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孫梅的日記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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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手裏的槍隨即對準王寶。槍響。空倉掛機。

只有一顆子彈!

王寶本能地一躲,手裏的霰彈槍失去了準頭,十幾顆彈丸都打在墻上。

梁四海還在徒勞地扣動著扳機,肖望已經撈起地上的破茶壺扔了過去,而後,拉了梁四海一把,轉身向窗口撲去。

轉眼間,兩個人已經先後從破裂的窗戶中跳了出去。

王寶罵了一聲,沖到窗口向下望去。樓下是一個自行車棚,棚頂已經被砸出一個大洞,灰塵彌漫,看不到跳下去的人是死是活。

王寶拉動霰彈槍的護木,向那個大洞裏連連射擊,另外兩個手下也把槍裏的子彈一股腦兒地打過去。這時,路邊一輛商務車的車門突然拉開,幾個人從車裏沖出,邊向茶樓跑來,邊從腰裏摸槍。

“媽的!有警察。”王寶急忙收回槍,“快,從後門撤!”

墻壁上懸掛的巨大的液晶電視裏正在播放足球賽。謝闖半躺在沙發上,手捧著一杯香檳酒,漫不經心地觀看著。

趙浩青匆匆地走進來,彎腰附在謝闖耳邊說道:“事情辦完了。可是……”

“可是什麽?”謝闖擡起頭來,皺起眉頭看著趙浩青。

“辦得不利索,後來把警察引來了。”趙浩青低聲說道,“不過,我打探到的消息是:兩個都死了。”

“王寶呢?”

“我盡快安排他出去躲躲。”趙浩青猶豫了一下,“闖哥,肖望……真的是內鬼麽?”

“他是不是內鬼不重要。”謝闖仰頭喝幹杯子裏的酒,“只有讓老衣相信我幫他出了這口氣,他才會死心塌地跟我合作。”

他看看趙浩青:“怎麽,你心裏不痛快?”

“沒有。”趙浩青急忙說道,“如果肖望出了問題,我也有監管不力的責任。”

“跟你沒關系。”謝闖拍拍趙浩青的手臂,“通知他們,過幾天開會。”

師大體育場。深夜。

邢至森獨自坐在看臺上,一根接一根地吸煙,不停地向四周張望著。突然,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餵?北郊……楊二堡村……蘋果樹……11點半……知道了。”

邢至森掛斷電話,又收好記事本,扭頭看看仍然空無一人的操場。最後,他咬咬牙,扔掉煙頭,起身離開。

走出體育場,邢至森穿過一排單杠和秋千,來到停放在路邊的一輛黑色捷達車旁。上車,發動,邢至森卻沒有踩下油門,而是點燃了一支煙,說道:“出來吧。”

後座上突然坐起一個人。

邢至森吸了一口煙,從後視鏡看著他。

“梁四海在哪裏?”

“邢局,”戴著棒球帽的肖望慢慢地擡頭,露出滿臉傷痕,“你是不是應該先問問我怎麽樣了?”

看到他的樣子,邢至森一怔,隨即垂下眼皮,吸了半支煙之後,低聲說道:“辛苦了。”

“你知道我當時在茶樓,對吧?”

邢至森呼出一口氣:“對。”

“那你為什麽不上來救我?”肖望激動起來,“我差點就死在那裏!”

“我不知道王寶要殺你!”邢至森低聲吼道,“我以為他只是要幹掉梁四海!”

“操!”肖望罵了一句,重重地靠向後座,胸脯劇烈地起伏著。

“我也很擔心你,一直在找你。”

肖望哼了一聲,沒回話。

邢至森看看他,抿抿嘴,又問道:“梁四海呢?”

“不知道。”良久,肖望才有所回應,“當時分頭跑了。”

“你為什麽不跟著他?”

“當時差點連命都丟了,領導!”肖望瞪起眼睛吼道,“你當我是什麽,蘭博?”

