒止便好,無須多飲,若是飲酒誤了事,則是罪責難當。身為皇子,也當為宮中眾人表率,太子以為呢?”

肖玉臉色一變,捏緊了手中酒杯,覆向身旁史成濟使了個眼神,史成濟匆匆而出,不一會兒又捧了一卷書入內,交到肖衍手中。

“這是……”肖衍看著書卷,“皇城司的密報?”

肖玉緩緩說道:“沒錯,此一卷密報是我昨日從皇城司所得,載了當日百裏氏謀逆一案始末……”

肖衍的酒氣徹底清醒,快速翻著此密報,見密報中清楚地載了肖陽授意百裏弘義私下繪制宮禁布局,暗門,易攻之處,直指向了延和殿,冷汗緩緩沿著鬢角流了下來。

肖玉站起身來,慢慢走到肖衍身邊,低聲道:“其實弟弟你的心思我是明白幾分的,你一直不信三弟和百裏弘義會有謀逆之舉,但私繪宮禁地圖,狼子野心昭然,若非是貪著龍椅,又有什麽理由有此一舉呢?”

肖衍不接肖玉的話,只反反覆覆地翻著密報。

肖玉倒也耐心十足,又命人去取新酒,聽史成濟在耳旁輕道:“殿下,四皇子殿下來了。”

“肖儀?他來幹嘛?”肖玉側臉問道,眉梢全是不爽。

史成濟尚未回答,肖儀已笑吟吟地站在了門外。

“弟弟不是重病了嗎?今日早朝都告了假……”肖玉轉身又回了座位上,擡眼看著肖儀毫無客氣地就拾座而落,而史成濟急忙喚人給肖玉也添了酒水碗筷。

“太子請二哥喝酒,四弟自然心癢難耐,再重的病也能好全了。”肖儀語氣客套,舉了酒杯,“弟弟就祝太子萬事遂意,福壽安康。”

肖玉懶懶地擡了一下酒杯,淺酌一口酒。

肖儀無所謂地望向了肖衍,目光又落在了密報之上,嘴角揚了一下,對子賢道:“二哥好似有些疲累,送他回去歇息吧。”

子賢點點頭,卻又不敢輕舉妄動,俯身對肖衍道:“殿下,我們回去吧。”

而肖儀側頭看著肖玉未顧及自己此處,便擡了斟滿酒水的杯子,往肖衍身前湊了湊,又忽喚了子賢一聲,子賢猛一轉身,衣角恰恰擦過了肖儀的酒杯,肖儀手上一松,一杯子的酒全部灑到了密報之上。

酒漬浸入,墨跡化開。

肖衍大驚,站起身來,肖玉也一下子伸長了脖子。

“糟了,是我的錯,皇城司的密報唯有孤本,這可怎麽辦才好啊!”肖儀一把從肖衍手中搶過密報,用力地甩了甩卷上酒水,“完了完了,這下子好多內容可是看不清了……”

“混賬!”肖玉一拍桌子,卻是望向了子賢。

子賢見狀,忙跪了下來:“是奴才的錯,奴才不小心碰倒了杯子,與四皇子殿下無關!”

肖衍也急忙站了起來,攔在子賢身前:“只是意外!”

肖玉殺氣騰騰地緩步走到肖衍跟前:“二皇子手下的人出了錯,按理應當有所懲戒,更何況是在東宮之內。皇城司密報何等重要,出了如此大的事,弟弟還要包庇?”

“既然是我手下的人的錯,太子要懲戒,便將我送去父皇之處,”肖衍繼續護著子賢,“我想太子取此密報,也未有得父皇準允吧?”

肖玉臉色鐵青,卻是未應肖衍質問,只道:“天家威嚴,容不得包庇偏袒,否則怎能令天下信服,令群臣信服。弟弟既然不肯小懲大誡,那就由當哥哥代勞了!”

說著,手一揮,幾個太監已從旁而出,抓住子賢便往外拖。

肖衍怒擊攻心,一把拎住肖玉的領口:“你要做什麽?”

肖玉眼神冷清:“放手,你知道你在和誰說話嗎?”

“太子又如何,私動我手下的人,我便不會放過!”肖衍呲牙,青筋暴出。

一向溫潤如玉的二皇子從未在眾人面前如此失態過,眾人皆驚詫,而那幾個太監也嚇得一時松開了子賢。

肖玉更是大怒,指著那幾個太監就破口大罵道:“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嗎?那你幾個就等著人頭搬家吧!”

幾個太監又忙上前抓住子賢,子賢向肖衍投來無辜求助的目光。

肖衍怒急,一把將肖儀腰間的長劍拔出,直指向肖玉,肖儀忙抓住肖衍,“二哥!不可啊!”

肖玉不為所動,冷眼相向肖衍,指揮那幾個太監道:“拖出去打!狠狠地打!”

肖衍被肖儀死死拽住,動彈不得。

子賢一聲聲淒烈的慘叫聲在偌大的東宮內回響,肖衍紅了眼眶。

待子賢慘叫的聲音停歇了下來,肖儀才松手,肖衍不顧一切地甩開肖儀,沖出了殿外,看著趴在地上渾身是血的子賢,又扭頭看著肖玉陰晴不明的面容,拳頭捏緊,指節兀白。

“二哥,二哥……”肖儀也隨後出了殿,在肖衍耳邊低聲,“你現在鬥不過太子,他是儲君,現在還不在對他發難的時候啊,以後總有機會的……”

肖衍扶住子賢,轉頭瞪著肖玉。

肖儀又急忙拱手對肖玉道:“太子,皇城司密報乃是天家絕密,若是父皇知道了,我們兄弟幾人都免不得被罰。如今弟弟鬥膽,還請太子允我將密報拿回去修補覆原,若有任何差池,弟弟願一人擔責!”

“你……”肖玉瞇起雙眼。但想來如今也沒有更好的方法,既然肖儀要一力處理罪責自擔,那就隨他去便好,“弟弟有心,那就依你的意思,還請弟弟明日就將修覆好的密報送回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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