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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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反映過來是怎麽回事,門已被人大力踹開。

一個年約四十左右的中年美婦沈著臉站在門口,身後則跟著一個跟姜戎年紀差不多的年輕男子,一臉的陰騖之氣,再後面,則是一些陌生的侍從侍女。而青雨、紫靈甚至小珠都被人捂住了嘴,站在遠處。

雲芷見到自己的人被抓,登時血湧上頭“你們是什麽人?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也敢到大王的地盤來撒野”

美婦一眼也未瞧雲芷,只是盯著寧翰。寧翰一臉焦灼,一把上前,拉住美婦“娘,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雲芷驚得瞪圓了眼,這女人竟是翰哥哥的娘?

她與寧翰相識這麽多年,兩家走動得如此親密,她也到寧府住過多回,卻至始至終沒見過寧翰的娘親,小時還問過,多說是回了娘家,後來她便以為寧翰哥哥沒娘親呢。

現在突然見到寧翰的娘,有些反映不過來,先收了怒氣,訝異地問道“寧伯母,為何這麽怒氣沖沖啊?”

寧翰的娘是趙盈叔父趙安梵的愛女趙晰。成親當日,見寧洪疇儀表堂堂,言談舉止頗有男人氣概,已是芳心暗許,及至後來隨寧洪疇任外官時,二人雖不是如膠似漆,卻也有累積了些相依為命的情份。

再加上寧洪疇雖身為朝廷命官,卻不象有些人花天酒地吃喝嫖賭,很是潔身自好,不僅沒什麽不良肆好,甚至連妾也不納,是以,就算寧洪疇對趙晰很冷淡,趙晰也漸漸愛上了寧洪疇,以為他天生性子冷。

等到生下寧翰,趙晰求父親把寧洪疇折騰進了京,豈知,寧洪疇便再不到趙晰房中半步,趙晰自小嬌生慣養,不會低頭示好,自問自己沒什麽地方做錯,一怒之下,回了娘家。

回到娘家之後,趙晰才知寧洪疇娶自己的真正原因,也明白了寧洪疇一直冷落自己的原因,卻全是出在堂姐趙盈身上。

趙盈將趙晰指婚雲承壽一事,原來趙晰並不知道,全是趙盈憑自己的喜惡任意而為。趙晰心中叫苦,暗怨堂姐誤了自己,可事已至此,說什麽也都晚了。

要說,她找寧洪疇解釋一番,或許二人也會言歸於好,但趙晰竟是也是個要強的性子,不願意主動示好,這麽一拖再拖,竟一恍過去了近二十年的光陰。

這期間,趙晰無聊之際將蘇渝與雲承壽的事打探得一清二楚,回回得來的消息都是說二人恩愛無比數十年如一日,感情如膠似漆,對比自己的狀況,趙晰不由地恨起蘇渝,若不是她,自己與雲承壽成婚,估計也應該是這種恩愛模式,根本就無需寧洪疇出現。

恨到最後,趙晰連寧洪疇也恨上了,他想全兄弟情師徒意,幹嘛把她的一生搭進去,他若執意不娶,難道憑自己的長相家世,嫁不到一個全心全意喜歡的人?

好在趙晰雖然恨寧洪疇,但對唯一的兒子寧翰卻還是愛之入骨,就因為這樣,今天她才被趙央的兒子給利用了。

自趙獻貞發瘋,趙氏也病倒在床,趙獻貞一母同胞的兄長趙豪傑就憋了一股子的恨意,要找罪魁禍首雲芷替妹妹和母親報仇,並連帶著讓姜戎出出醜。

今天,好容易得了這個機會,一聽寧翰要外任,他就惦記上了,一早就拉上趙晰以到昭陽殿探望妹妹之名等在宮裏,還真讓他等著了。

趙豪傑暗自發誓,這回,不僅要折了雲芷,連姜戎的得力心腹卓安也得繞進去,至於寧翰,看在堂姑份上,可以暫饒他一死。

趙晰緊緊握住兒子的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這個傻瓜,跟你爹一樣沒腦子”

寧翰倒是知道爹娘的事情,也總是聽娘說些難聽的話,怕她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又亂說,忙拉著她往外走“娘,有什麽事咱回家說,別讓外人看咱的笑話”

