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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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並不誠心的議降，持續了三年之久。
季塵（二）
三年後，議合成功，父親帶著大軍，到長安接回公主皇子。
我在京都等候父親歸來，首先到來的卻是塵國後裔被大肆宣揚的威名。
一日之內，以數百條人命的血，染紅象征皇室身份的瑯琊袍。
無權無財的塵國後裔，用血，鋪就了日後的第一步路。
等到我再次見到她，卻已是三年以後。
三年後的一天晚上，我與父親在書房議事，下人突然來報，說皇子帶兵闖入府中。
我默默握劍起身，父親卻攔住了我。
又過了一會兒，下人再次來報，說皇子搜出了一件瑯琊袍，正要宣召父親。
我陪父親去見皇子。
在路上，父親突然說：“塵兒，你要記住父親一句話。”
是遺命吧，我心想。
“絕然不會出什麽事，所以父親不必說，也不用說。”我面色如常，淡然答道。
父親笑，“還是記著吧，這句話，日後就將它列入家訓。”
我沈默不語。
父親繼續道：“塵兒，你記住，凡季家子孫，日後無論發生任何事，永生永世不得背叛塵國。”
我沒能想到，這句話，竟然成了父親與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父親命令下屬將我攔截在外，然後頭也不回的走進房門。
與父親同生共死多年的將士們，一邊流著淚，一邊阻擋我沖進去。
他們說：“你不要再闖了，你父親決定的事，誰也阻止不了，你再闖下去，只會讓皇子降罪於你。”
我不回話，只是寒著臉，固執的一次又一次沖上去。
我只是想救下我的父親，僅此而已。
當我終於沖破他們的阻礙時，門卻突然開了。
那個所謂的皇子扶著脖頸處仍在流著血的父親走出來。
當我接過父親，才發現他已無任何生息。
那個為國家征戰沙場多年的護國將軍，那個穩重自信的季家家主，那個總是一本正經地對我念家訓的父親，此刻，正無絲毫生息的，倒在我懷裏。
那一夜，季家哭聲震天。
父親出殯當天，下起了雨。
父親一生只娶過我母親一人，父母已不在人世，只有一個妹妹，所謂真正的親人，也不過五個而已。
然而送葬隊伍卻多達幾百人。
季家的下人，父親生前隸下的將士們，朝中部分官員，甚至還有部分自願送葬的百姓，都一個個披麻戴孝，跟在靈柩的後面。
在送出京都城門的時候，我意外看到城墻上一抹白色的身影。
我轉頭對母親說：“母親，我要離開一會兒。”
母親柔弱的被弟弟妹妹攙扶著，聞言詫異地擡頭看我：“塵兒，這是在送你父親，你不該……”
“我知道。”我說：“但是我必須去處理一件事，這樣才能讓父親安心的走。”
當我登上城墻，她正遙望著父親的靈柩，目光無神。
“公主不該來這。”
你到這兒，只會讓我覺得你在看笑話。
“我就遠遠的看著，不會驚了季將軍的亡魂。”
你這是在愧疚？
我沈默，想起了來這的目的，於是開口道：“那件瑯琊袍，是皇後留下的。”
“什麽？”
“皇後的意思，是想讓我父親代替他們，為皇子披上瑯琊袍。”
事實上你也清楚的對吧，父親沒有謀反，那只是你阿弟的欲加之罪。
“說這些是為了什麽。”
為了什麽，當然是為了讓你知道我父親根本沒有罪，為了讓你記得你們塵家永遠對不起我們季家，為了讓我父親清清白白得在黃泉路上走！
她不再說話，我的目的已達到，便轉身就走。
“你不恨我們？”她突然問。
我恨，我當然恨，你怎麽能體會我親眼看著父親死在我懷裏的感受？你怎能體會我身為人子卻對父親的死而無能為力的感受？你又怎能體會平日裏與你嬉笑怒罵的人從此以後卻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生命裏的感受？
可是。
“父親遺命，凡季家子孫，永生永世不得背叛塵國。”
父親已逝，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遵守父親為我念的，這最後一條家訓。
季塵（三）
因為繼任了將軍一職，我和她的接觸開始多了起來。