“你是警察,要隨時做好犧牲的準備!”邢至森板起臉,“入警的時候沒學過?”

“死可以!但我不能稀裏糊塗地去死!”肖望撲到前座,“你必須告訴我,謝闖為什麽要殺梁四海,為什麽要殺我!”

“不該知道的,就別問!”邢至森目視前方,“你暫時別出來,我給你安排個地方。”

“你不說我也知道。”肖望回到後座上,望著窗外漆黑一片的校園,慢慢說道,“你劫了老衣的貨,然後放出消息說是梁四海幹的。但你的目標應該不是梁四海那麽小的幫派,對吧?”

邢至森沈默良久,最後吐出一個字:“對。”

“謝闖幹掉梁四海是為了拉攏老衣,”肖望回過頭來,“那他為什麽要幹掉我?”

“因為你自己。”邢至森冷冷地說道,“如果你不幫梁澤昊打王寶,謝闖不會認為你是梁四海的人。”

“這對你來講是機會吧?”肖望若有所思地看著後視鏡裏的邢至森,“王寶和梁四海有了過節,幹他的時候,王寶肯定很主動——你那天是想去抓王寶,對吧?”

“對。”邢至森輕嘆口氣,“現行犯。拿下他,王革那邊就問題不大。但是我真的沒想到他也想殺你。”

肖望沒有在意這個,而是想到了另一件事。

“除了我……你還有別的臥底,對吧?否則你不可能知道這麽多。”

“這個你用不著知道!”邢至森打斷他,“我們準備抓王寶,如果你有梁四海的消息,一定要通知我——他是重要的證人。”

肖望沈默了一會兒,低聲問道:“梁四海的人呢?謝闖不可能只對他本人下手。”

“梁四海去茶樓那天,‘四大家族’突襲了他的地盤,梁四海的手下基本被打散了。”邢至森撇撇嘴,“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梁澤昊帶著裴嵐去韓國玩了,恰好躲過一劫。”

肖望沒說話,扭頭看著窗外。

“我給你找個地方躲一躲。”邢至森拿出一個信封,甩到後座上,“盡量別露面。”

“躲到什麽時候?”

“恐怕得一段時間。”邢至森低聲說,“扳倒謝闖和老衣,你就能恢覆身份了。”

“要多久?”肖望追問道。

“這個我也不能確定。”邢至森沈吟了一下,“總之你自己小心……”

“那我就像老鼠一樣躲著?”肖望終於按捺不住,“等到猴年馬月?”

“不管你的身份有沒有暴露,你現在都不能出來!”邢至森的語氣堅決,“你不能再回謝闖那邊,和暴露也他媽沒什麽分別了!”

“所以我沒有利用價值了是吧?”肖望摘下帽子摔在座位上,“可以一腳踢開了是吧?”

邢至森在後視鏡裏盯著肖望看了幾秒鐘,突然鎖上車門,踩下油門。

“戴上帽子,坐低點!”邢至森手握方向盤,目視前方,“這件事了結之前,你給我老老實實地待著!”

肖望乖乖地照做。此刻,他不想爭辯。

因為他已經知道邢至森要做什麽了。

郊區一棟尚未竣工的樓房裏,幾個人圍坐在十一樓的一個房間裏,沈默地吃著盒飯。梁四海坐在角落裏吸煙,面前的盒飯已經涼透,卻絲毫未動。

夜色漸深,寒風又起。梁四海看看身邊的幾個人,個個抱著肩膀,凍得哆哆嗦嗦。他扔掉煙頭,揮手叫來一個手下。

“去找點樹枝什麽的,生堆火,大家暖和暖和。”