“不行,娘到這兒來,就是有話要說”趙晰推開兒子,望住雲芷冷聲道“你即知自己是大王的女人,為何還要糾纏我的兒子,真是有什麽樣的娘就有什麽樣的女兒”

“娘,別瞎說”寧翰急得頭上生煙。

雲芷也被罵得著惱,自己挨罵不算什麽,幹嘛要將娘拉扯進來?她卻不知大人的恩怨。

卓安眼見鬧得亂七八糟,趙央的兒子趙豪傑在一旁又一臉不懷好意的神色,忙沖李五使了個眼色,暗示他去找姜戎。李五明白,悄然擠出人群。

“寧伯母,你是長輩,怎麽罵我,我都受了,可不能汙辱家母”雲芷繃起了臉。

趙晰不屑地哼了一聲“你算什麽東西,也配喊我伯母?當年你娘就是死纏爛打才嫁給了你爹,好歹她也是個黃花大閨女,你呢,都嫁了人,殘枝爛葉之身還敢肖想我們翰兒?不是不知廉恥又是什麽?”

“娘,你亂說什麽,我是因要赴外任。。。。才求了大王,來跟芷妹妹道個別,走,快點跟我走”寧翰恨不能挖個地縫鉆進去,難堪得不敢看雲芷的臉。

雲芷氣得小臉發青“不是我不配喊你伯母,是你不配做我的伯母,我自小與翰哥哥情同手足,他遠赴外任來跟我道個別有什麽不對?你這麽亂嚼舌根,就不怕汙了你自己的兒子?”

這時,趙豪傑擠了進來“得了吧,你這話也就能哄我堂姑,我,你還記得吧?十來歲時,你在寧家做客,寧翰帶你出來玩,我不過逗你兩句,寧翰就跟我狠打了一架,若只是兄妹情,能護得那麽過份?”

經他一提,雲芷一下子記起兒時那張肥豬臉,原來這人竟是那個花花小子,頓時露出厭惡之色“小人看人,天下皆小人,君子看人,天下皆君子”

卓安暗道要糟,這趙豪傑雖名字起得英氣,人卻跟雲芷形容的一般無二,是地地道道的小人,雲芷要惹了他,他不定使什麽陰損招數呢。

豈知,趙豪傑並不著惱,沖後面一揮手,有人將紫靈帶了過來,看著紫靈閃爍的眼神,雲芷心一沈。

☆、栽臟陷害

紫靈低著頭,不看任何人,說謊需要勇氣,栽臟害人更需要勇氣,而且雲芷對她並不壞。

可是趙豪傑身為兵部大司馬之子,說會收她做小妾,那是何等的富貴,這是哪位小主也給不了的,要怪,只能怪她太無能了。

“寧夫人,少使她剛給了寧大人一封信”

聽到紫靈的話,雲芷心一松,那不過是一封給爹娘的家書,她還為剛對紫靈生起的疑心責怪自己,以為自己有些驚弓之鳥,太多疑了。

寧翰也籲了一口氣,“娘,那是小芷給家裏的平安信,諾,你看”

寧翰隨手把信遞給趙晰。趙晰打開,只看了一眼,臉就變了色,手也氣得打起了哆嗦。

寧翰和雲芷都吃了一驚,爭著去看,趙豪傑已搶先將信拿到手中,大聲念道“翰: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此去離京,我將夜夜孤寢難眠,今後想你了,也只能拿你送的帕子慰藉相思,你千萬要想著我念著我,不許忘了我,最愛你的芷”

寧翰和雲芷直驚得面無人色,卓安也是心一沈,完了,這要讓大王看到,估計一刀就把雲芷和寧翰給斬了。都怪自己一時心軟允了寧翰入宮,卓安只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我根本沒寫過這樣的信,可以對筆跡”雲芷先恢覆了冷靜,再不看紫靈一眼。

青雨在遠處急得不住掙紮,想要掙開被捂的嘴,替雲芷說話,可恨她幾乎被勒得喘不過來氣,根本掙不開一分。

因為青雨記起來一事,吃過午飯,柳夭夭在與小珠分在一起的配房中歇息,自己與少使和吳嬸及劉然在院裏翻地,紫靈替她們端水拿毛巾打下手,期間紫靈幫雲芷給房間送過外套,她絕對有機會調換那封信。