每每看到她認真批閱奏章的側臉，我總是突然想：這是一個怎樣的女子。
想的越多，好奇的就越多，連當時的自己都沒發覺，一向淡漠的自己居然開始在有意無意的觀察她。
半月後，是塵國皇子的生辰，她一件廣袖霓裳艷驚四座。
她一如既往的端坐高位，一如既往的冷傲，也一如既往的，高不可攀。
宴會進行到樂舞階段，內侍拉長了聲調介紹接下來獻舞的人。
樂曲奏響，一個穿著舞衣的佳人漸漸走了出來，我突然楞住。
沒錯，內侍剛剛報的名字是年蘭——中衛將年華之女，可是我清楚的看到，這個跳舞的人根本就不是年蘭！
京都裏誰都知道中衛將年華子嗣薄弱，只有一個女兒，因此格外疼愛。塵國民風開放，女子在外拋頭露面早已是平常之事，只有年華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女兒養在深閨，極少與外人接觸。
我只見過年蘭一次，還是在兒時，樣貌已記不清了，但是她頸間那個蝴蝶形的黑色胎記是我怎麽也忘不了的。
可是眼前這個正在展示翩翩舞姿的人頸間光滑白嫩，既然不是年蘭，
那麽她又是誰？
“年大人。”我靜靜的坐到了年華的旁邊，年華轉頭看我，禮貌的點了點頭，“季將軍。”
“令千金出落得越發俏麗了，竟然跟兒時的長相差了那麽多。”我直視著年華的眼睛，表情淡漠。
年華的眼裏突然閃過一絲慌亂，又很快恢覆平靜，笑道：“女大十八變嘛，哈哈。”
我冷冷的笑了，年華有些不安地轉過頭，不再看我。
我尋了幾條線索，又從年華的府中抓了一個侍女逼問。
她說：“小姐自皇子殿下的生宴回來後就被接近了宮中，就是有問題奴婢也不知道啊。”
我皺了皺眉，可聽她下一句話就察覺到了不對。
“小姐半月前就一直在閨房練舞不見人，就連貼身侍女也難見一次小姐，更何況是奴婢。”
那麽，問題是出在這兒了。
我將幾張銀票拿給了侍女，命人將她帶了下去暫時關押在府。
隨後我迅速擬好信命人連夜送往宮中。
可是當車馬走遠的時候我突然想，我這是在做什麽呢？
沒過幾日，宮裏就傳出了年蘭下毒謀害皇子，被公主一劍刺死在寢宮裏的消息。
公主一封禦旨召告天下，年蘭密謀欲毒害皇子，被賜誅連九族之刑。
年蘭的事情告一段落，但風波卻遠不只如此。
一次偶然，我抓到了一個細作，截獲了一封密信。
或許，不是偶然，因為收信人是年華。
在我派人送信的第二天，我就登門年華府上，當著他的面，揭穿了一切。
他卻沒有我想象的恐慌，只是沈重的嘆了口氣，隨即一臉的憤怒：“那群畜生，我完成了他們的要求，卻始終不肯放我女兒！”
我將一杯青井茶遞給他，準備聽一個很長的故事。
“在我十七歲的時候，我遇見了年蘭的母親。”年華抿了一口青井茶，緩緩說道：“當時我對她一見鐘情，就認定今生今世非她莫娶了。後來，她就真的嫁給了我，成了我的妻子。”
年華說著說著，原本因回憶而微笑著的臉多了一絲悲戚。
“可是啊，她福薄，生下蘭兒才兩年就走了，我念著她，就再也沒有續弦。”
“沒想到年大人也是一癡情之人。”我細細幫他斟上茶，茶水落入茶杯，撞擊出了一股清香。
“什麽癡情。”他笑，帶著些寂寥，“只不過就是覺得，再沒有人會比她更好了。”
沒有人……會比她……更好了麽？
我垂下眼眉，回過神，聽他繼續說。
“蘭兒是我唯一的女兒，也是她在這世上留下的唯一的紀念，因此我對蘭兒格外寵愛，可是，就在前一段日子，一夥人抓走了我的蘭兒。”年華眼神狠厲，咬牙道：“他們用蘭兒威脅，讓我將他們的一個細作送到皇子身邊，我冒著不忠不義之名為他們做了這件事，他們卻言而無信，為了能夠繼續利用我，怎麽也不肯放了我女兒！”
“年大人應該知道，一旦事情敗露，你也逃不了幹系。”
“我知道，我也知道大概過不了多久，我被判死刑的命令就會下達，我死，並不足息，可是……我不能讓我的女兒死！”
年華捏緊了茶杯，低著頭讓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連赴死都能如此心甘情願，是不是所有的父親都是這樣，那麽，父親自盡，是不是也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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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塵（二）
