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關燈
小
中
大
11月份的晚上，在冰冷的水塘裏折騰這麽久，不出所料，或者說如願以償地，張世清終於還是病倒了。
天明了又暗了，山上的樹葉全光了，雪下了又化了，母親來到床前又出去了，不知道日子已經過了多久，但張世清不願醒來，硬邦邦的床鋪和身體的長久接觸已麻木到感受不到疼痛。雞叫了幾聲，有野鳥夢中的碎語，風催過瓦楞的呼呼聲響，他都聽得一清二楚，不知道過了多久，陽光透過小小的窗□□進來，沒有做夢，他輕輕地醒來，坐起身，穿上衣服，開門，陽光軟綿綿，他感覺得到身體裏每個細胞都在舒展，覆活。
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沒有人再提關於結婚的事，張世清同往日一樣跟著伯父整日整日的往工地上跑。臘月將至，有很多趕工期的工程忙得抽不出身。母親托人帶口信來說弟弟放假已經回來，問世清要不要回去一趟。伯父說：“沒幾天了，這幾日實在太忙，除夕再回去也不遲。”伯父既已明確這麽說了，他也不便再說什麽，只顧埋頭工作。
臘月初八，張世清正在扛著水泥，清清楚楚地聽得到大坪壩村子裏江家門口剛剛白楊樹上的喇叭正高聲喊著“張世清，張世清，快來接電話！半個小時內來接電話！”03年的農村是沒有手機的，有個座機的家庭都相當了不起，張家是村裏唯一一個安了電話的人家，門口一棵高大白楊樹上裝了高音喇叭，老遠老遠都能聽得見。平日裏村裏村外有人打來了電話，喇叭裏便喊著某某某什麽時候來接電話。這是張世清第一次去接電話，平時沒什麽要緊事是不用接電話的。他一路小跑，豆大的汗水順著臉滾動，電話裏傳出聲音的那一刻他雙腿發軟，坐到了地上。“世清！出事了！你弟出車禍了！”“什麽？”“你弟出車禍了！在市醫院！”
生活並不總是不幸，但卻總有，比如現在。原本好好的弟弟去趕集，沒想到出了車禍。弟弟躺在醫院裏，一條腿吊了起來。臉上、手上全是被擦傷的痕跡。“很痛嗎？”世清撫摸著弟弟紅腫的額頭。“痛，哥，你別難過。”弟弟的冷靜和堅強讓他十分心疼。母親告訴他說，受傷太嚴重，縣醫院讓轉去市醫院，還好江老囑托他女兒江玉多多照看，住院的費用都是她墊付的，醫生說現在要盡快動手術，否則這條腿很有可能就要廢了。“醫生的辦公室在哪？”世清問道。“出門右轉，最邊上。”
擁擠的病房，放滿病床的過道，門虛掩著，敲了敲門，走了進去。“我是張世清，是—”
“我知道，你弟傷得很嚴重，得趕緊動手術。”
“大概需要多少錢？”
“手術三萬多，加上住院、醫藥以及各種後期的護養，大概得4萬多。”
張世清沈默著，四萬多，這對於他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天文數字。他跟著伯父幹活一天的工資也就五六十，一個月不吃不喝也攢不了兩千塊。
“具體情況也就是這樣子，你們想想辦法吧。”
他低著頭，從9樓的樓梯一步一步下來。“我沒錢，是的，我真的沒錢，也沒個有錢的親戚好友，哪來的錢？我沒錢，沒錢，沒錢……”
黑夜席卷著一切悲哀而來，張世清躺在床上，他想著弟弟，想著錢，想到了江家，猶豫猶豫，徹夜未眠。第二天，他起了個老早，並未吃飯就匆匆出了門。
“江老，我……”
“世清，不消多說，我知道的，你弟怎麽樣了？需要什麽幫忙盡管說。”
“江老，之前您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什麽？”
“江苓和，我。”
“算數的，算數的，我很欣賞你，苓子需要你這樣一個夫婿。”
就這樣，張世清成了江家的上門女婿。