雲芷總是念叨著要給家報平安,她寫平安信這事她和紫靈早就知道。誰又會想到有人會拿這信害人。青雨狠狠盯著紫靈,恨不能眼中飛出刀子,把她全身紮滿,少使對她們就象一家人,她怎麽狠得下心做這種壞良心的事呢。

寧翰卻盯著那封信不吱聲,他認得那是雲芷的筆跡,沖動中甚至希望這是真的,連現在情況多危急都忘了。

卓安也清醒過來,他相信自己的直覺,這絕對是場陰謀,每件事都太巧合了。

明知勝算微小,他也不得不開口“寧夫人,此事若讓大王知道,就算是假的,寧公子在大王心中也會留下陰影,若大王當了真,寧公子的小命只怕也將難保”

趙晰臉一下沒了血色,她將視線轉向趙豪傑,來時,他可說是雲芷糾纏著翰兒,不讓翰兒離京,沒說會是這種狀況,若是害了翰兒,她可要跟趙豪傑拼命了。

趙豪傑忙沖趙晰辯解“堂姑,這事侄兒也不清楚具體情況啊,不過,依侄兒看來,翰弟並不知情,你想,他要知道信中內容,還隨隨便便就拿給你看?肯定是那女人一廂情願糾纏翰弟,聽說大王挺寵她的,還不知足,可能真跟她娘一樣是個下賤胚”

這話句句說到趙晰心坎上,血重流在體內流動,面色恢覆了正常,“哼,就說嘛,我的翰兒向來規規矩矩,我自然清楚”

卓安眼瞧事情不妙,急道“寧大人,你倒是說句話啊”

寧翰這時終於清醒過來,正色道“我與雲芷自小認識,她的筆跡我爛熟於心,這根本不是她的筆跡”

趙豪傑嘿嘿冷笑,這信是他找了向國最有名的仿手寫的,那人向他下了軍令狀,要有一人指出這信造了假,他甘願把手剁掉。

“是真是假,讓大王來決斷吧”

卓安給李五使眼色,李五躲出隱秀軒,趙豪傑無不看在眼裏,他故意當做沒看到,就是要讓李五把姜戎叫來,讓姜戎當眾出出醜。

而且他還叫了趙盈來,有趙盈做後盾,他不怕姜戎不殺雲芷,不罰卓安。

說話間,外面已響起嘈雜聲,姜戎一臉怒氣地大步走來。寒冰一樣的目光迅快在屋中溜了一圈,沒看到柳夭夭,稍微松了口氣。

眼瞧又是雲芷出了狀況,他煩不勝煩,當初真不該挑了這個女人,要知道她爹跟母後有舊怨,打死也不挑她。

“趙豪傑,寧翰,你二人身為外男竟敢到寡人的後宮來?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寧翰心中一顫,不知該如何接口。

趙豪傑嘴角掛著一絲獰笑,將手中信遞向姜戎。卓安閉上了眼,渾身神經都繃緊了。

姜戎拿著那信,三眼兩眼便看了個遍,一股邪火騰地在他體內燃起,雲芷的筆跡他見過,在邰陽,在王宮,都見過,雖不記得十分清楚,卻感覺很相像。加上先前對二人的猜疑,這事他基本上已信了九分。

趙晰生怕姜戎對自己兒子不利,搶先替兒子解釋“大王,這都是雲芷小賤人的一廂情願,跟我家翰兒沒半點關系啊,翰兒只是謹遵大王旨令,跟她道個別,是她以家書的名義偷偷塞了這封不要臉的信給翰兒的,不信,你可以問豪傑,他能做證,翰兒根本不知道,隨隨便便就拿給我看了”

姜戎面無表情地聽著,視線落到雲芷身上,見她面色平靜,竟沒一絲畏懼,心中更怒,她當自己真的得了寵麽?還是覺得真的離了她,夭夭就無處藏身了?做下這等不知廉恥之事,還敢神色坦然?誰準她跟寧翰私自見面了?是卓安幹的好事?好啊,都吃了熊心豹膽了,敢背著他茍茍且且?

“你有什麽要說的?”姜戎冷目望著雲芷,雖怒氣翻江倒海般,卻還是決定給她一個機會,潛意識中不想殺她。

雲芷平視著姜戎,事情初起時,她先是怒不可竭,見到姜戎來,又是不可控制的恐懼,等姜戎開始看信後,一切情緒卻都平空消失了,身體裏空洞洞的,好象什麽都沒有了,腦子裏只有一個聲音在回蕩,如果一直有人處心積慮要對付你,這日子還怎麽過?又如何防得住?

