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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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個晚上，孩子都不說話。
“曉天？”
“曉天，你要不要喝牛奶？”
“曉天，機器人要不要？”
“嗚——小汽車來了喲！”
“曉天兒，我們去看小雞好不好？”
“曉天兒，小黃鴨是不是很可愛呀？”
……張世清想盡了所有的法子，曉天還是不說一句話。張世清覺得有些口渴，從冰箱裏開了一瓶飲料，打開蓋子，剛要湊到嘴邊又遞到孩子面前。
“曉天兒，喝水不？”孩子不說話。張世清把飲料遞到他手裏，又重新拿了一瓶，咕嚕咕嚕喝了起來。
這時候，曉天拿起瓶蓋把玩，張世清看他把玩。曉天把瓶蓋丟了出去，張世清趴在地上，爬過去，撿起來瓶蓋，又把瓶蓋給兒子滾過去。曉天接住瓶蓋，又給張世清扔了過去，張世清又爬過去，撿起來，滾過去。如此反反覆覆，反反覆覆，不知道過了多久，張世清已是大汗淋漓。
“好熱呀！曉天兒，你體力這麽好的？都不累哦？”說著他把蓋著滾過去，躺到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這時候，曉天悄悄地來到他身旁，雙手拿著他喝過的水，遞了過來！張世清接過飲料，把孩子一把攬入懷中……
接下來的幾天，曉天還是不說話的，只是偶爾發出一點聲音。張世清心裏仍舊暖暖的，他知道，兒子總會好起來的，就算一輩子這樣，他也是自己的兒子，對曉天的愛也不會減半分。況且，張世清和曉天之間，還有旁人不懂的、玩一整天都不疲憊的游戲，除了滾瓶蓋，還有滾瓶子、滾皮球、滾杯子……家裏面凡是能滾的東西都被他們玩了個遍。曉天游離的眼神，有那麽偶爾的瞬間，閃著光，炯炯有神，這樣的瞬間並不常見，但張世清依舊很歡喜。
回到家的第五天，張世清正拿出執筆，和曉天塗畫著一堆叫不出名字的東西，這時候電話響了起來。
“世清，我，葉姍。”
“葉姍啊，怎麽了？公司有什麽事情嗎？”
“沒有，公司挺好。”葉姍頓了頓。“世清，我來你家了。”
“啊？”張世清的心情用驚訝哪能形容？“開玩笑吧？我沒告訴過你我家在哪吧？”
“這還不簡單？楊子？”
這時候電話那頭出現了楊子的聲音，張世清聽得清清楚楚，的確是楊子的聲音。“師傅，我們在你家下面，開了車回來，你不來接我們？”
張世清不知道說什麽，看了看正在畫畫的孩子，張世清走到孩子面前問道。“寶貝，我們去城裏玩好不好？如果好，你就擡頭看著爸爸。”曉天停下手中的筆，看著張世清。張世清猛地親了孩子一口，“好！你們在下面等我！”說著掛了電話，抱上孩子一路狂奔了出去。
楊子開著車，葉姍挨著曉天，曉天挨著張世清，曉天正拿著張世清的手機不停地翻轉，他們都看著曉天。
“楊子！你開慢一點！”張世清忍不住說了一句。
“好！師傅！”
“你們怎麽來了？”
“師傅，就準你回老家不許我回來噢？哦，葉姍姐這是跟我度假來了！姐，我們老家風景好吧？”
“好得很吶！”葉姍說著，大家都笑了。
“哈哈，這麽快就把方言學會了！這麽好就嫁到這裏好了麽！”
葉姍看了看張世清，張世清裝沒聽見，繼續看著玩耍的曉天。
沿著河谷，一個小時以後，他們便到了縣城，在一個購物商城門口停了下來。
“師傅，你要買什麽？”
“禮物，給曉天買禮物！”說著下了車，牽著曉天走進了商場。
首先來到服裝店，張世清拿起一件衣服，一邊往曉天身上比對，一邊問：“曉天，這衣服喜歡不？”曉天依舊呆呆地不說話。張世清又拿起另外一件，“這件呢？”孩子依舊沒個反應。“那好，咱們換個地方好不好？”說著朝賣玩具的地方走去。
“先生您好，這是我們這一季非常流行的賽車呢，小朋友喜不喜歡？”曉天依舊不理。
“謝謝啊，我們自己看看。”說著把玩具放了回去，牽著曉天，葉姍和楊子跟在身後，把整個玩具店逛了一圈，仍然沒個中意。
