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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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是我唯一能留給你的東西。

兵符一暗一明,明者召於天下,暗者可代明,也可召影。

青梅酒用的是這顆青梅樹結的第一次果,似乎已有十年,酒勁很大,易傷身,因此莫貪杯。

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你最喜歡我釀的青梅酒,卻不懂我為什麽每年只釀一壇。

我是故意的呢,因為每年只有一壇,極其少,所以你才不願分給其他人,在娘的故鄉,青梅酒是一種只能釀給心愛之人的酒。

想來,我應該是第一次見你就喜歡上你的。

許是你那一天的微笑太過美好,才讓我如此念念不忘,又那麽溫暖,溫暖到讓我從第一眼就把它當作從此以後的依靠。

你看,多麽溫暖,溫暖到讓我連在寫這封信的時候一想到都忍不住微笑溢滿嘴角。

兒時的我經常闖禍,你總是默不作聲地為我處理好一切,然後告訴別人我的脾性有多麽溫和,我的為人是多麽好。現在的我終於長成了你當初說的那樣,你有沒有很驕傲?應該要有的,畢竟我如此努力。

信太短了,還有那麽多話我都沒來得及說,你騎馬的樣子,你舞劍的樣子,你為我調琴弦的樣子,你背著我走過雪地的樣子,我都沒來得及一一記下來。

宮人們已經在收拾東西逃命了,我似乎聽到了城門被攻破的聲音,我走不了了,這個天下容不得一個亡國皇後,你也容不下一個已是他□□的我。

我只想讓你的記憶裏,永遠只有阿靈,記下的,永遠是我們在季家時的歲月。

這一輩子我活得很累,可我從未後悔。

阿言,我好像聽到了有人在唱歌呢,這就是亡國音嗎?怎麽好像是長命女。

春日宴,

綠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陳三願:

一願郎君千歲

二願妾身常健

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常相見。

真好聽,阿言。

塵離(一)

我叫塵離,取自莫離之意,我的姐姐叫塵莫。

莫離莫離。

註定我這一生將與她糾纏,愛恨,恩怨,難解難分,莫離莫棄。

一直在想自己該以怎樣的方式去回憶她。

我是塵國的第六位皇嗣,第三位皇子,卻是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嫡皇子,而她是我的阿姐,第三位皇嗣,第二位公主,卻是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嫡皇女。

我們的父親是塵國最尊貴的男人,母親是塵國最尊貴的女人,我和阿姐從一出生就註定了這尊貴的身份。

可是尊貴又如何?

你越是尊貴得不可一世,當劫難真正來臨時,你就越是只能卑微的任人宰割。

明明八歲之前的一切都是好的。

父皇,母後,阿姐,還有後來的季叔。

父皇雖然經常罰我但實則對我和阿姐都極其疼愛,幼時父皇就經常抱我在膝前,用一個孩子能聽懂的話教授我何謂家法何謂國法,也是父皇第一個教導我,既然姓塵,就一定要好好的保護塵家的人。

“太多了。”我說。

“傻離兒。”父親好笑地蹭我的額頭,“你的家人,只有父皇母後和姐姐啊。”

"為什麽?”

“因為只有他們才會真心待你。”

只有真心待我的人才算我的家人,這才是真正需要我保護的人,那麽季叔算不算?

他曾真心待我,卻又背叛我離棄我。

到底算是家人還是敵人?

人心真是一個參不透的話題,而教我參人心的父皇,本身就參不透這個謎。

母後參得透,卻不願來教我。

母後費盡心思,在險惡的宮廷中給了我們一個純凈的成長環境,以至於七八歲的我明明是個皇子,卻清朗純真得如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

美冠天下的母後笑起來溫婉動人,她時常一邊牽著我一邊牽著阿姐走在一條條過廊中,她說這樣走著好像下一個轉彎就能走出去。

而事實是每一次轉彎後的終點,都是鳳靈宮。

阿姐繼承了母後的美貌,笑起來張揚放肆。

但也只是對我而已。

阿姐大我兩歲,卻好像什麽事都比我懂得多。

在我幼稚懵懂時,阿姐早已懂得如何保護家人。

我做錯事被父皇罰跪,阿姐就在旁邊陪我同跪。

昏暗的祠堂裏,阿姐沈靜的背影讓我突然落淚。

我被太傅罰抄文章,阿姐捏著筆端坐在書案,一次又一次臨摹我的筆跡。

傻傻哭得不能自抑時,阿姐總是一臉狡黠地對我說:“阿弟你別哭,阿姐帶你去摘青梅。”

