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世清到小鎮的時候，街道上沒幾個人。起得早的小商販收拾著自家的小攤子，挑著新鮮蔬菜的菜農搖搖晃晃挨家挨店走過，黃色衣服的清潔工叉著竹掃把掃盡了路上的垃圾，超市對面的茶館開了門，張世清朝那桌子坐了下來。

“大哥，喝點什麽？”老板是個消瘦的中年婦女。

“白開水。”

不一會兒，那婦女提了一壺開水，給他倒滿了水，然後進屋開始忙活。所有人都是忙的，張世清不忙，他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看這小鎮慢慢地蘇醒了過來。人越來越多，太陽越來越高，他的心也跳動的越來越厲害。

十一點了，該來的人還是沒來。張世清結了賬，站了起來，又等了十分鐘的樣子。終於一個老漢牽著一個小孩走了過來，在超市門口站立。張世清走了過去。

不是江老！是江家鄰居！

“世清？”

“唉唉，大伯，我是世清。”

老漢走近他身前，打量著西裝筆挺的張世清，伸出雙手拍著他肩頭。“哎，真是個有出息的小夥子！”

“大伯，這孩子？”

“這是曉天兒呀！瞧瞧，這都多大了呀，你走得時候才那麽一小丁點兒。”老漢放開他的雙肩，顫顫巍巍把手伸進包裏掏煙，張世清拿出香煙。老漢趕忙道謝，含在嘴裏，張世清給他點燃。

“世清啊，江家對不住你，可孩子終歸是無辜的。”

“我知道。”張世清看著眼前這孩子，他正蹲著身子，玩地上的石子。

“苓子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江老兩口也都七老八十了，這些年身體也差，那大女兒又是照顧爹媽，又是傻妹妹的，還拖著這麽個半大不小的孩子的確是困難了點。”

“大伯，我知道的，曉天兒是我親生的血脈，這些年出門在外也沒能好好照顧他，我這個當爹的也不對。”

“世清吶，你能這麽想就對啦。好好的啊，我今天呢就是把孩子給你帶過來。”說著，老漢挪動著身子，“老頭子我這就回去啦！”

“哎，大伯，你停一下，我給你點東西。”說著走到老漢身前，拿出一個信封，放到他手裏。“大伯，當年我進了江家，就是因這15萬，現在一切都結束了，我不想虧欠江家什麽東西，你幫我把這筆錢還給江家。”

“這，這。”老漢雙手顫抖著，“這可如何是好？這麽多錢？我老頭子可從來沒拿過那麽多錢，況且這江家也不一定收啊！你這不是為難我了嘛！”

“大伯，我已經準備好這錢，就斷不會收回去的。還請你幫我轉交給江家，江家收不收你往他家一扔便是。”張世清握著老漢的雙手。“大伯，麻煩你了！”

“好吧，好吧，反正今兒也是跑腿來了，再多跑一次也是無所謂了！我這就回去啦！”

“好好好，大伯你當心著啊！”

走了幾步，老漢又回頭，“還有個事差點給忘了！世清，你和江苓的那婚事啊當年也沒正兒八經辦過，也沒個結婚證什麽的，現在也談不上離婚。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煩！”說著，又朝著曉天笑了笑。“曉天啊！乖乖的哈！”

張世清望著老漢漸漸遠去的背影，蹲下身子，溫柔地喚著。“曉天兒？”那孩子自顧自玩著，沒個反應。

“曉天，我是爸爸，好記得我不？”孩子仍舊低著頭。

“嗯嗯，好好，爸爸帶你回家。”說著牽起了孩子的手，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曉天，爸爸背你吧？爸爸還沒背過你呢。”

張世清背著他半人高的兒子在街上轉了幾個來回，太陽毒辣辣，汗水濕透了衣裳，不少人停下腳步看著這奇怪的父子。張世清也不管那些好奇、猜疑的目光，他打心眼 兒裏高興著呢，他覺得自己仿佛找回了什麽東西，一雙手，一雙翅膀？對，就是翅膀，現在，他正展開翅膀，翺翔在廣袤而又深邃的天空。

回到家，母親已備好了飯菜，張世清父子一進家，老母親就張羅著吃飯。

“曉天，這個呢，叫奶奶。”那孩子正低著頭，緊緊捏著衣襟，老母親握著他的手，一聽這奶奶二字便激動地滿眼淚水。

“媽！”

“瞧我這！瞧我這！”說著拍拍身上的圍腰。“瞧我這歡喜的！我還沒見過咱們曉天兒幾次呢，哎喲，乖孫孫。”說著要抱起孩子。

張世清牽著孩子，“媽，孩子都這麽大了，你抱不動。”

“瞧我這糊塗的，喲，好好好，吃飯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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