“世清，我不知道這麽問會不會唐突？”葉姍看著蹲在地上給曉天挑選玩具的張世清，張世清站了起來。
“問吧。”
“有沒有帶曉天去過醫院做詳細的檢查？”
“沒有。”
“也沒有做過相關的智力測試？”
“世清，我不知道這麽問會不會有點唐突”
“沒有。”
“我覺得曉天患得可能是自閉癥。”
“自閉癥？”張世清望著葉姍。
“嗯嗯，我大學的時候是學校青年協會的志願者，那時候我們協會有一個長期服務的學校，那是一個特殊的學校，裏面就有很多自閉癥孩子，和曉天的情形很是類似。”
張世清認真的聽著，低頭看著曉天。
“你們這裏有沒有賣琴的地方啊？”葉姍問道。
“買琴做什麽？”楊子問道。
“有些自閉癥孩子在其他方面具有很高的天賦，比如音樂，數學，圖畫等。”
“買琴的，還真不知道。”楊子思索著回答，然後又掏出了手機，“讓我上網查查。”
二十分鐘以後，車來到了河邊一條幽靜的小街。這種小街因為靠近河壩，所以當地人貼切地把它稱作“河壩街”。街道的一旁是一排整齊小店，靠近河流的一旁是一個公園。公園裏散步、閑逛的人倒不算太多。亭子下，走廊裏，喝茶，打牌的人倒不少。
“這裏的生活真是閑適啊！”葉姍仰著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也很好呢！”
“好好姐，咱們待會兒去逛啊！先去琴行！”楊子說著，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讓我牽你好不好？”葉姍走到曉天身前，半蹲著身子，認真地看著他。張世清把緊握的曉天的手放在葉姍手裏。
葉姍牽著曉天，走到窗邊的一架鋼琴面前，和曉天並排坐了下來。
“曉天兒，你看阿姨彈琴哦，跟我學哦，看仔細了喲。”說著，她簡單的試了試，明快的duo、lai、mi、fa、suo、la、xi便響了起來。曉天有著緊張，葉姍握著他的手，輕輕地敲擊著琴鍵。試了幾遍，曉天有些自然了以後，葉姍打亂著調子，一邊彈，一邊唱。這時候，楊子掏出手機，拍下了這一幕，然後上傳在朋友圈上傳照片，“多有愛的‘母子’！”張世清見了氣得差點要揍他了，這時候楊子對著窗邊，把手指放在嘴前，做出“噓！”的聲音。 張世清也就不再說什麽。
葉姍見曉天越來越熟練，便漸漸地放開了手。曉天的手在琴鍵上歡快的起舞，清脆而美妙的琴聲響起，每一聲都回蕩在張世清心底。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停了下來，望著葉姍。葉姍把手放回琴鍵，望著他說。“曉天兒，跟著阿姨學啊。”
一曲《夢中的婚禮》響起，那清脆的聲音流轉流轉，纖細的手指在琴鍵上翩然起舞，那感覺，像劃過天際的流星，像夜裏燃起的篝火，像山谷裏跳躍的小溪，像那一晚斷臂的女子和先生彈過的琴，像初戀！曉夢，哦，曉夢！淡淡的，淡淡的，憂傷。琴聲停了，而這憂傷未止……
葉姍跟著張世清回了家，楊子幫忙把鋼琴擡了上去，還沒來得及歇口氣，見天色已晚就匆匆告別。“師傅，姐，畢竟今天是回來的第一天，我得先回家一趟，你們先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們！”
葉姍到了張家，原本冷冷清清的家裏瞬間熱鬧了起來。老母親見這女子歡喜得很，笑得合不攏嘴。兩個女人在廚房裏忙碌著，閑話家常。老母親跟葉姍講很多很多關於張世清的小時候的故事，葉姍也很高興聽，雖然老母親的方言讓葉姍聽得很不習慣，老母親的也耳朵不大好，葉姍就湊到老母親耳朵旁一字一句的講，她們聊得很開心。曉天在客廳裏撥弄著鋼琴，張世清的心情並不怎麽好。
晚飯過後，葉姍說要出去走走。“外面黑黑的，沒有路燈，不像城市，看不清路，不好走！別出去了！”
這時候母親走了過來。“世清，人家難得來一趟，你就陪著出去走走嘛！”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靜謐的深夜，清亮的如水洗過的夏日夜空，沒有月光，漫天的星光，清晰的銀河，牛郎織女星，北鬥七星，全都清晰可辨。沒有車流的喧囂，山上零零散散的人家，若隱若現的燈光像瞌睡人的眼。
