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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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擠的車廂亂亂哄哄,大包小箱,泡面的味道,熟悉的鄉音,小孩的吵鬧,大人的聊天,列車上慵懶的音樂,對面胖女人的呼嚕聲,以及不時來往的小推車,仿佛專門練過的吆喝,“花生~瓜子~礦泉水~,啤酒~飲料~八寶粥~”這聲音拖得老長,仿佛要把什麽東西也拖了進去,和五年前沒什麽區別。哦,五年前,五年前。張世清躺在硬邦邦的臥鋪上,哦,十年前,十年前……

那一夜,他翻來覆去,看著身旁睡熟的孩子,終於還是沒忍住,淩晨兩點,收拾自己的衣服,換上鞋子,關上門。走出大門,回頭,陽臺上那兩人,是爸媽?岳父岳母?還是陌生人?告別沒有,言語也沒有。就這樣,張世清扛著一個牛仔大背包,走過無數的稻田、玉米地,走過悠長盤旋的土路,走過擠滿泥土的水泥公路,走出小鎮,沒到縣城天已亮了。陸陸續續多了起來的行人和車輛,不斷提醒著他,這個世界還是活的。一個拖著新鮮蔬菜的三輪車經過,“哎,小夥子,要不要搭你一程?”一個黝黑的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問道。走了四個多小時也實在是累了,“實在麻煩你了,大哥。”張世清說道。“不打緊,不打緊,上來就是。”

到了車站,八點不到,工作人員還未上班,四下裏靜悄悄。張世清坐在車站門口的臺階上,看鐵軌延伸延伸,河水平靜沒有聲響,河岸蒼翠的竹林在晨光裏分外柔和, 對面橘子林的人家青灰色的瓦,黃色的土墻,主人家打開了門,吆喝著什麽東西看不清。多麽美好而富有生機的老家啊!是的,只能算作老家了!張世清想著,離開,是的,離開,越遠越好……

張世清走到窗前,遞出身份證。“要去哪?”工作人員問道。

“最遠的是哪裏?”

“最遠的?直達的?”工作人員看了看眼前這個灰頭土臉、疲憊不堪的男子,小聲嘀咕著,“連去哪裏都沒想好,就來買票,真是怪人”

“是的,直達的,能到的最遠的地方。”

“那我查查看,杭州,嗯,是的,最遠的就是杭州了,大概42個小時的樣子。今天的票還有一張,站票,要不要?”

“要!”張世清頓了頓。

“下午四點的車,最好去買個小凳子,塑料的那種就可以,給,你的票,這是找你的錢。

“下午四點,這真不是個好時間,但我還是要等下去的”。說著他接過售票員遞過來的車票和零錢,張世清走進了候車室,把背包放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疲憊,勞累,悄然而至,然後深深地睡了過去。不知為何一時驚醒著醒來,忽地看了看墻上的時鐘,已是兩點多鐘。瞥了一眼周圍,不知何時竟有了這麽多的乘客,張世清忽然覺得有點餓。站內便利店的東西極貴,張世清想了想又背起背包走了出去。

大概是太餓的緣故,張世清忽然覺得這裏的面條竟如此好吃。只是不知下一次要什麽時候才能吃到了。吃罷,又在旁邊的便利店買了一些食物,當作火車上三天兩夜的幹糧。快回到火車站門口時,一個熟悉的聲音朝他喊道,“師傅,師傅!”他回頭,是楊子騎著摩托車滿頭大汗。

“你怎麽來了?”

“師傅,你怎麽說走就走啊?你這是要去哪裏?”

“去杭州,楊子,不要叫我師傅了,我又大不了你幾歲。”

“可是師傅,這兩年要不是你帶著我的話,我真的還是還是當初渾渾噩噩的野小子呢,師傅,那姓張的真的是做的太絕了,你不要走了,和我回去找他好好理論理論。”

“算了,沒多大意思的,我已經決定好離開這裏了,去大城市混幾年。”

“師傅,不走不行嗎?就在這裏,我跟著你混,不管做什麽,我們現在已經做的很好了,我相信不出幾年也一定可以有一番作為的。”

“楊子,從認識到今就一直當你是自家兄弟,但我不得不離開你,離開這個地方,這個地方真的是太令我傷心了!”

楊子緊緊拽住他背包的手松了下來,他咬著嘴唇,說不出來話。“兄弟!”張世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握住他搭在背包上的手。“我知道的,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是,楊子,我得離開,你得留在這裏,照看你的父母,照看這兩年來我們的心血,別讓那些看輕我們的人瞧不起,如果可以,有時間的時候幫我照看一下我爸媽,還有我妹。”

“師傅,不消你說,我一定把兩老當自家父母服侍,把三妹當親妹子照顧。只是……”說著說著楊子又哭了起來。這時候,廣播裏正提醒前往杭州的旅客開始檢票進站。

“我懂的,楊子,我懂的,你在家裏好好的,我得走了。”說著提起腳下的東西。“快回去吧,到了那邊我會聯系你的!”

……

就這樣,張世清踏上了開往杭州的列車,如同今日踏上歸去的列車一般。他還清楚的記得站臺上的人越來越遠,火車沿著河流,穿梭在山谷間,兩岸高高的青山有白石 懸崖瀑布飛鳥。他感受得到火車駛過形成的疾風吹歪了鐵軌旁的樹,還記得火車輪子和鐵軌的摩擦擾亂了一整個夜晚的夢境,還記得經過的大大小小的城市、河流、 丘陵、高山和平原,還有那一晚如玉的月盤,以及一閃而過的河水裏的倒影,還有……

十年了,而如今,這是他第一次踏上回鄉的路,和來時的一樣,遙遠的,覆雜的,理不清,心還是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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