那個手下的臉上還帶著尚未消退的瘀痕,點點頭,瘸著腿離去。

梁四海翻出手機,再次撥打梁澤昊的號碼,還是關機。他想了想,編寫了一條短信發送過去。

C市有變,不要出機場,立刻離開。隨後聯系。

梁四海合上手機,心中暗暗祈禱梁澤昊能在從韓國回來後馬上打開手機。

他站起身,看看其他幾棟同樣一片漆黑的樓房。再往遠看,就是C市的市區。此刻,市區裏依舊燈火通明,熱鬧非凡。梁四海默默地註視著那一片燈火,似乎在分辨那些熟悉的街道和建築。

現在的局勢已經很明朗,翻身再無可能,唯一的活路就是離開這裏,越遠越好。身上的銀行卡裏還有十幾萬塊錢,自己留一點,其餘分給這幾個不離不棄的兄弟做遣散費。然後,帶著兒子離開C市,至於以後……慢慢再打算吧。

只是……

梁四海突然暴起,一拳打在粗糙的水泥墻壁上。

他不甘心,太不甘心。混了十幾年,好不容易打下的地盤,就這樣因為一批莫名其妙的貨,統統都丟掉了。昨天還是威風八面的大哥,一夜之間就變成東躲西藏的倒黴蛋。

只是,不甘心又怎樣?

梁四海看看已經流血的拳頭,只感到那股惡氣在胸中翻湧,幾乎要鼓破胸腔了。

一間街邊隨處可見的小旅店裏,水泥走廊坑坑窪窪。年輕人不知道那沙沙聲是來自手裏的塑料袋,還是腳底的沙粒。走到盡頭,他看見上午送來的盒飯還在門口。年輕人皺皺眉頭,擡手輕敲房門。門上的貓眼暗了一下之後,房門拉開一道縫,隨即,一股濃重的煙霧湧了出來。

年輕人看看門上掛著的防盜鏈,簡單地說了句“吃飯”。

“放那兒吧。”室內的人躲在門後,“煙。”

年輕人一楞,隨即掏出衣袋裏的煙盒塞了進去。一只手迅速伸出,拿過煙盒後就砰的一聲關死了房門。

年輕人搖搖頭,拎起那盒冷飯,轉身離去。

肖望坐在那張咯吱作響的單人床上,面向窗戶,點燃了一支煙。

他已經坐了一整天,不吃不喝,只是在不停地吸煙。他不知道現在外界的情況如何,也不知道自己要在這裏躲多久。唯一肯定的就是,只要“四大家族”不垮臺,自己就得一直在這裏躲下去。

他多想沖出去,面對謝闖或者王寶,痛痛快快地幹一場!

然而,每當他奔到門口,擡手去拉防盜鏈的時候,另一個聲音就會在心底響起:

你,現在是一只老鼠。

一只既不能公開身份,又被黑幫當作內鬼的老鼠。

這聲音讓他瞬間委頓下來。

當肖望又一次頹然坐在床邊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黑下來。窗外,各色燈火依次亮起。忙碌了一天的城市開始呈現出平靜又溫馨的景象。還殘留著一絲暗橘的天邊,一架通體閃爍的飛機正緩緩掠過。

她在幹什麽?

肖望被這個突然閃現在腦海中的問題嚇了一跳。隨即他就意識到,當梁澤昊和裴嵐走出機場,迎接他們的,不是早已熟悉的江湖秩序,而是斬草除根的殺戮。

他坐不住了。

從肖望洞悉邢至森的全盤計劃的那一刻起,他就產生了深深的無力感。同時,他也意識到,自己只是這盤棋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卒。

臥底數年,肖望所提供的情報,僅僅是一些旁支脈絡而已。所謂小卒,就是該挺進的時候義無反顧,該犧牲的時候毫不留情。

難道那些提心吊膽、夜不能寐的代價,就是做一只見不得光的老鼠麽?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肖望一驚,隨手操起桌上的煙灰缸,迅速閃到門旁,湊近貓眼向外望去。

光線昏暗的走廊裏,半個人影都沒有。

肖望心下疑惑,可是,那聲音分明還在。

他想了想,輕輕地扭開門鎖,把房門打開一條縫,向外望去。

一瞥之下,肖望不由得失笑。

一只碩大的老鼠正趴在門口的飯盒上,從一個撕開的小口裏,埋頭扒食裏面的飯菜。

肖望不心疼那盒飯,只是覺得那聲音令人生厭,就擡腳去驅趕它。

老鼠卻不怕,依舊趴在飯盒上,沖他露出滿是油膩的尖牙。

肖望有些哭笑不得,媽的,什麽世道,老鼠都不怕人了!

