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和日麗，倒是個好日子，楚雲歌踏上馬車陪著伯母李氏一同去六道寺內燒香祈福，正值鎮國公府老夫人壽辰。理由倒是名正言順，前面還有楚離護送，騎著高頭大馬一同上路。

蕭相府中也是熱鬧有忙碌，蕭七早早起身又換了幾身衣服之後才滿意的出門，陪著母親用早膳，沈默中用眼神催促著母親不要拖延時間，應該早早上路。

蕭相夫人甄氏眼中自己兒子可是俊美有多才，北塘難得的好男兒。她這些年的心病就是兒子到現在還未訂婚，也不肯成親娶妻，念叨的時日多了，蕭七也算被逼煩了，竟然提出要娶鎮國公府的大小姐楚雲歌。

平地起驚雷。這件事徹底讓蕭府內炸了鍋，在甄氏眼中楚雲歌的閨譽不佳，早年體弱多病。後期倒是養成了刁蠻任性的樣子，將門虎女，聽說是個五大三粗，不學無術的女子。這般模樣如何配得上她兒子，可是偏偏蕭七就是著了魔，就是非楚雲歌不娶的架勢。

“也不知道你為何偏偏看中了楚家姑娘，我今日倒是要親自相看一番是如何令人念念不忘，讓你惦記了這些年。”

在甄氏的逼問下，蕭七據實以告，當初在游湖宴會上他就瞧上了楚雲歌。雖然礙於對方年紀太小。他沒有機會下手。後期楚雲歌閉門不出，從來不參加任何聚會，倒是傳出了什麽目不識丁，不懂規矩，怕出來丟人的消息。

三歲看老，在蕭七眼中那般聰慧的丫頭絕對不可能長歪到如此地步，後來他多方接觸之後也漸漸明白對方是個聰明又怕麻煩的女子。什麽叫鋒芒畢露熱是非，她倒是在內宅中躲個清閑，管外面的謠言怎麽傳，她倒是一直如當年一般。

放下筷子，蕭七漱口，凈手之後才施施然道：“母親就別在這裏跟兒子吃醋了，這些年過去了，我怕人家早把那些陳年舊事忘得幹凈了。”

的確如此，他惦記著楚雲歌。也許對方壓根沒把他放在眼中過。

對於自己兒子的態度，甄氏非常不滿，她兒子這般優秀難道還入不了楚雲歌的眼？

事實上，楚雲歌的確沒把蕭七放在眼中，印象模糊，若不是礙於蕭相地位，她還真想直接推了婚約，高攀不起的家族，何必非要進去鬧鬧。

其實楚雲歌最怕麻煩，若是嫁給蕭七必然要面對無窮盡的探究，上有公婆壓力，下有各房親友，口誅筆伐這些東西是她最厭惡的。女人多是非多，蕭七再添上幾個妾氏，她的日子倒是難以清凈了。

六道寺內古剎清幽，楚雲歌扶著李氏去燒香拜佛，誠心誠意跟佛祖祈求家人安康如意，此生只要能保住鎮國公府，她也算死而無憾了。

恭敬的添了不少香油錢，楚雲歌跟著李氏去後院休息的地方，大家都心知肚明會碰見彼此，蕭七倒是有幾分緊張，站在母親甄氏身後，不斷渡步。

“你到是緊張，還怕姑娘看不上你嗎？”甄氏調笑著蕭七，自己兒子從小放蕩不羈，倒是養成了膽大妄為的性子，從小除了自己丈夫，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頭，誰能想到他有今日，等個姑娘還緊張。

看見自己母親哧哧偷笑，蕭七也感覺丟臉，可是偏偏心中又燃起一份喜悅，期待看看五年之後楚雲歌是否長大，有沒有更加漂亮，是不是還如當吃一般聰慧明媚。

懷著這份期待，很快就瞧見有人往這邊走來，跟隨在李氏身後的少女十五六歲，一張標準的鵝臉蛋，鳳眼流盼眸子，黑白分明映襯著笑靨如花，周身透著一股群芳難逐，艷麗難掩的氣息。若不是年?受限，再過幾年顏色更正，倒是傾國傾城也不為過。

蕭七遠遠眺望著楚雲歌，她低頭發絲輕掩了雙眸，讓他漸漸露出了微笑。

當人走件，甄氏瞧見楚雲歌模樣倒是被驚艷到了，想著自己兒子眼光倒是好，當初那個小丫頭這些年倒是漂亮不少，的確是個美人。

雖然楚雲歌並不是十分樂意，但是卻被桃夭強制性梳妝打扮，既然是來議婚相看，萬萬不可丟人。哪怕是婚事被推，也得彰顯出自己的本色，美女就是美女，何懼何患。

身穿淺綠色底繡金圓領錦緞長袍，金黃繡牡丹花滾邊，又高貴又漂亮，逶迤拖地玉底琵琶襟大鑲大滾銀枝綠葉荷葉裙，身披水綠色牡丹團花煙紗。明目生輝的楚雲歌施施然出現，禮儀姿態典雅大方，倒是比一般女子還高貴幾分，沒有半點粗鄙。

