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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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農村是極其繁忙的,插秧,栽種玉米,播種花生,大豆,一波的活兒幹完另一波的活兒又已出來。但這幾日,事情特別多,廣播裏隔三差五的通知開會,為的是關於村裏土地被占的事情。村外西邊的山谷間計劃著要修一個大型水庫,消息倒是多年前就已傳得沸沸揚揚,只是近來才實實在在的有了動靜。拿著測量工具的說不清的技術人員在那裏搞些個什麽東西,村民們沒人知道,他們也不想知道,他們關切的是自家被占了幾畝地,能賠到多少錢。

修大型水庫,水庫周圍的土地也被占,聽說要搞起綠化,以後開發旅游。張世清覺得這是個絕好的機會,他想搞點養殖,雞鴨魚鵝羊,蔬菜,先把規模做做大,等水庫修好就在旁邊蓋個農家樂。只是,一切都需資本。江家大概是不行,他想到了伯父。伯父是個精明人,這幾年承包工程賺了不少錢,只要有資金什麽都好辦。計劃漸漸成熟,世清就想著找個合適的場合,跟伯父好好商量這事兒。

說來也巧,那天傍晚伯父就來了,說是來找江老有點事。晚飯過後,三個男人喝著小酒閑聊。世清便把想法一五一十說了出來。伯父連連點頭,不斷稱許可行。說到後來,伯父說:“世清,咱叔侄之間也就不說借和不借這回事兒,你要多少盡管開口,我能辦到的必定滿足。只是,我有個提議,錢,你盡管按照你的想法辦,用在哪些地方明明白白開個憑證,要是不幸的虧了賠了我也不要你還,但如果賺了我們來個三七開或者其他怎樣?”

“姜,的確還是老的辣。這伯父不是看準了我定會成功的嗎?可是,這又有什麽關系呢?只要我能夠做我喜歡的事情,少拿一點利潤倒也就罷了,況且我現在的的確確也是需要資金的。”世清這樣想著,便也就和伯父談妥了,三七開就三七開。事情辦妥,他心裏自然是十分歡喜的,一開心便多喝了幾杯。

不知是不是多喝了幾杯的緣故,本也不熱的夜晚卻燥熱難耐,而且越發厲害。胸口悶熱的厲害,全身如同燃燒了一般,他在床上翻來覆去,踢掉被子,脫掉衣服,不經意間,觸碰到身旁熟睡的身體,那一瞬間,他覺得眼前這女子是清流,是安慰。那一夜,那女子的身體,化作汩汩清流淌過他身體……這一夜,他做了好多夢,夢裏看不見底的綠水,夢裏青山綠水,夢裏桃花朵朵飄落,夢裏豐沃的土地,蒼翠欲滴的桑林樹下,他和一個女子,做著一些羞恥的事情,陽光白晃晃的,他努力睜開眼,卻怎麽也看不清她的臉。他撫摸著女人的身體,永不疲憊。

陽光照了進來,猛地睜開了眼,望著一片狼藉的房間,亂七八糟的房間,扔了一地的衣服,不能更亂的床單,以及眼前這個依舊沈睡的胖胖的女人。一剎那,好像是丟了什麽寶貴的東西,以及,深深的,難以自拔的——羞恥。他抱著頭,靠著墻痛哭,沒有聲音……

接下來的半個月張世清起得極早,吃好早飯江苓還沒起床。晚上回來的時候,江苓大都睡了。他不想看到這女人,更不想同他說話,有時候,江苓緊緊捏著被子,蜷成一團,怯怯地問,“你去哪兒了?”張世清並不回答。有時候她會以為他沒聽見,便又重覆一句。“沒去哪兒。”然後用被子捂了臉。

張世清要搞養殖的事情在村裏傳得沸沸揚揚,那時候,村裏人並不興起這事兒。牲口家家戶戶倒都是養了些的,但大都肥了自己吃。一個20歲的小夥子要在村裏辦個養殖場這倒是個新鮮事。那時間,見了張世清的無不湊過來問一句,“嘿,你要辦養殖場吶?養啥?咋整?”另一方面,伯父籌錢的速度也是挺快的,兩個星期以後,伯父遞給他一本存折。“世清呀,可得好好幹,我這全部的家當可都給了你。”

一日,張世清正砍著竹子,他打算在村外已經退耕還林的荒地裏圈起一大片土地,用竹子做了柵欄,再利用原有懸崖下的一大塊空曠地做個臨時棚子,遮風擋雨不成問題,夜晚便把雞群趕了進去歇息。這時,有人喊了一聲——大哥我來幫你!他回頭,是楊子正拿了一把大刀興沖沖跑了過來。張世清楞是吃了一驚,眼前這個不滿16歲的小孩子不好好在學校裏學習跑這兒來作甚?

“你不是應該在學校?”

“老早不去了,我不想讀書!”

“那你想幹嘛?”

“賺錢!”楊子不假思索地回答。“大哥,我就是不喜歡讀書,學也學不好,我喜歡賺錢,我想賺錢,我覺得你很牛逼,我想跟你混。”

張世清看著眼前這個一頭紅色頭發的十五六歲的男孩,想象得出叛逆的他平日是如何調皮搗蛋、如何與老師作對、如何被老師一次次當眾批評,這樣的“壞學生”張世清見了許多。“可是我也不會賺錢,更不會教你賺錢。”張世清接過他手裏的刀。

“大哥,你是不是嫌我笨、看我不正經不想帶我?”

“不是。”

“我是什麽都不會,但我可以學,對,我要跟你學,你收我做徒弟吧師傅?”

“別別別,我哪裏做得了你師傅?”