三年後，議合成功，父親帶著大軍，到長安接回公主皇子。
我在京都等候父親歸來，首先到來的卻是塵國後裔被大肆宣揚的威名。
一日之內，以數百條人命的血，染紅象征皇室身份的瑯琊袍。
無權無財的塵國後裔，用血，鋪就了日後的第一步路。
等到我再次見到她，卻已是三年以後。
三年後的一天晚上，我與父親在書房議事，下人突然來報，說皇子帶兵闖入府中。
我默默握劍起身，父親卻攔住了我。
又過了一會兒，下人再次來報，說皇子搜出了一件瑯琊袍，正要宣召父親。
我陪父親去見皇子。
在路上，父親突然說：“塵兒，你要記住父親一句話。”
是遺命吧，我心想。
“絕然不會出什麽事，所以父親不必說，也不用說。”我面色如常，淡然答道。
父親笑，“還是記著吧，這句話，日後就將它列入家訓。”
我沈默不語。
父親繼續道：“塵兒，你記住，凡季家子孫，日後無論發生任何事，永生永世不得背叛塵國。”
我沒能想到，這句話，竟然成了父親與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父親命令下屬將我攔截在外，然後頭也不回的走進房門。
與父親同生共死多年的將士們，一邊流著淚，一邊阻擋我沖進去。
他們說：“你不要再闖了，你父親決定的事，誰也阻止不了，你再闖下去，只會讓皇子降罪於你。”
我不回話，只是寒著臉，固執的一次又一次沖上去。
我只是想救下我的父親，僅此而已。
當我終於沖破他們的阻礙時，門卻突然開了。
那個所謂的皇子扶著脖頸處仍在流著血的父親走出來。
當我接過父親，才發現他已無任何生息。
那個為國家征戰沙場多年的護國將軍，那個穩重自信的季家家主，那個總是一本正經地對我念家訓的父親，此刻，正無絲毫生息的，倒在我懷裏。
那一夜，季家哭聲震天。
父親出殯當天，下起了雨。
父親一生只娶過我母親一人，父母已不在人世，只有一個妹妹，所謂真正的親人，也不過五個而已。
然而送葬隊伍卻多達幾百人。
季家的下人，父親生前隸下的將士們，朝中部分官員，甚至還有部分自願送葬的百姓，都一個個披麻戴孝，跟在靈柩的後面。
在送出京都城門的時候，我意外看到城墻上一抹白色的身影。
我轉頭對母親說：“母親，我要離開一會兒。”
母親柔弱的被弟弟妹妹攙扶著，聞言詫異地擡頭看我：“塵兒，這是在送你父親，你不該……”
“我知道。”我說：“但是我必須去處理一件事，這樣才能讓父親安心的走。”
當我登上城墻，她正遙望著父親的靈柩，目光無神。
“公主不該來這。”
你到這兒，只會讓我覺得你在看笑話。
“我就遠遠的看著，不會驚了季將軍的亡魂。”
你這是在愧疚？
我沈默，想起了來這的目的，於是開口道：“那件瑯琊袍，是皇後留下的。”
“什麽？”
“皇後的意思，是想讓我父親代替他們，為皇子披上瑯琊袍。”
事實上你也清楚的對吧，父親沒有謀反，那只是你阿弟的欲加之罪。
“說這些是為了什麽。”
為了什麽，當然是為了讓你知道我父親根本沒有罪，為了讓你記得你們塵家永遠對不起我們季家，為了讓我父親清清白白得在黃泉路上走！
她不再說話，我的目的已達到，便轉身就走。
“你不恨我們？”她突然問。
我恨，我當然恨，你怎麽能體會我親眼看著父親死在我懷裏的感受？你怎能體會我身為人子卻對父親的死而無能為力的感受？你又怎能體會平日裏與你嬉笑怒罵的人從此以後卻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生命裏的感受？
可是。
“父親遺命，凡季家子孫，永生永世不得背叛塵國。”
父親已逝，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遵守父親為我念的，這最後一條家訓。
季塵（三）
因為繼任了將軍一職，我和她的接觸開始多了起來。
每每看到她認真批閱奏章的側臉，我總是突然想：這是一個怎樣的女子。
想的越多，好奇的就越多，連當時的自己都沒發覺，一向淡漠的自己居然開始在有意無意的觀察她。
半月後，是塵國皇子的生辰，她一件廣袖霓裳艷驚四座。