臘月，很是末了。平常人家無不囤了年貨，殺豬腌制臘肉，做了香腸，打了各種粑，釀了米酒，大年三十更是殺雞宰鴨，各類美食端上餐桌，等放好鞭炮所有人坐上桌來，一年之中最為重要的年夜飯就開始了。只是，今年，熱鬧是他們的。在醫院裏度過了最為難過的除夕，沒有之一。
所幸弟弟的傷情大為好轉，一個月後，弟弟出了院，回家休養。而張世清，則如約去了江家。
沒有婚禮，江家人說，辦起來也麻煩，只要小兩口舒坦過日子什麽都好。而對於張世清來說，辦與不辦都無所謂。
住進江家的第一天，他搬來了自己的一些東西，岳母到門前幫忙，喚著江苓，不過，她沒有出來。岳母一面笑著說大中午的不知道這丫頭跑哪兒去了，他仿佛沒聽到，什麽也沒說。午飯的時候，江苓還沒回來，“世清，你去找找她吧，叫她回來吃飯。”
走出門，放眼望去，江家這這小洋樓坐落在一片高高的梯田田埂上，那一坡梯田像個圓鼓鼓的大肚子，那房子則像極了肚臍眼，一絲不差的剛好在哪肚子正中間，站在這門口，整個大坪壩的景色盡收眼底。走了幾步，張世清回頭望了望，白色瓷磚亮堂堂，大紅燈籠在風中搖曳，高高揚起的尖尖的屋檐，他仰起頭，紅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啊！切~”他打了一個深深地噴嚏，張世清覺得自己的噴嚏極具穿透力，估計那房子也抖了抖吧，又定睛瞧了瞧那房子，原模原樣好生生地還在那裏。他覺著很好笑，然後笑出了聲。
沿著梯田邊的小路，田埂一圈一圈如水波蕩了開去，田裏幹枯的去年的稻樁，淺淺的半指深的水裏漂浮著白色的鴨毛，幾只鴨子呆呆蹲在田埂上睡覺。叫她回來吃飯？沒有心思找人回來吃飯，張世清覺得他嫁到這家來服侍江老的寶貝女兒了。這真是好笑啊！這時，鄰居王老漢在田埂的那頭扯著嗓子問道。“世清你這是做什麽來了？”
“找人回去吃飯。”
“找人？苓子嗎？那，那不是嗎？”說著指著遠處小路上的女人。
“哎，那是你新娘哎！”新娘？是嗎？嗯，是的，是新娘，這是真的，他的確成了他的新娘，他成了她的新郎。
日子過得平淡無奇，白日裏世清仍舊如往常一樣跟著伯父去幹活，夜晚回來。夜晚是比較難熬的，白日裏大量的體力勞動早已夠他累趴，晚上，和那女人睡在同一張床上，他必等到她熟睡了，大著深深的呼嚕，他才開始閉了眼。
三個月後的一個晚上，張世清半夜裏醒來，在床前找了半天沒找到鞋子所幸就光了腳躡手躡腳去了廁所。回來時路過岳父岳母房間，有人說話，門半掩著。
“怎麽可能還沒有呢？”岳父的聲音有點大，在安靜的房間分外清晰。
“我咋曉得，按道理說這麽久了應該是有了才對。老頭子，你說那兩孩子不會還沒同房吧？”
“你問我我問誰？”
“當初咱們讓那窮小子嫁來咱們家不就是希望他們能生個健康的兒女，這樣我們江家才能後繼有人，咱倆老了苓子才能有個靠頭。”不知怎的，這些，張世清本該想到的，只是現在聽來，這一個一個字就如一顆一顆針眼戳進他的心窩。
“這還消你說？你倒是像個法子怎麽著讓那兩人圓了房呀？”
“我改天去找點藥給這兩人吃吃。”
張世清佇立在床前，望著眼前這女人，呼嚕聲一陣一陣，那肚皮一起一伏，有風來，卷起了窗簾，走到窗前，風停了，四下裏悄無聲息，如已死一般。
第二天是個晴朗的日子，廣播裏通知晚上7點在老公社壩子裏開會，選出新的生產隊隊長。晚上7點，村民們如約而至。上一屆的劉隊長上場主持了會議，兩位50十歲左右的“候選人”走了上去，說了一堆有的沒的，偶爾一兩句玩笑話逗得大夥哄然大笑。原本就要這樣結束的會議，不料張世清走了上去，“各位左鄰右舍，父老鄉親，我是張世清，三個月前我嫁到了咱們這個生產大隊，今天我站在這裏是想要競選咱們隊的隊長，請大家多多支持！”說完給大家鞠了一躬，臺下一片寂寥。這時候，有個聲音高喊了一句，“好！”然後開始鼓掌。張世清尋著聲音望去，眾人也都看著壩子邊上的年輕小夥，染得鮮紅的、蓬松的頭發，一件骷髏圖案的黑色T恤。
