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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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鮮血裏撈出來的。

這件事成功震驚了天下。

明不見經傳的塵國後裔,終於以他們的殘暴,讓世人知曉。

塵國覆興的第一步路就是踩著血過來的,我們用一百多人的鮮血宣告天下:

塵國未亡,我們塵室未滅!

一個又一個的人被拉至大缸旁斬首,頸間的血飛濺灑入缸中,將白色的瑯琊袍一點點染紅。

殺到後來,鮮血將瑯琊袍浮起,不只是大缸裏,連整個行刑場都灑滿了鮮血,濃重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

不少的百姓已經被嚇得暈過去,我和阿姐卻忍著惡心感,一直看到行刑結束。

觀刑結束之後,我和阿姐回去整整吐了三天,連水都喝不進去。

那一百多人的血將瑯琊袍染得很紅。

可是那件瑯琊袍到後來卻被阿姐單獨鎖在一個衣櫥裏,再也沒有打開過。

那件瑯琊袍,代表了阿姐所有的無情和殘忍,但是在往後的日子裏,真正穿上它的人,是我。

在那一天,死的不只是數百條人命,還有我的善良和軟弱。

五日後我們開始準備回京都。

我和阿姐分別坐在兩輛華麗的馬車裏,一前一後。

大軍進行最後的整頓與檢查。

我無聊地撐著下巴往窗外望,卻剛好看到季言進了阿姐的馬車裏。

大軍整頓完畢,季言剛好出來。

我不免想起在行刑的前一晚,太守千方百計從獄裏讓人給我傳話說有要事相告,前提是我可以放他一命。

然後他說什麽了?哦是了,說什麽欺辱我們並非本意而是季言下令,說什麽他也無可奈何卻沒想到季言會翻臉不認人。

聽完了之後我就命人將他弄啞,明天行刑還需要看到他。

我並不傻,三年時間已經夠我們想清楚很多事。

比如季言為什麽會帶家眷離開,比如這些人為什麽會態度大變,又比如他為什麽會隔了這麽長時間才回來。

我不明白他為什麽又會回來,原來我們都已經做好了這一輩子都再也看不到他的準備。

但不代表我就信那個太守的話。

馬車漸行漸遠時,我回過頭去看那座叫長安的城。

這裏是長安,卻沒有讓我長安。

我來的時候,才八歲,一個亡國皇子,純真不谙世事。

我走的時候,十一歲,一個身負覆國重擔的亡國皇子,滿身傷痕,善良軟弱都被留在那座城,只帶著滿心算計離去。

未來還有更加危險坎坷的路等著我去走,迎接我的將是更深的陰謀和鬥爭。

這不是終點,而是,起點。

塵離(四)

回到長安之後我從阿姐那裏拿到了兵符,她說是季言給的,我很意外,但這並不能消除我心裏的恨。

我要等到十六歲才能登基,因此在我十六歲之前,政務都是三人共理,季言掌管軍事,阿姐主管朝政,而我只能說是學習而已。

當然我真正做的遠不只如此。

塵氏後裔的掌權路走得並不順利。

我們自身無兵無財也無權,空有一個塵國皇室的身份並不足以讓人信服,而季言除了管理訓練軍隊外對朝政之事鮮少插手,朝堂上的刀光劍影,全靠阿姐硬撐下來,每每下朝,阿姐都會出一身冷汗,浸透衣衫。

學過再多的治國之法,也不及那幾年陰謀鬥爭帶給我的成長。

阿姐是明槍,在朝堂上被磨得越發鋒利,對於政治鬥爭應付得越發嫻熟。

而我是暗箭,處心積慮設一個又一個局,一點點拔除爪牙,擊潰敵人的軟肋。

三年時間可以讓一個孩子拋棄所有的軟弱純真,也可以讓一個孩子變得攻於心計,耽於城府。

同時我也為一個計劃籌謀了三年,我一點點的削弱季言的權力,在將軍府中安插自己的眼線。

終於在三年後的一天,機會到了。

我趁季言親部大都不在京都時帶兵闖入將軍府大肆搜捕。

原本準備好的瑯琊袍沒有派上用場,侍衛說真的找到了一件銀色瑯琊袍。

我在搜到瑯琊袍的書房裏等著季言前來。

門外一陣喧鬧,季言淡然的開門進來。

積壓了三年的怨恨在這一刻迸發,我忘不了他拿到兵符後是怎麽毅然決然拋下我們絕塵而去,我忘不了在那個又臟又亂的小屋我和阿姐是怎麽度過那第一個黑夜,我忘不了在被接連毒打了幾天的晚上我提起他阿姐是怎麽流著淚說他再也不會回來了,我更忘不了阿姐為了我是怎麽委屈求全地任那個混蛋汙辱!