“世清，我們從來都沒一起見過這麽寧靜的夜呢。”
“是啊，估計以後也很少見吧？你準備什麽時候回去？”
“你非要對我這樣麽？”葉姍轉身抱住了張世清。“世清，我多希望你的回答是，如果你想看那我們以後每天都看這樣的星空啊！”
“你知道的，我結過婚。”張世清輕輕地推開懷裏的葉姍。
“我知道！”葉姍望著他，清澈的眸子裏閃爍著淚光。
“我和她有了曉天。”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不在乎！”葉姍把他深深地攬入懷中。
“我愛過一個人。”
“曉夢麽？”
“楊子都告訴你了。”
“沒有，不是全部。”
“十年前，我去了杭州以後，她來找過我。”張世清扶著葉姍坐了下來。
“你們在一起了嗎？”
“沒有，那個時候的我，一無所有，一個人去了杭州，打好幾份工忙得不可開交，我開始去各種培訓機構，學各種知識、各種技術。可是我沒多少錢，也不知道要過多久才能足夠有能力，有能力守護她。”
“所以你拒絕了她麽？”
“她來了幾次，我每次都很忙，沒有時間陪她約會，散步，聊天，甚至吃飯。一個晚上，她忽然從長沙跑了過來問我‘張世清你愛我嗎？’”張世清頓了頓，看著葉姍。“你知道我當時說了什麽嗎？”
“你很自卑！”
“自卑？是的，我很自卑，我一個高中畢業生，家裏窮的揭不開鍋。她一個名牌大學生，衣食無憂。是的，我自卑了，深深地自卑了，甚至沒有信心能給她幸福安穩地生活！”
“可是她並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我在乎我的女人和我過一種怎樣的生活！我不願我愛的人和我一樣經歷著貧窮、苦難和折磨！”
“所以你說你不愛她？”
“她走了，留下了一枚戒指。我把那戒指放進盒子裏，很久很久都不敢打開看，我怕，我怕我一打開盒子，看到的就全是她的笑臉，她的溫柔，她對我所有、所有的理解、愛念和包容！我怕我一打開盒子，所有的思念、不舍、悔恨會全部湧上心頭。”
“可是，你依舊愛她、想她不是嗎？”
“是啊，我每天都拼命地工作，我多想我可以來得及，來得及站在她面前對她說，‘曉夢，我成功了！我有能力給你幸福！我們結婚吧！’”
葉姍緊緊握著他的手，激動地發抖的手。“我知道的，我知道你的，我懂你所有的努力、堅持和痛苦！”
“可是，我終究還是沒能趕得及！兩年後，楊子告訴我，她結婚了……”這一刻，所有的愛戀，所有偽裝的堅強，所有的苦痛全都爆發了出來。眼前這個往日裏剛硬的男子倒在葉姍的懷裏，哭得那樣深沈。
不知道哭了多久，他覺著清醒了。葉姍遞給他紙巾，他揩了揩鼻涕和眼淚。“後來，我打開盒子。發現裏面用鋼筆寫了清秀的一行字——曾經有個人愛你愛得不顧一切，傷痕累累。但是她會繼續愛你，不管最後牽手的人是誰。”
“只是，當你有能力愛她的時候，你已經失去愛她的權利了。”
“也許她一直一直在等我，是我懦弱了……”
“世清，我不介意你愛她。真的，你知道嗎？大四的那一年我在培訓班認識了你就喜歡上了你，這麽多年了我一直陪著你奮鬥打拼，就算我知道你心裏有人我也仍願意陪著你！就算你現在告訴我說你不愛我，你愛的是她我也願意一直堅持下去！真的，世清！”
“葉姍——”
“我知道，世上哪有那麽巧的事情呢？我愛的人恰好也愛我，不多不少，我不介意多愛你一點，反正了已經多愛了這麽多了。”
“可是，你這是何必呢？我一個結過婚有了孩子的人，不值得你做這麽多？”
“值得？什麽叫值得呢？我也不知道，我只想忠於自己的情感罷了！”