“做得了,做得了。”楊子奪過張世清手裏的刀,躬著上身,斜著就是一大刀,小碗粗的竹子去了一半。張世清看著,也不好再說什麽。

後來,楊子的父母竟拜托張世清好生照看楊子張世清也是萬萬沒想到。於是,楊子也就“名正言順”地成了他的徒弟。

白日裏忙的筋疲力盡,晚上回去倒頭大睡成了張世清。除了一起吃飯,張世清和江苓沒什麽幹系,做不到愛一個女子也做不到離開,尤其是知道了她居然懷孕的消息!

那天他一回到家就發現院子鬧哄哄為了一堆人,那些不太熟識的大姑二舅三伯四姨一個個的都來了。“世清呀,好消息,好消息,快進來,苓子懷孕了!”

這可真算不得上一個“好消息”了。多虧了岳父岳母這好酒,張世清才能這麽快有了當爹的體驗。這是一種怎樣的感受呢?就像麻雀一不小心撞到了電線,暈了頭腦,呼呼地直往地上掉,落在糞坑裏淹死了。

江苓集萬千寵愛於一生,成了江家當之無愧的寶貝,吹個風擔心著了涼,走個路擔心摔了跤。一個月,兩個月,不知過了多久,她的肚子鼓了起來,越來越大。張世清一直忙著自己的事情,雞場已經竣工,上千只的雞仔買了回來以後,張世清每天就和那群雞一起吃,一起睡。一開始,岳父岳母是很惱火的,總少不了嘀咕幾句,後來也就什麽都不管也不問,估計是想著反正孩子都有了也不差你一個張世清!

半年以後,雞已長得差不多大了,逢著趕集的日子張世清和楊子輪流拉著一三輪車雞到集市去買,好幾百只的母雞因為餵養的都是野草的緣故生起蛋來也是十分的喜人,除了拉到集市上上去賣的以外,附近的人也常來買了雞蛋吃。算是賺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張世清和楊子幹得更勤了。正月裏的一個午後,吃好午飯來幹活的鄰居沖著張世清喊,“張世清!你家媳婦生娃了還不回去?”

孩子,那一刻這個男人的心裏確確實實軟了下來,暖暖的,像喝了剛剛從蜜蜂窩子裏掏出來的蜜。他一路跑回家,孩子已經生了下來,江苓躺在床上,懷裏抱著孩子,濕透的頭發一縷一縷貼在臉上。岳父岳母站在旁邊,見張世清走了進來,也不說話,把臉轉向了苓子笑。這個傻傻笑著的女人,意識到“丈夫”進來了以後,擡起頭,微微揚起嘴,伸出手,把孩子遞向張世清。他的心裏被針了刺一般,真真的疼。接過孩子的那一剎那,一切都已治愈……

日子還是那樣子波瀾不驚的過著,只是張世清回家回的頻繁了。每天做完雞場的工作就往家趕,楊子是個體貼的人,憨憨地沖著他說,“師傅,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回去,這裏交給我!”

有時候,岳父岳母舍不得放開了手,見他癡癡地望著孩子笑,便給了他抱。他穩穩地抱著這初生的鮮活的生命,咯吱咯吱逗他笑。就這樣,一天天的,他看著孩子睜了眼,眨巴著粉嫩的小嘴。至於名字,岳父早在孩子還沒出生就已取好了。曉天,曉天兒,曉天兒,哎,真是個好名字!

這生活過得太幸福,有時候張世清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個老長的夢。

孩子的出現並沒有讓苓子有點好轉,她還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別人走不進去,張世清也不想走進去。但張世清想,這個女人生來也是沒有過錯的,其實和自己也都是一樣的苦命人罷了。有些個晚上,看著枕邊這個熟睡的女人,他也不免心疼起來。只是這情感,不是愛情。

雞場的事情已然很是順利,張世清賺了不少,便尋思著擴大規模,並和楊子商量著開始搞山羊的養殖。養山羊是很有優勢的,前些年很多的土地退耕還林,村裏的年輕人空閑了下來以後大都進城找了事做,家裏只留下老人和小孩,就也管不了什麽事兒。退耕還林的土地不到兩年就漫山遍野的長滿了雜草,現在一人多高的野草茂密得人站在裏面透不過氣。“師傅,你要怎麽搞我都跟你一起幹!”楊子憨笑著說道,張世清也就開始準備養羊的事情。

水庫的事情也有了進展,每家每戶該賠償多少錢各個人心裏都有了數子。張世清從未想過要得到江家什麽,包括這筆賠償。只是江老做了一些事情,鄉裏鄉外的總少不了閑話。“張世清,你到底不是江家的噶?那江家的賠償款楞是一分沒給你?”“張世清,那江老爺子當真把遺囑拿去公證了?”“那傻女人拿著這錢有個什麽用?到時候這老兩口子壽終正寢了還不得靠那張世清和兒子?”“餵餵餵,覺不覺得張世清那兒子有點奇怪?都一歲多了逗他還不太會笑,就更別提會說什麽話了?” “你們說那兒子會和江苓一個樣是不是是個傻子?”“嘖嘖嘖,真是做了孽呀,聽說當初還是給張世清下了藥才懷了這娃子!”……

“師傅,你沒事的吧?”

“還行。”

“別在意這群瘋子的胡話,曉天兒會沒事的,就是說話晚了一點。我氣不過的是那江老爺子!他當真是不把你當江家人呀!”

“楊子,別盡跟著胡說!那錢管他有半分八毛還是三五百萬和我張世清半毛錢關系沒有!那是江老爺子的,他愛咋整咋整,我一句話也不能說,也不應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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