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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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忍不住哭出聲。

“長姐!”

扭頭,望向殿下的阿弟,不動聲色的推開季塵。

“阿弟……”

“長姐。”阿弟冷冷的笑著,“這個皇位,我總會再奪回來,長姐,我會讓你後悔。”

他再次拂袖離去,望著那個漸漸消失的白色身影,我不自覺的向前走去,卻一步踩空,從那個無比尊貴的位置上摔了下來,一直滾到了碎片上。

鮮血湧出,疼痛讓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我看到季塵慌忙的扶起我,看到大批的宮女侍衛跑了進來,卻始終沒有看到,那個我最想看到的人。

我想有一天,阿弟也會從那個位置上把我推下來,讓我摔得萬劫不覆。

塵國四十四年冬天,阿弟十九歲,我病臥在寢宮已三年,自那次受傷以來,身子大不如前,朝政也慢慢交由阿弟。

我知道阿弟在朝中已大肆培養勢力,我在心中苦笑,這個天下,這個皇位,我從來都不是為了自己而奪。

阿弟,你若要,我大可給你。

季塵培養的軍隊規模已經足夠龐大,只等阿弟生日敵國再次來襲時,一舉殲滅敵軍,到時候,阿弟就可高枕無憂的登上皇位。

只是我未曾想過,阿弟會那麽恨我。

在阿弟生日的前一天,他帶著大批的羽林軍闖入我的寢宮,卻在看見病臥在床上的我時,昔數退了出去。

阿弟在寢宮外一字一頓,“請長姐歸政。”

我輕笑,“阿弟這是逼宮麽。”

宮外安靜了下來。

“長姐……” 停頓了片刻。

“這皇位在十六時就該是我的。”

“我知道。”嘆了口氣,手摸索上枕頭下的東西,“阿弟,你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身影慢慢向我走來,在床前跪下。

燭光搖搖晃晃,忽明忽暗,我細細端詳床前的人,這才發現阿弟身上穿的是紅色的瑯琊袍。

顏色極其鮮艷,就像我的那件血色瑯琊袍,許久不見阿弟,都不知他是什麽時候喜歡上紅色的。

我伸手,把東西遞給阿弟,也不去看阿弟的表情,兀自縮回了被褥。好一會兒,才有了腳步聲。

“明日,需小心。”孱弱的聲音,讓阿弟的腳步停留了瞬間。

我不知道第二天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在那天後,阿弟順利登上皇位,我卻再也沒有見過季塵。

再然後,我被阿弟囚禁在寢宮五年之久。

直到五年後的一天,我遇刺。

那刺客說:“如果不是因為你,季將軍也不會死,我那麽多兄弟也不會白白喪命!”

在我不依不饒的相逼下,阿弟無可奈何的向我坦白了一切。

季塵的確是為我而死,因為阿弟和季塵說,季塵若不死,就不會放過我。然後,季塵交了兵符,心甘情願的用我給他配的劍自刎。

季塵說,他負了他的戰士們。

他的所有親信,逐一被殺,他辛苦三年培養出的大軍,成了他人的下屬,只是因為他不願我受傷害。

那一年我二十六歲,為保護阿弟和塵國,我十一年的光景都在爭鬥中度過,在十一年後的一天,卻有人義無反顧的為了保護我而死,而我用命保護的阿弟,卻為了他的皇位,而不惜犧牲我。

我親愛的阿弟,你告訴我,對於你的皇位而言,我到底算什麽?!

我突然想,如果當初直接死在那場逃亡中,是不是更好。

那日過後,分不清是不是因為愧疚,阿弟開始對我關懷備至。

每日都騰出空來看我,向我請安,把所有好的一切都拿給我。

可是在我心裏的世界,一切都崩塌了,它已成了一片廢墟,容不下任何人。

我不再對他笑,不再和他說話,他送的所有東西不碰也不看,每天只是例行公事的和他用一次膳。

我以為他會惱怒我的不識好歹,會生氣,或者直接殺了我,可他沒有,只是有時看著面無表情的我時,會一直流淚。

阿弟,你已得到了你的皇位,還在傷心什麽。

塵國五十二年,皇室長公主塵莫病逝,塵皇賜謚號,離命。

入葬當天,塵皇親自送行,哀哭三裏。

季塵(一)

我叫季塵,塵國的大將軍季言的長子。

傳聞我父母成親時,在塵國掀起了不小的風浪。誰都不明白身份地位極其顯赫的父親為什麽會執意娶只是尋常百姓出身的母親為妻。

人人都說我母親覓得一良人,羨慕她一朝翻身成了將軍夫人。

可是只有我明白她是否是真的幸福。

父親愛我,愛我的弟弟妹妹,愛塵國,卻唯獨不愛我的母親。

我不只一次在夜深人靜時聽到母親的哭聲,我不明白,既然父親不愛母親,為什麽又要娶她?