突然,肖望臉上的笑容開始收斂。他靜靜地看著這只老鼠,看它旁若無人地享用著晚餐。

是啊,誰說老鼠就得東躲西藏?誰說老鼠就不能反咬一口呢?

肖望關好房門,轉身走到窗前,摸出手機,按下一串號碼。

電話很久才接通,對方卻不說話,沈默了幾秒鐘之後,才傳來梁四海猶疑的聲音。

“肖望?”

“梁四海,我要告訴你一件事。”肖望深吸了一口氣,“我是警察。”

夜半時分,楊二堡村的村口悄然集結了幾輛警車。淩晨1點28分,在村主任的帶領下,十幾名全副武裝的特警沿著村中的小路,悄悄地圍向村西側的一個小院。

鄭霖身著防彈衣,提著手槍,拿起對講機低聲說道:“邢局,抓捕行動已經準備就緒。”

“行動,要生擒王寶。”

鄭霖揮揮手,一名特警上前剪斷院門上的鐵鎖。隨即,特警們悄無聲息地沖進院子,繞過院子中央的一棵蘋果樹,聚攏在一間瓦房前。兩名特警將七九微型沖鋒槍對準漆黑一片的窗戶。兩名特警靠在門的兩側,另外一名特警手持破門錘,對準門鎖的位置,先嘗試著推了一下房門……

門居然開了!

鄭霖一楞,隨即回過神來,揮手喝道:“行動!”

守在門兩側的特警立刻突入,穿過門廳,直撲裏間。身後的特警們隨之魚貫而入,隨著一聲聲“安全”,現場已經被完全控制。

鄭霖快步走進裏間,才發現這現場壓根就不用控制。

在狹窄的裏間,床上除了淩亂的被褥外,空空如也。

5分鐘後,正在市局布置訊問任務的邢至森接到了鄭霖的電話。對方剛剛開口,邢至森就失聲叫道:“什麽?!”

“確實沒有人,房前屋後我都搜遍了。”鄭霖的聲音很急切,“不過,在現場有打鬥痕跡,血跡還沒幹。”

“你馬上在村子附近搜一搜。”邢至森的臉色很難看,“有情況立刻向我匯報。”

翌日,儷宮娛樂城門口掛起了停業裝修的牌子。不過,門前卻停著幾輛豪車,兩個黑衣黑褲的男子把守在門前,一副高度戒備的樣子。

一輛冷櫃車開過來,緩緩停在門前。車廂門打開,幾個穿著工作服的工人跳下來,扛著白色冷藏箱向娛樂城的門口走去。

門口的男子攔住走在前面的工人,問道:“是什麽?”

“龍蝦、鮑魚,”工人扛著冷藏箱,“還有帝王蟹,昨天訂的。”

男子揮揮手放行。工人們從門口魚貫而入,被服務員引向後廚。走到一個拐角的時候,隊尾的兩個工人突然一轉身,鉆進了衛生間。

肖望和梁四海七手八腳地脫下身上的工作服,露出裏面的黑色西裝。隨即,梁四海把衣服塞進垃圾桶,肖望則打開一個白色冷藏箱,從中取出兩支手槍。一支遞給梁四海,另一支掖進了自己的腰間。

整理停當,肖望抱起另一只冷藏箱,起身向門口走去,剛要拉門,就聽到梁四海在身後說道:“肖望。”

