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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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的春節,如約而至。年味兒卻是愈發淡了,許是年紀大了的緣故。

正月裏的一個晌午,張世清在雞場裏正給雞準備著食物,楊子拉著一女孩興沖沖地跑來。

“師傅師傅,這是我表姐!”

張世清望著眼前這女子,20歲出頭的樣子,白皙的皮膚沒有半點太陽曬過的痕跡,烏黑的長發及腰,黑色毛呢大衣、牛仔褲和短靴盡顯高挑的身材。

“你好啊,張師傅。”

她微笑著,露出雪白牙齒,伸出手。張世清楞了楞,騰出手在衣服上揩了揩然後和她握手。

“搞這些個做什麽?師傅,別見怪,我姐就這樣,書呆子一個,你別跟她一般一般計較!”

“楊子說什麽呢,挺好挺好,你在哪裏讀書?讀的什麽?”

“湖南,農業大學,聽楊子說你搞養殖很不錯,所以就想來學習學習。”

“哪裏哪裏,是我以後得多多向你請教才是。”

“哎喲喲,真是受不了你們這文鄒鄒的兩個。”說著拉著那女孩,“姐,走,我帶你參觀去!”

他們坐在養雞場下小溪邊的石頭上,溪風日漸回暖,清澈溪水溫柔撫摸岸邊初生的春草,零散的小黃花高高低低鉆出枯草,幾只水鳥追逐著來來回回,風很快吹幹了他們留在石頭上的白色鳥屎,白色水牛時而仰頭嗷嗷直叫。楊子今天勤快得很,“師傅,我姐交給你了哈,你們好好聊,活兒交給我。”他咧嘴笑著,白色牙齒在黝黑膚色的映襯下分外明顯。

“我叫莊曉夢,莊生曉夢迷蝴蝶的曉夢,你叫我曉夢就好。”

“曉夢,很美的名字,不像我,張世清,世代清貧的感覺,唯一的優點就是特別倒是符合現實,清貧!”他低著頭,凝望著溪水濺起的水花,有些尷尬地笑著,這倒是他頭一次認真分析自己名字的寓意。

“你這謙虛的,受不了了噶,大家都說你是個能人,尤其是楊子,瞧他那整天圍著你轉的樣子就知道你有多厲害了!”

“生活逼的吧。”張世清直起腰桿,掰著手指頭清澈地響。“對了。你在哪裏讀書來著?”

“湖南,大三,學的是農業,我對這個很有興趣,對你的養殖業也挺感興趣,所以趁著正月裏到表弟家走親戚就來看看。”

“噢,這樣子。”

“你很喜歡養殖嗎?”莊曉夢側過身望著張世清。

“不喜歡!”張世清幹脆地回答。“我不喜歡養殖,一點也不,搞這些為的是賺錢,雖然現在也賺了一些,但我不喜歡,但,錢,由不得你喜不喜歡,反正活著是離不了這東西,有些人活了一輩子就得為了這鬼東西流淚、流汗甚至流血,比如我。”

莊曉夢看著眼前這個二十歲多歲的男子,深沈而悲傷。他的眼裏,隱隱約約閃著些淚光,陽光在他的臉上留下了明顯的痕跡,一小片葉子夾在頭發裏隨風顫抖,氣氛有些沈重。“哎喲,你就已經過了一輩子呢?嘖嘖,你又比我大不了幾歲!哎,你看那頭水牛,我還從來沒有見過白色的水牛呢。”她指著遠處竹林下的水牛,試圖把話題扯開。

“這幾年村子裏養的牛是越來越少了,青壯年大都出去打工了,老年人沒氣力割草養牛。”

“這樣啊,那牛倒真是越來越珍貴了。”

“珍貴倒也算不上,但估計再過些年月吧,說不定那時候的孩子就見不到水牛了。別看它現在悠哉悠哉吃著草,農忙的時候照樣在那混濁的泥水裏拖著犁頭氣喘籲籲。命裏註定是要辛苦的,改不掉了。”

“我倒覺得不是。”

“這話怎麽說?”張世清擡起頭望著莊曉夢,那清澈的眸子裏倒映著遠處青色的山,近處流動的水。白而微紅的臉在陽光下像極了燦爛的花朵,黑色頭發微微吹起。張世清的心加速跳動了起來,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也許是有的,他的腦子轉的極快,記憶飛速閃過,有的,真的是有的,這感覺,像極了那夢裏窗邊的女子!他極力壓抑這騷動的情緒,許是陽光太過溫暖的緣故,先是臉部的血液加速流動,接著這種濃烈的感覺擴散至全身。

“我最近看了一篇文章,說得是現在農村變化很大,有個村莊搞起了旅游業,很多城裏人專門跑到那裏去看水牛……”

張世清聽著,認真地聽著,書裏的世界,多麽有趣呀!但,那歲月裏,在書本裏寫下的好多好多的夢,現在想來那是一種多麽幸福而美麗的感受啊。只是,現在,關於書的夢想,早已遙不可及,想想都覺得好生奢侈!

張世清喜歡和這女子談話,曉夢,的確是夢,那舉手投足、言語之間全都透露著張世清當年的夢想,現在的遺憾。聽她說著學校的世界,外面的世界,書裏的世界,這全是張世清夢寐以求的一切!那幾天夜裏,張世清整夜整夜地做著夢,夢裏他抱著滿懷的書,走進明亮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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