張世清原本也不抱太大的希望，只是投票的結果著實讓他吃了一驚。支持他的只有一票！老隊長宣布結果的時候，張世清笑了笑。“想不到還是有人支持我的，感謝！”
散會之後，有人從背後拍了拍他肩膀，回頭發現是剛剛帶頭鼓掌的少年。“剛剛謝謝你了！”張世清說到。
“談這些客氣話，我是楊子，剛剛看你上去我就覺得你特牛！”
“牛？為什麽？在他們看來就是一乳臭未幹小毛孩搞得鬧劇一場。”
“乳臭未幹怎麽了？鬧劇怎麽了？我就覺得是那群人太死板，做什麽事情都拉幫結夥，還論資排輩，特麽地排斥年輕人，總說年輕人這不行那也不行，搞得好像他們不是從這年歲過來的？！”
看著這一臉憤慨樣，張世清笑了。“你這想的事情挺多嘛啊！”
“那當然，讀書少，想得多，是我煩惱的來源。反正我是覺得我有著不屬於我這個年紀的成熟，哈哈，我是90年的。你呢？”
“83年。”張世清回答到。“那也比我大不了幾歲，我叫你大哥好吧？”“當然好，隨便怎麽叫。”
就這樣，張世清認識了他在這裏的第一個也是最鐵的朋友——楊子。
晴朗無風的夜晚，月光溜進房間，蛙聲和蟲鳴吵得不可開交。江老夫妻兩人都翻來覆去，睡也睡不著。
“婆娘，你昨晚說的那事兒問的怎麽樣？”
“穩當得很，擔個什麽心？只要我們女兒把兒子生下來，管那姓張的作甚？”
“我覺得世清這人還是靠得住的，老實，上進。”
“老實上進？你也不看看自家女兒是個什麽樣？你看看他整天見著苓子板著個臉的樣子好像我們江家殺了他全家一樣！今天晚上你又不是沒看到，多大點人啊丟人現眼地想去當隊長？大坪壩的隊長是他想當就想當？”
“話倒不能這麽說，年輕人有點追求總是好的。”
“追求？男人有錢有權就變壞，靠不住！咱們女兒以後有的罪受。”
江老想再說點什麽，卻又忽然沈默了。只是，信任少了一點，那沈默間，生了些懷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天明了又暗了，山上的樹葉全光了，雪下了又化了，母親來到床前又出去了，不知道日子已經過了多久，但張世清不願醒來，硬邦邦的床鋪和身體的長久接觸已麻木到感受不到疼痛。雞叫了幾聲，有野鳥夢中的碎語，風催過瓦楞的呼呼聲響，他都聽得一清二楚，不知道過了多久，陽光透過小小的窗□□進來，沒有做夢，他輕輕地醒來，坐起身，穿上衣服，開門，陽光軟綿綿，他感覺得到身體裏每個細胞都在舒展，覆活。
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沒有人再提關於結婚的事，張世清同往日一樣跟著伯父整日整日的往工地上跑。臘月將至，有很多趕工期的工程忙得抽不出身。母親托人帶口信來說弟弟放假已經回來，問世清要不要回去一趟。伯父說：“沒幾天了，這幾日實在太忙，除夕再回去也不遲。”伯父既已明確這麽說了，他也不便再說什麽，只顧埋頭工作。
臘月初八，張世清正在扛著水泥，清清楚楚地聽得到大坪壩村子裏江家門口剛剛白楊樹上的喇叭正高聲喊著“張世清，張世清，快來接電話！半個小時內來接電話！”03年的農村是沒有手機的，有個座機的家庭都相當了不起，張家是村裏唯一一個安了電話的人家，門口一棵高大白楊樹上裝了高音喇叭，老遠老遠都能聽得見。平日裏村裏村外有人打來了電話，喇叭裏便喊著某某某什麽時候來接電話。這是張世清第一次去接電話，平時沒什麽要緊事是不用接電話的。他一路小跑，豆大的汗水順著臉滾動，電話裏傳出聲音的那一刻他雙腿發軟，坐到了地上。“世清！出事了！你弟出車禍了！”“什麽？”“你弟出車禍了！在市醫院！”