六年,從八歲到十四歲,我整整等了六年!

在他還沒來得及行禮的那一刻,我沖了上去。

一拳又一拳,狠狠地落在他的臉上身上,我甚至還沒有他高,但是他沒有還手,不是因為我皇子的身份,而是因為他虧欠我們,永遠虧欠!

血絲從他嘴角流下,漠然的表情讓我怒極反笑,我揪住他的衣襟,問他:“是什麽讓你還能在這如此漠然?!背叛了阿姐的信任你又有什麽臉面在這如此坦然的面對我?”

阿姐是那麽信你,阿姐信到連給我們最後保命的兵符都給了你!

“我無愧於你。”

“無愧?”我大笑起來,就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你竟然說無愧?!”你到底還抱有什麽僥幸?

我放開了他然後後退了兩步,在他詫異的目光下我解開長衫露出自己布滿傷痕的上半身。

我冷冷的扯起嘴角,翻出腦海中埋藏在最深處的記憶。

“這個傷疤,是我不肯給那些下人洗衣服,被他們用木盆砸的。”一下又一下,重重的落在身上。

“這個傷疤,是在一個冬天,我冷的身體都快要凍僵,一些少爺小姐在那用木炭烤火,我湊過去,他們夾了一個燒紅的木炭朝我身上丟。” 灼熱感似乎還停在傷口。

“這一個,是那些奴仆因為打賭放狗咬的。”

“這一條,是我打碎了一個花瓶,被他們用沾了鹽水的鞭子抽的。”

“還有這一些,這一些,加上那些被棍棒打的沒能留下痕跡的,加上那些一個個饑餓難挨的日子,加上那些尊嚴被踐踏,整日遭受欺淩的歲月,你還能說你無愧?”

空氣慢慢凝滯,我靜靜地將長衫穿好。

看著他近乎崩潰的神色,我居然開始慢慢的變得平靜。

“我本來不應該恨你的。”

“你從宮中救了我們一次,又從長安把我們救回去,沒有你,我們早就葬身在戰火中,可是。”

面色就在突然間變得陰沈。

“那麽多的傷疤,那麽多的痛苦,那麽多的噩夢和陰影,還有那個畜牲趴在我阿姐身上的畫面,這麽多的恨,又怎麽能是那一百多人的命就能平息的!”

我轉身反手拔出一旁的劍,然後丟到他面前。

劍身顫動,清幽的悲鳴。

如兒時一般,我輕聲喚他:“季叔。”

那個對我們百般寵愛的季叔。

那個讓我總是嚷著要抱的季叔。

那個總是揉著我的發,溫和喚我小離的季叔。

我說:“你自盡吧。”

以小離的名義,要求季叔去死。若你還把我當小離,若你還是季叔,那麽你便去死。

“我不想殺你,所以你自盡吧。”

我不想殺他。

可是他若不死,我此生恨難平。

氣氛又開始沈靜,彼此的一段沈默,讓我的心也跟著沈了下去,就在我以為只能自己動手時他突然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扔給了我。

是暗符!

我不敢置信!

兵符創造之初就有兩個,一明一暗,明者召於天下,暗者手握在皇室手中,可以說,暗符的權力甚至都大於明符。

如果暗符一直在他手中,那就說明……

我猛地擡頭看著他。

他剛從地上揚起那把劍,迎著我的目光,嘴角揚起一個溫和的笑。

“小離真的長大了。”

“懂得如何除掉敵人,懂得如何保護塵國,更懂得如何保護愛的人了。”

“季叔很抱歉,辜負了你們。”

“從今往後季叔就再也不能為你們保駕護航了,未來的路會更難走,但一定要走下去。”

“好可惜。”他看向掛在一旁的那件銀色瑯琊袍。

“再不能等到小離穿上它了,一定會很好看吧……”

這是最後一句話。

在我還沒來得及反應時,劍已劃過頸項,鮮血頓時湧出。

他靠著墻慢慢滑落在地。

腦海中一段空白之後,我楞楞地走過去扶起他,楞楞地將他扶到一旁,楞楞地看他閉上雙眼。

手指探去鼻間,已經感覺不到任何氣息。

死了?

就這樣死了?

我楞楞地看著自己的手指。

我報了仇不是嗎?

背叛我的人終於死了不是嗎?

可我為什麽會這麽難過。

塵離(五)

阿姐很快得到了消息,當我回到宮中沒過半個時辰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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