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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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知道我們是太守府裏人盡可欺的兩條狗而已,又有哪家當鋪有膽子敢收我們的東西。

我不死心,故意裝作猶疑似的問她:“那你為什麽不高興?”

“沒有,我很高興。”

她繼續微笑著,眼裏卻是真的有笑意。

十日後我完全痊愈,阿姐以付藥費為由遣我去府外的醫堂,我在那些下人的監視下出府去了醫堂,卻借機逃過他們的監視跑回太守府。

洗衣房柴房住居等一切阿姐應該在的地方卻都沒看見阿姐時我就知道一定出了什麽事。

暖華宮,對,暖華宮!

我抱著試試的態度去了暖華宮,卻讓我看到了我一輩子都記恨著的一幕。

在那座曾經讓我們以主人的身份居住的暖華宮內,那個畜生壓著阿姐,雙手在她身上游走,極盡的猥褻著她。

她是公主啊!她應該享受著錦衣玉食榮華富貴,去受世人敬仰,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為了我這個不成器的弟弟被這樣一個男人侮辱!

痛心伴隨著憤怒占據了我所有思想。如果是十四歲的我,一定會剁掉他每一個觸碰過阿姐的部位然後再殺了他。

可是當時的我雖傷痕累累但仍然稚嫩,我只想砸暈他讓他離開阿姐。

太守倒下床,我扔掉銅壺擡頭看著阿姐。

她很沈靜地將被褪至肩頭的衣袍拉起。

我突然間明白,我的憤怒痛心,帶給面前這個女子的是更痛苦的恥辱。

我沖上去用盡全力的抱住她,眼淚一顆顆滾下來,心像刀割一般。

這般心疼,這輩子,我也只為過她。

再後來,我和阿姐一起逃出了太守府。

說是逃亡,倒不如說是爭命。

在那些緊追不舍的人手裏,爭回自己的命。

那是我第幾次感覺到被拋棄呢。

第一次,父皇病亡。臨終前一直拉著我的手一點點垂下去,整顆心像是突然被重錘狠狠的擂中,悲傷到難以言語。

第二次,京都淪陷。大火連天中我們棄城逃走,第一次明白什麽叫國亡。

第三次,在深夜中我們被人粗暴地直接從華床上拽下,一直拖到破陋的下人居處,在鄙夷的眼光中,門被慢慢鎖上。

第四次,母後留下來的玉佩被一個紈絝搶走,哭著告訴阿姐,幾個時辰後卻是看著阿姐滿身傷痕的回來。

可是想來,那四次中,沒有一次是真正的面臨絕境。

唯獨這一次,沒有父皇母後沒有塵國沒有皇子身份沒有季叔,失去所有的依托,沒有任何人在意我們的生死。

我們只能握緊對方的手。

摔倒了就再爬起來,被掛住衣服了就直接撕掉。

等躲過守城士兵的攔截逃出城門外時,我們已然狼狽不堪到極點。

然後又跑了多遠?記不清了,只記得看到遠處風沙湧動,聽到戰馬嘶鳴聲,然後是在風中飄揚的塵字軍旗。

金戈鐵馬的軍隊將士寒光被甲,騎馬走在最前方的將軍停下看著我們。

阿姐將我攔在身後,目光防備。

對啊,我忘了,他早已不是那個會將我們抱在懷裏細心教導的季叔了。

塵離(三)

不過片刻的僵局,他突然翻身下馬,執劍跪在我們面前。

“臣季言,恭迎公主皇子回京!”

如水滴在千年古劍上的厚重幽遠,又激蕩清鳴。

“恭迎公主皇子回京!”

震耳欲聾的聲音,似要刺破蒼穹。

“恭迎公主皇子回京!”

“恭迎公主皇子回京!”

這是塵國的軍隊啊。

那個叫塵離的塵國皇子,終於要回來了。

大軍押著那幾個追過來的下人回城。

如攻城一般,聲勢浩大,我們披了一件瑯琊袍,騎馬而行,百姓皆並列街道兩旁跪拜迎接,嘴裏高喊“公主千歲”“皇子千歲”。

真是熱血沸騰啊,可分明剛剛還在冷眼旁觀。

我側過頭去看阿姐。

阿姐身上披了一件白色瑯琊袍,她安靜的細細撫過繡金的花紋,突然問我:

“阿弟,你知道這花紋是什麽嗎。”

“瑯琊符。”

“代表著什麽。”

“代表著塵國皇室,阿姐曾說過,這是我們塵氏的圖騰。”

“是嗯。”阿姐攬了攬瑯琊袍,目光始終不曾離開,“可是這件瑯琊袍太白了,染了血,一定會更好看。”

“可是血太少的話,會染不起來。”