生活並不總是不幸，但卻總有，比如現在。原本好好的弟弟去趕集，沒想到出了車禍。弟弟躺在醫院裏，一條腿吊了起來。臉上、手上全是被擦傷的痕跡。“很痛嗎？”世清撫摸著弟弟紅腫的額頭。“痛，哥，你別難過。”弟弟的冷靜和堅強讓他十分心疼。母親告訴他說，受傷太嚴重，縣醫院讓轉去市醫院，還好江老囑托他女兒江玉多多照看，住院的費用都是她墊付的，醫生說現在要盡快動手術，否則這條腿很有可能就要廢了。“醫生的辦公室在哪？”世清問道。“出門右轉，最邊上。”
擁擠的病房，放滿病床的過道，門虛掩著，敲了敲門，走了進去。“我是張世清，是—”
“我知道，你弟傷得很嚴重，得趕緊動手術。”
“大概需要多少錢？”
“手術三萬多，加上住院、醫藥以及各種後期的護養，大概得4萬多。”
張世清沈默著，四萬多，這對於他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天文數字。他跟著伯父幹活一天的工資也就五六十，一個月不吃不喝也攢不了兩千塊。
“具體情況也就是這樣子，你們想想辦法吧。”
他低著頭，從9樓的樓梯一步一步下來。“我沒錢，是的，我真的沒錢，也沒個有錢的親戚好友，哪來的錢？我沒錢，沒錢，沒錢……”
黑夜席卷著一切悲哀而來，張世清躺在床上，他想著弟弟，想著錢，想到了江家，猶豫猶豫，徹夜未眠。第二天，他起了個老早，並未吃飯就匆匆出了門。
“江老，我……”
“世清，不消多說，我知道的，你弟怎麽樣了？需要什麽幫忙盡管說。”
“江老，之前您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什麽？”
“江苓和，我。”
“算數的，算數的，我很欣賞你，苓子需要你這樣一個夫婿。”
就這樣，張世清成了江家的上門女婿。
臘月，很是末了。平常人家無不囤了年貨，殺豬腌制臘肉，做了香腸，打了各種粑，釀了米酒，大年三十更是殺雞宰鴨，各類美食端上餐桌，等放好鞭炮所有人坐上桌來，一年之中最為重要的年夜飯就開始了。只是，今年，熱鬧是他們的。在醫院裏度過了最為難過的除夕，沒有之一。
所幸弟弟的傷情大為好轉，一個月後，弟弟出了院，回家休養。而張世清，則如約去了江家。
沒有婚禮，江家人說，辦起來也麻煩，只要小兩口舒坦過日子什麽都好。而對於張世清來說，辦與不辦都無所謂。
住進江家的第一天，他搬來了自己的一些東西，岳母到門前幫忙，喚著江苓，不過，她沒有出來。岳母一面笑著說大中午的不知道這丫頭跑哪兒去了，他仿佛沒聽到，什麽也沒說。午飯的時候，江苓還沒回來，“世清，你去找找她吧，叫她回來吃飯。”
走出門，放眼望去，江家這這小洋樓坐落在一片高高的梯田田埂上，那一坡梯田像個圓鼓鼓的大肚子，那房子則像極了肚臍眼，一絲不差的剛好在哪肚子正中間，站在這門口，整個大坪壩的景色盡收眼底。走了幾步，張世清回頭望了望，白色瓷磚亮堂堂，大紅燈籠在風中搖曳，高高揚起的尖尖的屋檐，他仰起頭，紅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啊！切~”他打了一個深深地噴嚏，張世清覺得自己的噴嚏極具穿透力，估計那房子也抖了抖吧，又定睛瞧了瞧那房子，原模原樣好生生地還在那裏。他覺著很好笑，然後笑出了聲。
沿著梯田邊的小路，田埂一圈一圈如水波蕩了開去，田裏幹枯的去年的稻樁，淺淺的半指深的水裏漂浮著白色的鴨毛，幾只鴨子呆呆蹲在田埂上睡覺。叫她回來吃飯？沒有心思找人回來吃飯，張世清覺得他嫁到這家來服侍江老的寶貝女兒了。這真是好笑啊！這時，鄰居王老漢在田埂的那頭扯著嗓子問道。“世清你這是做什麽來了？”
“找人回去吃飯。”
“找人？苓子嗎？那，那不是嗎？”說著指著遠處小路上的女人。
“哎，那是你新娘哎！”新娘？是嗎？嗯，是的，是新娘，這是真的，他的確成了他的新娘，他成了她的新郎。