李氏跟甄氏兩人假裝巧遇，互相問安，又牽著手閑聊起來，楚雲歌倒是不方便打擾，只是站在身後眺望景色，目不斜視。

蕭七看著楚雲歌整齊的發絲挽成別致百合髻，靈動又可愛，輕攏慢拈的雲鬢裏插著鏤空點翠鳳頭鈾，再無其他點綴，倒是素凈。膚如凝脂的手上戴著一個赤金環珠九轉玲瓏鐲，腰系山茶粉底閃綠雙環四合如意束腰，上面掛著一個淡紅色繡雙喜紋杭緞荷包，腳上穿的是月白底繡玉蘭花的繡花鞋，整個人普天壤其無儷，曠千載而特生，看在蕭七眼中楚雲歌整個人如皎若秋月，美侖美央。

什麽叫美人？濃妝淡抹總相宜，楚雲歌就是這種類型。素凈的打扮顯得她清麗脫俗，哪怕是濃妝艷抹，盛裝出席也會壓得住，倒是更顯高貴。

原本甄氏還想挑剔楚雲歌些毛病，讓兒子看看好姑娘多了去了，並不是鎮國公府內的小姐最出類拔萃。可是今日相見，人家姑娘舉手投足禮儀標準，模樣又俏麗可愛，審時度勢，甄氏一時半會還瞧不出什麽問題來挑剔。

再看看自己的傻兒子，瞧著楚雲歌出神，人家卻目不斜視不肯多看一眼，完全是襄王有夢，神女無情的架勢，這樁婚事原本是蕭府站在上端，倒是讓楚家不緊不慢的態度弄糊塗了。難道楚雲歌真看不上蕭七？這次相看只是找個借口，方便推掉婚約？

懷揣著不安的心情，甄氏還真有為難了。

“倒是第一次見這般玲瓏剔透的丫頭，伯母也沒什麽見面禮，這個鐲子你收下吧。”說話間，甄氏褪下手腕間的鐲子，原本還神游太虛的楚雲歌楞住，看著藍寶石祥雲紋飾手鐲，雕刻精湛，技藝純熟，價值多少她心中馬上有了估算。

“蕭夫人萬萬使不得，這般推重的禮物可是折煞了小女，受之有愧。”楚雲歌不敢接下手鐲，這般貴重的禮物，她哪裏敢接。原本就是想退掉婚約才主動找上蕭七，著議婚若是沒有談好，倒是容易結仇。

身為女子總是為難，楚雲歌想要借著蕭七的口將事情結束掉，若是接下甄氏這般貴重的見面禮，若是被謠傳成訂婚的信物，她倒是為難了。

看著楚雲歌堅定拒絕的模樣，甄氏眼眸中倒是綻放了幾分驚喜，問道：“哦，你還認識這個手鐲？”

這個手鐲跟隨甄氏多年，固然是她喜愛的，原本她並不看好楚雲歌倒是沒有準備什麽見面禮。現在看見姑娘又懂事又大方的樣子，她倒是急切的想要博得一個好印象，主動褪下心愛的手鐲，卻沒有想到對方竟然還認識。

“國手沈大師的老物件，這般精致，堪稱藝術品，小女自然是認得的。”若說價值藍寶石祥雲紋飾手鐲絕對不算什麽，但是沈大師早年的東西幾乎絕跡，都是被大家收藏起來，哪裏會有人這般隨意的送人。

“寶劍贈英雄，沒有想到沈大師作品能被你一眼瞧出來，眼光倒是不錯，送給你也不枉費。”

談起沈大師的作品，甄氏拉著楚雲歌侃侃而談，從早期的雕刻物件到後來巔峰之作，兩人倒是默契十足。其實楚雲歌登上後位那些年也十分喜愛沈大師的做派，倒是研究收藏了不少。狀盡貞才。

甄氏以為楚雲歌是個不學無術的草包千金，沒有想到人家禮儀姿態比公主還優雅大氣，說起話來更是文雅風趣，讓她驚喜連連，越看越喜歡。性格爽朗，又沒有一般大家閨秀那些扭捏造作的派頭，聊天也十分舒服。

“哎呀，一直拉著侄女聊天，我也有些口渴了，楚夫人陪我進去坐坐，順便品茗歇息吧。”甄氏拉著李氏離開，擺明就是給楚雲歌與蕭七讓地方，讓兩位年輕人找機會說說話。

李氏臨走前捏了捏楚雲歌的手，暗示她不要拒絕的太直接，怕蕭七不堪屈辱，若是給楚家帶來什麽不必要的麻煩就不好了。

看著大家離開，楚雲歌才第一次睜眼瞧了瞧蕭七，只見他身穿一件玄色雨絲錦袍子，腰間綁著一根赭色戲童紋寬腰帶，一頭烏黑的長發，有著一雙憂郁的朗目，身形完美，當真是文質彬彬風度翩翩。

多年前少年的身子與面前的男人重疊，楚雲歌倒是有了幾分印象。

蕭七看著楚雲歌清澈的眼眸，心中的緊張漸漸消失，相視一笑，倒是憶起了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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