“忠於情感，什麽是忠於情感呢？葉姍，我們這裏有一個關於忠貞的叫做斷臂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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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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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天，機器人要不要？”
“嗚——小汽車來了喲！”
“曉天兒，我們去看小雞好不好？”
“曉天兒，小黃鴨是不是很可愛呀？”
……張世清想盡了所有的法子，曉天還是不說一句話。張世清覺得有些口渴，從冰箱裏開了一瓶飲料，打開蓋子，剛要湊到嘴邊又遞到孩子面前。
“曉天兒，喝水不？”孩子不說話。張世清把飲料遞到他手裏，又重新拿了一瓶，咕嚕咕嚕喝了起來。
這時候，曉天拿起瓶蓋把玩，張世清看他把玩。曉天把瓶蓋丟了出去，張世清趴在地上，爬過去，撿起來瓶蓋，又把瓶蓋給兒子滾過去。曉天接住瓶蓋，又給張世清扔了過去，張世清又爬過去，撿起來，滾過去。如此反反覆覆，反反覆覆，不知道過了多久，張世清已是大汗淋漓。
“好熱呀！曉天兒，你體力這麽好的？都不累哦？”說著他把蓋著滾過去，躺到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這時候，曉天悄悄地來到他身旁，雙手拿著他喝過的水，遞了過來！張世清接過飲料，把孩子一把攬入懷中……
接下來的幾天，曉天還是不說話的，只是偶爾發出一點聲音。張世清心裏仍舊暖暖的，他知道，兒子總會好起來的，就算一輩子這樣，他也是自己的兒子，對曉天的愛也不會減半分。況且，張世清和曉天之間，還有旁人不懂的、玩一整天都不疲憊的游戲，除了滾瓶蓋，還有滾瓶子、滾皮球、滾杯子……家裏面凡是能滾的東西都被他們玩了個遍。曉天游離的眼神，有那麽偶爾的瞬間，閃著光，炯炯有神，這樣的瞬間並不常見，但張世清依舊很歡喜。
回到家的第五天，張世清正拿出執筆，和曉天塗畫著一堆叫不出名字的東西，這時候電話響了起來。
“世清，我，葉姍。”
“葉姍啊，怎麽了？公司有什麽事情嗎？”
“沒有，公司挺好。”葉姍頓了頓。“世清，我來你家了。”
“啊？”張世清的心情用驚訝哪能形容？“開玩笑吧？我沒告訴過你我家在哪吧？”
“這還不簡單？楊子？”
這時候電話那頭出現了楊子的聲音，張世清聽得清清楚楚，的確是楊子的聲音。“師傅，我們在你家下面，開了車回來，你不來接我們？”
張世清不知道說什麽，看了看正在畫畫的孩子，張世清走到孩子面前問道。“寶貝，我們去城裏玩好不好？如果好，你就擡頭看著爸爸。”曉天停下手中的筆，看著張世清。張世清猛地親了孩子一口，“好！你們在下面等我！”說著掛了電話，抱上孩子一路狂奔了出去。
楊子開著車，葉姍挨著曉天，曉天挨著張世清，曉天正拿著張世清的手機不停地翻轉，他們都看著曉天。
“楊子！你開慢一點！”張世清忍不住說了一句。
“好！師傅！”
“你們怎麽來了？”
“師傅，就準你回老家不許我回來噢？哦，葉姍姐這是跟我度假來了！姐，我們老家風景好吧？”
“好得很吶！”葉姍說著，大家都笑了。
“哈哈，這麽快就把方言學會了！這麽好就嫁到這裏好了麽！”
葉姍看了看張世清，張世清裝沒聽見，繼續看著玩耍的曉天。
沿著河谷，一個小時以後，他們便到了縣城，在一個購物商城門口停了下來。
“師傅，你要買什麽？”
“禮物，給曉天買禮物！”說著下了車，牽著曉天走進了商場。
首先來到服裝店，張世清拿起一件衣服，一邊往曉天身上比對，一邊問：“曉天，這衣服喜歡不？”曉天依舊呆呆地不說話。張世清又拿起另外一件，“這件呢？”孩子依舊沒個反應。“那好，咱們換個地方好不好？”說著朝賣玩具的地方走去。
“先生您好，這是我們這一季非常流行的賽車呢，小朋友喜不喜歡？”曉天依舊不理。
“謝謝啊，我們自己看看。”說著把玩具放了回去，牽著曉天，葉姍和楊子跟在身後，把整個玩具店逛了一圈，仍然沒個中意。