“嗯?”肖望下意識地回頭,看見梁四海一臉凝重地看著自己。

“待會兒打起來……”梁四海看上去有些緊張,“自己小心點。”

“知道了。”肖望垂下眼皮,伸手去拉門。

他把頭探出去,想看看走廊裏是否有人。然而,剛剛轉動一下脖子,肖望的身體就僵住了。

在他的眼前,是一只黑洞洞的槍口。

會議室裏,謝闖、陳慶剛、衣洪達和王革圍坐在一張長條桌前。謝闖正在念著手裏的一份協議。

“……如任何一方的首腦亡故,或者因故不宜再承擔首腦職責,比方說,被抓或者跑路,”謝闖看看其他三人,“則由本方推舉繼位人,本協議繼續有效……”

“操!”衣洪達罵了一句,向後靠坐在沙發上。

“怎麽,老衣?”謝闖看看衣洪達,“你對這一條有想法?”

“想法倒是沒有。”衣洪達撇撇嘴,“就是聽著晦氣。”

“既然要長期合作,自然要把方方面面都考慮到——我覺得還可以。”陳慶剛剝了顆松子扔進嘴裏,“闖王你繼續念。”

20分鐘後,這份長長的合作協議終於念完。口幹舌燥的謝闖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飲而盡,然後,邊抹嘴邊詢問其他三人:“怎麽樣,各位兄弟,有什麽想法?”

王革想了想,開口說道:“既然是深度合作,我覺得應該加上一條:守望相助——任何一方出事,不管是不是官非,其餘三方都得伸把手。”

“我同意。”衣洪達也開口了,“再有,總首腦一當就是五年,有點太長了,三年吧。”

“組織上合作是一方面,”陳慶剛看看其餘三人,“生意上,大家應該互相讓讓步,別老是把著自己那一塊不放。”

“哈哈,我知道。慶剛,你一直想搞地產吧?”謝闖笑起來,“這都好商量。”

他上身前傾,把手掌按在協議書上。

“只要我們能合作在一起,”謝闖掃視著其餘三人,目光炯炯,“C市就是我們的!”

“他媽的,簡直是胡來!”邢至森一手舉著電話,另一只手把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稍稍平靜一下之後,邢至森仔細聆聽著對方的話,猶豫了幾秒鐘,最後點頭:“按你說的辦吧。”緊接著,他又加了一句:“如果局勢不利,你馬上撤——盡量把那小子帶出來。”

剛剛掛斷電話,鄭霖就推門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粉碎的茶杯。

“我聽到聲音……”鄭霖看看邢至森,“你這是怎麽了?”

“馬上讓特警支隊集合,15分鐘後出發。”邢至森頓了一下,“叫救護車。”

大哥們在開會,各自帶來的手下就聚在大廳裏打牌。吆五喝六的,十分熱鬧。雖說大哥們在談合作,底下的小弟們卻一時習慣不了,一張牌桌前基本都是自己人。

衣洪達帶來的人最多,占了好幾張牌桌,也最熱鬧。一個身穿灰西裝的男子懊惱地推開眼前的麻將牌,伸手去衣袋裏拿錢。

“小武,贏了多少?”

“贏個屁啊。”叫小武的男子回頭,見是趙浩青,慌忙站起來,“浩青哥……”

“繼續繼續。”趙浩青拎著一個看起來頗為沈重的箱子,笑容可掬地拍拍小武的肩膀,“兄弟們先玩著,馬上就開飯。有澳洲龍蝦和帝王蟹——敞開了吃!”

小武樂了,見趙浩青還站著,忙不疊地去接趙浩青手裏的箱子:“浩青哥,這是啥啊?”

“酒。”趙浩青一閃,把箱子藏在身後,“你繼續玩吧。”

“我幫你拎。”小武急於討好趙浩青,又伸手去拎箱子,“送到後廚麽?”