直到我十歲生日,塵皇特批在皇宮為我舉行生宴。

這是只有公主皇子才有的特權,由此可見我父親的地位。

而被深深烙在我心裏,成為一個陰影的,是那張冠以皇後之名,卻與我母親大為相似的臉。

那是一個無論父親有多受塵皇寵幸也永遠無法攀及的人。

兩張極其相似的臉,一個是地位尊崇的塵國皇後,舉止間帶著自然的優雅貴氣,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一個是尋常百姓家走出來的普通女子,除了一張好看的臉外,連丈夫的心都得不到。

父親在宴會上三番五次的看向那個人,一種叫怨恨的情緒在心裏肆意的增長,我想,如果沒有她,我的母親是不是就不會在夜裏哭泣了。

在父親又一次看過去後,我的情緒終於爆發,我拿著酒杯走上前去,對他們行了禮之後將酒杯遞到了那個女人的兒子面前。

我虛假的笑:“這位就是嫡皇子了吧,不知嫡皇子是否能賞個臉,喝下我這杯酒,為我祝壽。”

酒杯裏裝的是一種極烈的酒,他喝了,這酒定能將這個七歲的孩子折騰得不輕,他不喝,以我季言長子的身份,也定會落人話柄。

我心裏惡毒的想,他最好不要喝,這樣我才能當著他的面一飲而盡,諷刺這個皇後生下來的孩子不如我這個民女之子。

嫡皇子聽了話之後臉頓時變得蒼白,我嘲笑著正準備將酒一飲而盡,一只白皙的手伸過來,將酒杯接了過去。

我驚訝的看向手的主人——不過是一個□□歲的女孩子。

“阿弟年幼,這杯酒,本宮代他喝。”說罷,深吸了一口氣,猛的灌下,一飲而盡。

“阿姐!”坐在旁邊的嫡皇子沖上來就要搶下酒杯,卻被她攔住,她將喝完的酒杯倒過來現給我看。

“可還滿意?”

我灰溜溜的回到了自己的席位,席間再無任何的越位。

那是我和她的第一次見面。

那年她九歲,一身藍色華袍,在熱鬧非凡的宴會上安靜的偏居一隅,卻暗藏著尖刺,等待必要的時候給予一擊。

那年我十歲,一身同樣的藍色華袍,在暗藏洶湧的宴會上故作老成,卻被她的一個舉動紮破了偽裝。

在很多年以後的一場變故中,我突然想,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已註定,她是我這輩子都度不過的劫難。

第二年,我十一歲,塵國迎來了一場從所未有的浩劫。

塵國的一半領土被肆意掠奪,京都被攻破。

在戰爭的烽煙中,父親救下塵國皇後的一對親系兒女,帶著僅存的幾千士兵,連夜逃往長安。

重傷的父親躺在馬車裏懷中緊緊抱著一件銀色瑯琊袍,面無表情。

“塵兒,你去看看你母親吧。”

父親突然說,我只得應允,叫停了馬車,掀了簾子就要下車。

掀起簾子的那一刻,我突然扭過頭去看父親。

昏暗的燭光中,兩行淚默不作聲地滑過父親的臉頰,滴在瑯琊袍上。

我忍住淚,翻身下車。

在我的孩提時期,父親為我念家訓,念到“凡血為熱,忠字當先,不為鬥米折腰,不為兒女情所困”時,他說:“塵兒,你記得,身為男兒,可以流血流汗,但絕不能輕易流淚。”

我問父親:“那什麽時候可以流淚?”

父親沈默了許久。

“在你心上的人離開你的時候。”

對於現在的父親,他心上的人是不是已離開他。

在走向母親馬車的路上,我突然想,如果沒有塵國皇後,現在的我是不是就不會存在了?

到了長安,父親安頓好公主皇子後,手握兵符,開始了瘋狂的收覆戰。

從長安到京都,大軍一路行進一路打。在勝利的號角聲中,沿途的失地被一點點收覆,一直吹到了被敵國重兵駐守的京都。

敵國戰將倨傲的對父親示威下賭,說賭父親十日後必兵敗離城。

然而三日後,京都城門被攻破,敵兵潰不成軍,倉惶棄城逃走。

過了幾日後,敵國送來書信,開始議降。

再然後,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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