她一如既往的端坐高位，一如既往的冷傲，也一如既往的，高不可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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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曲奏響，一個穿著舞衣的佳人漸漸走了出來，我突然楞住。
沒錯，內侍剛剛報的名字是年蘭——中衛將年華之女，可是我清楚的看到，這個跳舞的人根本就不是年蘭！
京都裏誰都知道中衛將年華子嗣薄弱，只有一個女兒，因此格外疼愛。塵國民風開放，女子在外拋頭露面早已是平常之事，只有年華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女兒養在深閨，極少與外人接觸。
我只見過年蘭一次，還是在兒時，樣貌已記不清了，但是她頸間那個蝴蝶形的黑色胎記是我怎麽也忘不了的。
可是眼前這個正在展示翩翩舞姿的人頸間光滑白嫩，既然不是年蘭，
那麽她又是誰？
“年大人。”我靜靜的坐到了年華的旁邊，年華轉頭看我，禮貌的點了點頭，“季將軍。”
“令千金出落得越發俏麗了，竟然跟兒時的長相差了那麽多。”我直視著年華的眼睛，表情淡漠。
年華的眼裏突然閃過一絲慌亂，又很快恢覆平靜，笑道：“女大十八變嘛，哈哈。”
我冷冷的笑了，年華有些不安地轉過頭，不再看我。
我尋了幾條線索，又從年華的府中抓了一個侍女逼問。
她說：“小姐自皇子殿下的生宴回來後就被接近了宮中，就是有問題奴婢也不知道啊。”
我皺了皺眉，可聽她下一句話就察覺到了不對。
“小姐半月前就一直在閨房練舞不見人，就連貼身侍女也難見一次小姐，更何況是奴婢。”
那麽，問題是出在這兒了。
我將幾張銀票拿給了侍女，命人將她帶了下去暫時關押在府。
隨後我迅速擬好信命人連夜送往宮中。
可是當車馬走遠的時候我突然想，我這是在做什麽呢？
沒過幾日，宮裏就傳出了年蘭下毒謀害皇子，被公主一劍刺死在寢宮裏的消息。
公主一封禦旨召告天下，年蘭密謀欲毒害皇子，被賜誅連九族之刑。
年蘭的事情告一段落，但風波卻遠不只如此。
一次偶然，我抓到了一個細作，截獲了一封密信。
或許，不是偶然，因為收信人是年華。
在我派人送信的第二天，我就登門年華府上，當著他的面，揭穿了一切。
他卻沒有我想象的恐慌，只是沈重的嘆了口氣，隨即一臉的憤怒：“那群畜生，我完成了他們的要求，卻始終不肯放我女兒！”
我將一杯青井茶遞給他，準備聽一個很長的故事。
“在我十七歲的時候，我遇見了年蘭的母親。”年華抿了一口青井茶，緩緩說道：“當時我對她一見鐘情，就認定今生今世非她莫娶了。後來，她就真的嫁給了我，成了我的妻子。”
年華說著說著，原本因回憶而微笑著的臉多了一絲悲戚。
“可是啊，她福薄，生下蘭兒才兩年就走了，我念著她，就再也沒有續弦。”
“沒想到年大人也是一癡情之人。”我細細幫他斟上茶，茶水落入茶杯，撞擊出了一股清香。
“什麽癡情。”他笑，帶著些寂寥，“只不過就是覺得，再沒有人會比她更好了。”
沒有人……會比她……更好了麽？
我垂下眼眉，回過神，聽他繼續說。
“蘭兒是我唯一的女兒，也是她在這世上留下的唯一的紀念，因此我對蘭兒格外寵愛，可是，就在前一段日子，一夥人抓走了我的蘭兒。”年華眼神狠厲，咬牙道：“他們用蘭兒威脅，讓我將他們的一個細作送到皇子身邊，我冒著不忠不義之名為他們做了這件事，他們卻言而無信，為了能夠繼續利用我，怎麽也不肯放了我女兒！”
“年大人應該知道，一旦事情敗露，你也逃不了幹系。”
“我知道，我也知道大概過不了多久，我被判死刑的命令就會下達，我死，並不足息，可是……我不能讓我的女兒死！”
年華捏緊了茶杯，低著頭讓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連赴死都能如此心甘情願，是不是所有的父親都是這樣，那麽，父親自盡，是不是也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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