“不用不用。”趙浩青連連躲閃。正撕扯間,箱子嘩啦一聲打開了。

十幾只用油紙包好的手槍掉了出來。

桌前的人噌地一下都站起身來。

剎那間,大廳裏鴉雀無聲。

會議室內,一場討論剛剛結束。謝闖看上去很滿意。他低頭看看手表,笑著說道:“時候也不早了,既然大家對協議基本同意,細節問題再慢慢落實吧。”

說罷,謝闖環視其餘三人,表情漸漸嚴肅起來,“那麽,咱們就來選舉第一任總首腦吧。”

其餘三人互相看看,最後,陳慶剛開口了。

“我看也甭選了。”陳慶剛扭頭望向謝闖,“這裏闖王實力最強,也是你提出合作的——你來當吧。”

“那不好吧。”謝闖嘴上推托,卻把意味深長的目光投向衣洪達和王革,“還是投票吧。”

“我沒什麽意見。”王革懶洋洋地靠在沙發背上,“反正大家輪流坐莊,早晚會輪到我頭上。”

於是,所有人都把視線集中在衣洪達身上。

衣洪達撇撇嘴,剛要開口,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他做了個抱歉的手勢,接通了電話。

“餵,小武?”

“大哥,你說話方便嗎?”小武的聲音很急。

“方便。”衣洪達有些莫名其妙,“你說吧,什麽事?”

“大哥,趙浩青手裏有一批槍。”小武的聲音驟然降低,似乎在躲避什麽,“我覺得是咱們上次被劫走的貨。”

“哦?”衣洪達皺起眉頭,坐直了身體,“你沒看錯?”

“我也說不準。”小武停頓了一下,低聲說,“不過,肯定是老毛子的馬卡洛夫手槍。”

“我知道了。”衣洪達的眼球迅速轉動著,“去看看,別輕舉妄動。”

見衣洪達掛斷電話,陳慶剛有些不耐煩地說道:“老衣,等你的意見呢——就讓闖王當了,行不行?”

衣洪達沒回話,而是低著頭思考著什麽。片刻,他擡起頭,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闖王,你說是梁四海劫了我的貨……”衣洪達盯著謝闖,“那我的貨呢?”

謝闖一怔,隨即就恢覆了常態:“還沒找到,怎麽了?”

“如果梁四海劫了我的貨,”衣洪達的語速很慢,卻字字透著寒意,“我們掃他的地盤的時候,怎麽沒見他的人拿槍反抗?”

“老衣!”陳慶剛皺起眉頭,“你怎麽想起問這個了?”

“你閉嘴!”衣洪達猛地伸出一只手,直指陳慶剛,“我沒問你!”

陳慶剛正要發作,謝闖揮手阻止了他,轉頭望著衣洪達。

“錢已經追回來了,貨找不找回來,有什麽要緊?”謝闖的臉色很不好看,“也許梁四海把貨轉手賣掉了。”

“有槍就有錢!”衣洪達的聲音高起來,“梁四海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老衣你到底想幹什麽?”謝闖不耐煩了,“你不同意我當大哥就直說!”

“我現在不關心這個!”衣洪達突然嘿嘿地笑了笑,“我的人發現那批貨在你手裏。”

剎那間,會議室裏一片死寂。

謝闖怔怔地看著衣洪達,片刻,他才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反問道:“老衣,你他媽說什麽呢?”

不等衣洪達說話,王革慢悠悠地開口了:“闖王,老衣說的是真的?”

“什麽他媽真的假的!”謝闖徹底火了,“誰看見的?讓他上來對質!”

話音未落,會議室的門就被推開了,兩個人走了進來。

看到他們,室內四人統統瞪大了眼睛。

因為這是絕無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人。

肖望和梁四海一前一後,徑直走向謝闖,把一個白色保溫箱放在茶幾上。隨即,梁四海向謝闖微微頷首。

“大哥,你交代的事情已經辦妥了。”

說罷,兩人就並肩站在謝闖旁邊,盯著其餘三人。

謝闖看著他們,腦海中一片混亂。

他們為什麽叫我大哥?什麽事情辦妥了?白色保溫箱裏是什麽?