“世清，我不知道這麽問會不會唐突？”葉姍看著蹲在地上給曉天挑選玩具的張世清，張世清站了起來。
“問吧。”
“有沒有帶曉天去過醫院做詳細的檢查？”
“沒有。”
“也沒有做過相關的智力測試？”
“世清，我不知道這麽問會不會有點唐突”
“沒有。”
“我覺得曉天患得可能是自閉癥。”
“自閉癥？”張世清望著葉姍。
“嗯嗯，我大學的時候是學校青年協會的志願者，那時候我們協會有一個長期服務的學校，那是一個特殊的學校，裏面就有很多自閉癥孩子，和曉天的情形很是類似。”
張世清認真的聽著，低頭看著曉天。
“你們這裏有沒有賣琴的地方啊？”葉姍問道。
“買琴做什麽？”楊子問道。
“有些自閉癥孩子在其他方面具有很高的天賦，比如音樂，數學，圖畫等。”
“買琴的，還真不知道。”楊子思索著回答，然後又掏出了手機，“讓我上網查查。”
二十分鐘以後，車來到了河邊一條幽靜的小街。這種小街因為靠近河壩，所以當地人貼切地把它稱作“河壩街”。街道的一旁是一排整齊小店，靠近河流的一旁是一個公園。公園裏散步、閑逛的人倒不算太多。亭子下，走廊裏，喝茶，打牌的人倒不少。
“這裏的生活真是閑適啊！”葉姍仰著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也很好呢！”
“好好姐，咱們待會兒去逛啊！先去琴行！”楊子說著，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讓我牽你好不好？”葉姍走到曉天身前，半蹲著身子，認真地看著他。張世清把緊握的曉天的手放在葉姍手裏。
葉姍牽著曉天，走到窗邊的一架鋼琴面前，和曉天並排坐了下來。
“曉天兒，你看阿姨彈琴哦，跟我學哦，看仔細了喲。”說著，她簡單的試了試，明快的duo、lai、mi、fa、suo、la、xi便響了起來。曉天有著緊張，葉姍握著他的手，輕輕地敲擊著琴鍵。試了幾遍，曉天有些自然了以後，葉姍打亂著調子，一邊彈，一邊唱。這時候，楊子掏出手機，拍下了這一幕，然後上傳在朋友圈上傳照片，“多有愛的‘母子’！”張世清見了氣得差點要揍他了，這時候楊子對著窗邊，把手指放在嘴前，做出“噓！”的聲音。 張世清也就不再說什麽。
葉姍見曉天越來越熟練，便漸漸地放開了手。曉天的手在琴鍵上歡快的起舞，清脆而美妙的琴聲響起，每一聲都回蕩在張世清心底。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停了下來，望著葉姍。葉姍把手放回琴鍵，望著他說。“曉天兒，跟著阿姨學啊。”
一曲《夢中的婚禮》響起，那清脆的聲音流轉流轉，纖細的手指在琴鍵上翩然起舞，那感覺，像劃過天際的流星，像夜裏燃起的篝火，像山谷裏跳躍的小溪，像那一晚斷臂的女子和先生彈過的琴，像初戀！曉夢，哦，曉夢！淡淡的，淡淡的，憂傷。琴聲停了，而這憂傷未止……
葉姍跟著張世清回了家，楊子幫忙把鋼琴擡了上去，還沒來得及歇口氣，見天色已晚就匆匆告別。“師傅，姐，畢竟今天是回來的第一天，我得先回家一趟，你們先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們！”
葉姍到了張家，原本冷冷清清的家裏瞬間熱鬧了起來。老母親見這女子歡喜得很，笑得合不攏嘴。兩個女人在廚房裏忙碌著，閑話家常。老母親跟葉姍講很多很多關於張世清的小時候的故事，葉姍也很高興聽，雖然老母親的方言讓葉姍聽得很不習慣，老母親的也耳朵不大好，葉姍就湊到老母親耳朵旁一字一句的講，她們聊得很開心。曉天在客廳裏撥弄著鋼琴，張世清的心情並不怎麽好。
晚飯過後，葉姍說要出去走走。“外面黑黑的，沒有路燈，不像城市，看不清路，不好走！別出去了！”
這時候母親走了過來。“世清，人家難得來一趟，你就陪著出去走走嘛！”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靜謐的深夜，清亮的如水洗過的夏日夜空，沒有月光，漫天的星光，清晰的銀河，牛郎織女星，北鬥七星，全都清晰可辨。沒有車流的喧囂，山上零零散散的人家，若隱若現的燈光像瞌睡人的眼。