“好啊。”立馬止住哭聲,我傻傻地答,連淚珠都還掛在睫毛上,全然不顧當時是否還有青梅可摘。

鳳靈宮中有一棵很大的青梅樹,每當青梅成熟時阿姐就興沖沖地爬上樹,摘一顆顆如豆的青梅果。

有一次我非要跟著爬上樹,卻被掛在樹枝上下不來,慌亂掙紮時聽見阿姐在樹下讓我跳,於是就想也不想地往下跳。

樹枝被生生折斷,阿姐也被我撞得摔倒在地,明明自己手肘都還在流血卻還是第一時間來關心我有沒有受傷。

在宴會時為我義無反顧的代酒,宴會結束後卻吐得七葷八素。

明明害怕馬卻非要跟去騎射場,只是擔心我會受傷。

……

那麽多的記憶,一點一滴,浸出了那個意為離命的阿姐。

沒有人能夠體會我對她的愛,因為沒人體會過她對我的好是有多不顧一切。

還有,季叔。

那個讓我叫了五年季叔的護國將軍。

五年,已經夠留下很多回憶。

他是最好的老師,武功,兵法,騎射,樂音,書法,棋,畫,莫不精通。

我記得他教阿姐彈琴時絕妙的音律。

我記得他與父皇棋盤對弈時淡然的神色。

我記得他為母後描畫時莫名的落寞。

我更記得,他是怎麽教我握劍,怎麽為我擋住差點砍向自己的利刃。

我更記得,他是怎麽教我騎馬,怎麽救下差點從馬上滾下來的我。

他身上的那麽多傷疤,除了常年征戰留下的傷口外,剩下的,都是因為一次又一次不顧危險去救我所致。

在我八歲之前,我一直都是這樣被所有人寵著,不知道什麽叫仇恨,什麽叫屈辱,更不明白什麽是生死。

可是八歲之後,一切都變了。

塵離(二)

父皇遇刺,久病不愈後駕崩,我們還沒來得及從悲痛中回過神,就得到敵國已攻破邊城,正在逼近京都的消息。

京都很快就被攻破了,到處是驚慌逃命的人和四起的火光,母後讓羽林軍帶著我和阿姐離開,自己卻獨自一人留在了鳳靈宮。

母後說:“你們先走,母後會跟上來。”

於是我們走了,後來遇到來救我們的季叔,我們被士兵帶去季府,季叔則帶其餘士兵進宮救母後。

再後來,我們被僅剩的幾千士兵護送著,連夜趕往長安。

可是母後始終沒有跟上來。

這是她第一次騙我們,

也是最後一次。

長安兩個字真的是一場噩夢。

所有的仇恨、屈辱,都來自這座叫做長安的城。

怎樣才能讓一個幼稚無知的孩子在最短的時間內變成極其攻於心計的人?

可以的,國破,父母雙亡,還有三年的屈辱。

母後費盡心思在深宮中讓我天真無邪,就連在長安,阿姐都是在盡力保護著我的天真。

真不應該。我若早早領悟過人心是非,後來在那三年裏,我也不至於那麽多次絕望。

剛剛開始懵懂無知的找阿姐哭訴,卻一次又一次看到阿姐的傷痕累累,到後來的默不作聲,獨自承受。

如果能死掉就好了。

在那段時間裏,我經常這樣想。

可是怎麽可以呢,塵國還沒覆興,仇還沒有報,就這樣懦弱地用死去逃避又有什麽用。

所以要活下來,只要能活下來,一切就還有機會。

三年後的春,我被誣陷盜竊珠寶,遭到鞭打後傷口感染,高燒不退。

阿姐照顧了我一夜,一次次幫我換下滾燙的臉巾,焦急地一聲聲喚我。

可我的意識卻漸漸開始潰散,在天亮之前,我沒能撐住,昏了過去。

最讓我覺得遺憾的是,我還沒有力氣去睜眼在最後記下阿姐的模樣。

恐怕以後,都再也看不到了。

我沒有想過我會再活下來。

阿姐悉心照顧我,可明明是欣喜的臉,一轉身揚起的嘴角又落下。

我問她:“你哪裏來的錢救我?”

我這樣問的時候她剛好在背對著我斟藥,我分明看到她的動作僵住了。

可是一瞬間後,她卻轉過身笑著說:“我偷了一個侍妾的珠寶去變賣,換了很多錢,很厲害對不對?”

我看著她,心裏瞬間涼了大半。

阿姐真的是不會撒謊,她莫不是以為我們還是當初的塵國皇嗣?太守隱瞞了我們的身份,三年時間,長安城裏幾乎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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