最重要的是,他們不是已經死了嗎?

好幾個問號接連湧入謝闖的腦海中,讓他一時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衣洪達已經拿起了那個保溫箱。

不祥的預感瞬間就湧上他的心頭,謝闖本能地去拉衣洪達,卻被他搶先一步掀開了保溫箱的盒蓋。

衣洪達的眼睛瞬間就瞪大了,隨即驚叫一聲,把保溫箱扔在了茶幾上。

一顆人頭從保溫箱裏滾出來,在茶幾上打了個轉,恰好停在王革面前。

王革也受驚不小,急忙向後靠去。然而,這個動作他只做了一半,目光就再也無法離開那張腫脹不堪的臉。

“王寶?!”

一瞬間,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散發著惡臭,已經開始腐爛的恐怖球體,正是王寶的人頭。

王革的視線隨即投向目瞪口呆的謝闖。

“謝闖!”王革騰地一下站起來,從腰裏拔出一把手槍,直指謝闖的額頭,“我幹你娘!”

“有事好商量!”陳慶剛急忙打圓場,“這裏面肯定有誤會!”

“誤你媽個會!”王革已經徹底失去理智,又把槍口指向陳慶剛,“王寶兩次出事,都是在你的地盤!”

王革話音未落,衣洪達也拔出槍來,直指謝闖。

“你他媽口口聲聲說要合作,其實是想吞了我們!”衣洪達目眥欲裂,又轉向陳慶剛,“怪不得你那麽支持謝闖——你們他媽是一夥的!”

“不關我的事!”陳慶剛的手已經摸向腰間,“你們他媽的都瘋了!”

一時間,會議室內的氣氛緊張到極致!

“都冷靜點!”謝闖大吼一聲,猛地轉頭面向肖望和梁四海。

“你們……你們……”謝闖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雙眼爆射出狂怒的光芒。突然,他跳起來,伸手去抓梁四海的衣領。

就在此時,樓下突然傳來一聲槍響,緊接著,乒乒乓乓的槍聲就在儷宮娛樂城裏響起。

突然響起來的槍聲讓王革全身一震,他罵了一句“我操”,就對謝闖扣動了扳機。

謝闖被擊倒在沙發上,掙紮著拔槍還擊。衣洪達同時開槍,陳慶剛肩部中彈,也拔出槍來向衣洪達和王革亂射。

槍聲大作。

混戰只持續了幾秒鐘,之後,會議室裏硝煙彌漫,一片死寂。

肖望和梁四海抱頭蹲在沙發後面,等槍聲停止後,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王革仰面躺在對面的沙發上,胸前的幾個彈孔裏還在汩汩地流著鮮血。衣洪達躺在他的身邊,也已經氣絕身亡。

陳慶剛的頭部中彈,整個腦袋像被打碎的西瓜。他俯臥在地板上,左腿還在微微地抽搐著。

梁四海慢慢地站起身來,被眼前的一幕嚇呆了。等他回過神來,急忙在身上瘋狂地摸索著。當他意識到自己安然無恙的時候,雙腿一下子就軟了。

肖望也是滿頭冷汗,臉色慘白。他拉起梁四海,急切地說道:“走,快走!”