“染得起來的。”阿姐收起目光看向跪拜的百姓,眉眼裏皆是寒意。

“一人的血不行,就用十人的血,十人的血不行,就用百人的血,又或者千人,萬人。”

“長安城裏這麽多人,一定染得起來。”

那是我第一次從阿姐身上體會到那麽深刻的恨意。

是不是我再強大一些,阿姐就不用背負這麽多。

也不會再,這麽痛苦。

軍隊到達太守府時,太守府裏所有人都跪在府外迎接。

可是每個人都跪得毫無畏色。

我跳下馬抓住那個眼裏連一點驚恐都沒有的太守一拳打了過去,卻被阿姐攔下。

“阿弟,別臟了你的手。”

我瞬間明白了阿姐的意思,冷哼了一聲便放了手,聽阿姐問話。

“太守府□□有多少人。”

太守答道:“回稟公主,太守府中加上下人,共有一百零七人。”

“真多啊。”阿姐若有所思的感嘆,然後側過頭對身旁的季言下令。

“兩日之後,都殺了吧。”

跪著的所有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等到士兵走上前押下那一百多人,人群像是炸開了一般,哭鬧,咒罵,求饒,各種尖銳的聲音刺激著這座城裏所有的人。

而太守卻一直死死盯著季言,直到要被押走時才重重的喊了一句:“將軍!”

季言面無表情,冷冷的對應著他的視線。

阿姐冷笑了一聲便走進府內,我跟隨而去。

我們走過大廳,穿過走廊,圍著整個太守府都轉了一圈。

曾經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閃現,怎樣被辱罵,怎樣被誣陷,怎樣被毒打。

像鬼魂一樣纏繞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可是阿姐卻堅持要在太守府住下來,在府中最好的主房。

那一晚,我陪在她身邊,我知道阿姐只是想用這種方式來控制自己的恐懼。

可是她一晚上都沒有睡著,像這種不眠的夜晚,在之後甚至重覆過很多次。

她一次次從夢中驚醒,不停的喚我。

我一次又一次起身,坐到她的床邊握著她的手,告訴她我在。

她總是恐懼的說好黑,卻總是阻止我去點燃燈。

“我好怕這只是一場夢,夢一醒,一切又都會回到從前。”

“我不能總是讓自己這麽恐懼,否則我就永遠都只能活在陰影當中。”

“不要去點燈,只要我看不清這一切那一切都是好的。”

我默然的聽著她的一句又一句,安慰自己的或者安慰我的。

又是一次驚醒,我默默起身點燃一盞燈,將燈盞放在離床最近的地方,然後又回到阿姐身旁坐下。

在昏黃的燭火下,她抱著膝蜷縮在床頭,我擡起她深埋的頭,直直地看著她。

“阿姐你看,這不是夢。”

她擡眼,看著我。

“我們穿著瑯琊袍,我們住在最好的地方,所有見到我們的人都得跪拜。”

“只要那些讓我們恐懼的東西都消失就好了,我們殺了他們,然後拿回兵符,我們還要覆興塵國,還要奪回這個天下,到那個時候,就沒有什麽東西能夠讓我們恐懼了。”

我伸手環抱住她。

“再沒有人能夠拋棄我們了,阿姐。”

寧願我負天下人,不願天下人負我。我終於開始明白這句話。

縱然被天下人責罵又如何。

背叛,踐踏,離棄?

誰都不能夠再來決定我們的生死。

從此以後,我只在意我懷裏的這個女子。

兩日之後行刑開始。

我和阿姐坐著馬車趕去刑場觀刑。

阿姐身著一件幽暗的紫色瑯琊袍,亮紫色的錦線細細描繪出瑯琊袍上的特殊花紋輪廓,美得動人心魄。

阿姐身旁的侍女捧著一件白色瑯琊袍跟在身後。

下車時,萬民跪拜迎接。

阿姐從侍女手中拿過瑯琊袍,然後面無表情的走過人群。

幾個隨侍搬上去一個大缸,阿姐一步步踏上階梯,走到大缸面前,然後揮手將瑯琊袍丟了進去。

瑯琊袍在陽光下白得晃人眼。

我看著那抹紫色的身影慢慢走上觀刑臺,走到我身邊,然後轉身看著臺下。

恐懼的畏懼的不屑的嘲笑的。

各種眼神在眼裏走過,直到現在還是有人覺得這兩個十幾歲的孩子不成大器。

然後,她面無表情的開口,毫無溫度的聲音,平靜的如一潭死水卻讓人恐懼。

“殺,讓他們的血染紅這件瑯琊袍。”

百姓驚然,撕心裂肺的哭聲突然間爆發,此起彼伏,幾欲震天。

最後那件瑯琊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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