“世清，我們從來都沒一起見過這麽寧靜的夜呢。”
“是啊，估計以後也很少見吧？你準備什麽時候回去？”
“你非要對我這樣麽？”葉姍轉身抱住了張世清。“世清，我多希望你的回答是，如果你想看那我們以後每天都看這樣的星空啊！”
“你知道的，我結過婚。”張世清輕輕地推開懷裏的葉姍。
“我知道！”葉姍望著他，清澈的眸子裏閃爍著淚光。
“我和她有了曉天。”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不在乎！”葉姍把他深深地攬入懷中。
“我愛過一個人。”
“曉夢麽？”
“楊子都告訴你了。”
“沒有，不是全部。”
“十年前，我去了杭州以後，她來找過我。”張世清扶著葉姍坐了下來。
“你們在一起了嗎？”
“沒有，那個時候的我，一無所有，一個人去了杭州，打好幾份工忙得不可開交，我開始去各種培訓機構，學各種知識、各種技術。可是我沒多少錢，也不知道要過多久才能足夠有能力，有能力守護她。”
“所以你拒絕了她麽？”
“她來了幾次，我每次都很忙，沒有時間陪她約會，散步，聊天，甚至吃飯。一個晚上，她忽然從長沙跑了過來問我‘張世清你愛我嗎？’”張世清頓了頓，看著葉姍。“你知道我當時說了什麽嗎？”
“你很自卑！”
“自卑？是的，我很自卑，我一個高中畢業生，家裏窮的揭不開鍋。她一個名牌大學生，衣食無憂。是的，我自卑了，深深地自卑了，甚至沒有信心能給她幸福安穩地生活！”
“可是她並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我在乎我的女人和我過一種怎樣的生活！我不願我愛的人和我一樣經歷著貧窮、苦難和折磨！”
“所以你說你不愛她？”
“她走了，留下了一枚戒指。我把那戒指放進盒子裏，很久很久都不敢打開看，我怕，我怕我一打開盒子，看到的就全是她的笑臉，她的溫柔，她對我所有、所有的理解、愛念和包容！我怕我一打開盒子，所有的思念、不舍、悔恨會全部湧上心頭。”
“可是，你依舊愛她、想她不是嗎？”
“是啊，我每天都拼命地工作，我多想我可以來得及，來得及站在她面前對她說，‘曉夢，我成功了！我有能力給你幸福！我們結婚吧！’”
葉姍緊緊握著他的手，激動地發抖的手。“我知道的，我知道你的，我懂你所有的努力、堅持和痛苦！”
“可是，我終究還是沒能趕得及！兩年後，楊子告訴我，她結婚了……”這一刻，所有的愛戀，所有偽裝的堅強，所有的苦痛全都爆發了出來。眼前這個往日裏剛硬的男子倒在葉姍的懷裏，哭得那樣深沈。
不知道哭了多久，他覺著清醒了。葉姍遞給他紙巾，他揩了揩鼻涕和眼淚。“後來，我打開盒子。發現裏面用鋼筆寫了清秀的一行字——曾經有個人愛你愛得不顧一切，傷痕累累。但是她會繼續愛你，不管最後牽手的人是誰。”
“只是，當你有能力愛她的時候，你已經失去愛她的權利了。”
“也許她一直一直在等我，是我懦弱了……”
“世清，我不介意你愛她。真的，你知道嗎？大四的那一年我在培訓班認識了你就喜歡上了你，這麽多年了我一直陪著你奮鬥打拼，就算我知道你心裏有人我也仍願意陪著你！就算你現在告訴我說你不愛我，你愛的是她我也願意一直堅持下去！真的，世清！”
“葉姍——”
“我知道，世上哪有那麽巧的事情呢？我愛的人恰好也愛我，不多不少，我不介意多愛你一點，反正了已經多愛了這麽多了。”
“可是，你這是何必呢？我一個結過婚有了孩子的人，不值得你做這麽多？”
“值得？什麽叫值得呢？我也不知道，我只想忠於自己的情感罷了！”
“忠於情感，什麽是忠於情感呢？葉姍，我們這裏有一個關於忠貞的叫做斷臂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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