剛邁出一步,肖望就感到自己的衣袖被人死死地拽住。他嚇得魂飛魄散,慌忙扭頭看去,只見仰躺在沙發上的謝闖雙眼圓睜,直勾勾地盯著他。

“你……你們……”謝闖歪著頭,剛一開口,就有大股鮮血從嘴裏湧出。緊接著,謝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隨即,他眼中的光芒驟然黯淡,抓住肖望的右手頹然滑落。

肖望咬咬牙,拽著梁四海疾步走出會議室。

樓下大廳內已經是人間地獄。

到處是撞翻的桌椅、打碎的水杯、打空的手槍和彈殼。二十幾個人躺臥在地面上,大多數已經悄無聲息,只有幾個垂死的男子還在痛苦地呻吟著。

血。到處是血。就連空氣中也彌漫著濃重的甜腥味。

肖望和梁四海對視了一下,彼此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極大的恐懼。他們扶著欄桿,戰戰兢兢地走下樓梯。剛下了幾階,就看到一個身著黑色西裝的男子俯臥在臺階上。

肖望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甩開梁四海,幾步跳過去,把男子翻轉過來。

趙浩青的雙眼微閉,白襯衫的胸前已經被血浸透,幾個還在冒血的彈孔觸目驚心。

肖望連連搖晃著他的身體:“浩青哥!趙浩青!”

趙浩青突然咳嗽了幾聲,口中噴出幾滴鮮血,眼睛慢慢睜開。他的視線茫然地在肖望臉上來回游移,最後聚焦於肖望的雙眼。

“謝……謝闖……”

肖望知道他想問什麽。

“死了。”肖望凝視著那張越來越蒼白的臉,“四個人,都死了。”

趙浩青艱難地笑了笑,目光散漫開來。

“沒想到……‘四大家族’,就這樣……”

突然,一只手伸過來,緊緊地卡在趙浩青的脖子上。肖望一驚,擡頭看到了梁四海鐵青的臉。

“你幹什麽?”肖望急了,伸手去掰梁四海的手。

“他必須死。”梁四海的手竟如鐵鉗一般無法撼動,“這樣,就沒有人知道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梁四海轉過頭,死死地盯著肖望,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和我,都能做回原來的自己!”

肖望怔怔地看著梁四海,突然松開了自己的手。

趙浩青的臉抽搐著,已經變成了青紫色,隨著梁四海越來越用力的卡壓,他的雙眼慢慢閉合,嘴邊不時有大股的血沫湧出。最後一絲求生的意志讓他擡起手,軟綿綿地在梁四海身上抓撓著。

終於,那只手無力地垂下。趙浩青歪過頭,再無氣息。

肖望呆呆地看著趙浩青,腦海中似乎一片空白,又仿佛被什麽東西塞得滿滿的。等他聽到由遠及近的警笛聲時,才發現身邊的梁四海已經不見蹤影。

三天後,C市公安局宣布,經過詳細調查及周密部署,警方一舉打掉了長期盤踞於C市的謝闖、陳慶剛、衣洪達及王革四個犯罪團夥,共抓捕涉黑成員上百人。一夜之間,“四大家族”全部覆滅。C市市民無不歡欣鼓舞。

C市公安局。

肖望靜靜地坐在走廊裏的長椅上,盯著墻角出神。忽然,耳畔傳來一陣腳步聲,肖望扭過頭,看見鄭霖正大步走過來。

“兄弟,辛苦了。”鄭霖在他身邊坐下,遞過一根煙,臉上是充滿歉意的笑容,“當時我不知道你是自己人,所以……”

“沒關系,鄭支隊。”肖望接過煙,沖他笑笑,“我沒怪過你。”

鄭霖幫他把煙點上:“有什麽打算?去我那裏吧,我需要幾個能幹的夥計。”

“聽組織安排吧。”肖望吸了一口煙,“我服從分配。”

此時,對面的辦公室裏走出一個中年人。

鄭霖和肖望同時站起:“邢局。”

邢至森點了點頭,把視線投向肖望。鄭霖識趣地說了句“你們聊”,就快步離開了。

邢至森看了肖望幾秒鐘,把手裏的一個文件袋遞過去。

“手續都辦好了。”邢至森慢慢地說道,“你先去S市分局。謝闖還有幾個手下沒到案,怕他們報覆你——將來有機會再把你調回來。”

“行。”肖望丟掉煙頭,“我盡快去報到。”說罷,他向邢至森點了點頭,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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