日子過得平淡無奇，白日裏世清仍舊如往常一樣跟著伯父去幹活，夜晚回來。夜晚是比較難熬的，白日裏大量的體力勞動早已夠他累趴，晚上，和那女人睡在同一張床上，他必等到她熟睡了，大著深深的呼嚕，他才開始閉了眼。
三個月後的一個晚上，張世清半夜裏醒來，在床前找了半天沒找到鞋子所幸就光了腳躡手躡腳去了廁所。回來時路過岳父岳母房間，有人說話，門半掩著。
“怎麽可能還沒有呢？”岳父的聲音有點大，在安靜的房間分外清晰。
“我咋曉得，按道理說這麽久了應該是有了才對。老頭子，你說那兩孩子不會還沒同房吧？”
“你問我我問誰？”
“當初咱們讓那窮小子嫁來咱們家不就是希望他們能生個健康的兒女，這樣我們江家才能後繼有人，咱倆老了苓子才能有個靠頭。”不知怎的，這些，張世清本該想到的，只是現在聽來，這一個一個字就如一顆一顆針眼戳進他的心窩。
“這還消你說？你倒是像個法子怎麽著讓那兩人圓了房呀？”
“我改天去找點藥給這兩人吃吃。”
張世清佇立在床前，望著眼前這女人，呼嚕聲一陣一陣，那肚皮一起一伏，有風來，卷起了窗簾，走到窗前，風停了，四下裏悄無聲息，如已死一般。
第二天是個晴朗的日子，廣播裏通知晚上7點在老公社壩子裏開會，選出新的生產隊隊長。晚上7點，村民們如約而至。上一屆的劉隊長上場主持了會議，兩位50十歲左右的“候選人”走了上去，說了一堆有的沒的，偶爾一兩句玩笑話逗得大夥哄然大笑。原本就要這樣結束的會議，不料張世清走了上去，“各位左鄰右舍，父老鄉親，我是張世清，三個月前我嫁到了咱們這個生產大隊，今天我站在這裏是想要競選咱們隊的隊長，請大家多多支持！”說完給大家鞠了一躬，臺下一片寂寥。這時候，有個聲音高喊了一句，“好！”然後開始鼓掌。張世清尋著聲音望去，眾人也都看著壩子邊上的年輕小夥，染得鮮紅的、蓬松的頭發，一件骷髏圖案的黑色T恤。
張世清原本也不抱太大的希望，只是投票的結果著實讓他吃了一驚。支持他的只有一票！老隊長宣布結果的時候，張世清笑了笑。“想不到還是有人支持我的，感謝！”
散會之後，有人從背後拍了拍他肩膀，回頭發現是剛剛帶頭鼓掌的少年。“剛剛謝謝你了！”張世清說到。
“談這些客氣話，我是楊子，剛剛看你上去我就覺得你特牛！”
“牛？為什麽？在他們看來就是一乳臭未幹小毛孩搞得鬧劇一場。”
“乳臭未幹怎麽了？鬧劇怎麽了？我就覺得是那群人太死板，做什麽事情都拉幫結夥，還論資排輩，特麽地排斥年輕人，總說年輕人這不行那也不行，搞得好像他們不是從這年歲過來的？！”
看著這一臉憤慨樣，張世清笑了。“你這想的事情挺多嘛啊！”
“那當然，讀書少，想得多，是我煩惱的來源。反正我是覺得我有著不屬於我這個年紀的成熟，哈哈，我是90年的。你呢？”
“83年。”張世清回答到。“那也比我大不了幾歲，我叫你大哥好吧？”“當然好，隨便怎麽叫。”
就這樣，張世清認識了他在這裏的第一個也是最鐵的朋友——楊子。
晴朗無風的夜晚，月光溜進房間，蛙聲和蟲鳴吵得不可開交。江老夫妻兩人都翻來覆去，睡也睡不著。
“婆娘，你昨晚說的那事兒問的怎麽樣？”
“穩當得很，擔個什麽心？只要我們女兒把兒子生下來，管那姓張的作甚？”
“我覺得世清這人還是靠得住的，老實，上進。”
“老實上進？你也不看看自家女兒是個什麽樣？你看看他整天見著苓子板著個臉的樣子好像我們江家殺了他全家一樣！今天晚上你又不是沒看到，多大點人啊丟人現眼地想去當隊長？大坪壩的隊長是他想當就想當？”
“話倒不能這麽說，年輕人有點追求總是好的。”
“追求？男人有錢有權就變壞，靠不住！咱們女兒以後有的罪受。”
江老想再說點什麽，卻又忽然沈默了。只是，信任少了一點，那沈默間，生了些懷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