這麽想著,雲芷已不由地說出了口。

話一落,屋中人還未吱聲,趙盈一臉怒氣地款步走入“你這是什麽意思?倒象是有人故意栽腔陷害你一樣,難道寧翰這個大活人沒在這兒站著?難道戎兒手中的信是別人偽造的?戎兒,著人來鑒訂筆跡是真是假,若是假的,砍了動手腳人的腦袋,若是真的,砍了這賤婢的腦袋,天家的威嚴豈容玷汙”

☆、空洞的心

如真要找人來鑒訂,也是真的可能性較大。其一,姜戎已然瞧出極度相像,其二,母後找來的人,不敢說不象,這擺明了是要雲芷的腦袋。

姜戎不緊不慢將手中的信撕得粉碎,隨手一揚“鑒定什麽,她是我的女人,她的筆跡我豈能不知,自然是有人故意栽臟陷害的,母後,後宮女人爭寵的手段千奇百怪,你該比誰都清楚,都怪孩兒想得簡單了,念她與寧翰親如兄妹,便準了寧翰的請求,讓他二人道個別,本是著他白日裏來的,沒想到他因走的急,竟連夜跑了來,還跑到這後宮裏,便被有心人鉆了空子,雲芷,是誰檢舉你這封信的?”

雲芷視線移向紫靈。

不用她說,姜戎已經明白,眸中露出濃濃殺氣“卓安,著人將這背叛主子的賤東西拖出去,就地砍了腦袋,讓那些不安份的都瞧瞧,看誰以後還敢再動歪心思”

紫靈嚇得面無人色,不由看向趙豪傑,下意識要為自己辯解,下意識要開口求救,趙豪傑哪容她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上,手疾眼快,一掌砍在她脖子上,還狠狠罵了一句“真是可惡,害大家白擔心一場”。

姜戎瞧在眼裏,有些明白古怪的出處,知道八成這小子搞的鬼,也想到他可能是為妹妹來報仇的,當下,閑閑一笑“表弟,你聰明一世,怎糊塗一時,寡人的後宮是你這外男隨便出入的麽?就算你是跟堂姑來的,就算你有一千個一萬個理由,也沒理由不經寡人允可,直接跑過來吧?王子犯法,與民同罪,況且你也不是王子,這樣吧,意思意思,杖責十板,省得以後再有人敢蔑視寡人威儀,至於寧翰,杖責二十大板,若不是你違逆寡人旨意,豈會有這些亂七八糟之事,來人,拖出去,行刑”

“大王”

“大王”

趙豪傑和趙晰同時開口,趙晰怨怪地瞪了一眼趙豪傑,若不是這小子說什麽雲芷糾纏兒子,翰兒怎會挨打?真是挨得冤。

“大王,還請手下留情”趙晰說著就要給姜戎下跪,按輩分她是姜戎的姨母,一向也沒給姜戎下過跪,她是想做做樣子,想著姜戎可能會攔著,哪知,姜戎騰地把頭扭向趙盈,假裝沒看見,趙晰已跪了一半,沒法收勢,不得不真跪了下去。

趙盈一直冷眼旁觀事態發展,眼瞧姜戎掌控了局勢,已無扭轉的契機,哼了一聲,撫袖而去,她才懶得管趙晰和趙豪傑,做事做得這麽不利落,就該受點教訓,讓他們長長腦子。

趙豪傑別提有多憋屈,從小他沒怎麽把姜戎放在眼裏,不就是姑姑的兒子嘛,這向國明著是姜家的天下,暗地裏還不都是他們趙家說了算,他這趙家的嫡子嫡孫,跟姜戎比,身份差不到哪去。

今天,他總算明白,姜戎這王沒白當,能不費吹灰之力把黑的說成白的,還能理直氣壯地賊喊捉賊,這一頓打的確沒白挨,至少讓他明白姜戎不能隨便招惹。

雲芷更沒想到姜戎會這麽處理,空洞的心忽然湧進一些莫名的情緒,漲漲的,酸酸的,他什麽也沒多說,就維護了她,只這一點,便抵了過去許多的痛苦。

雲芷本想替寧翰求情,但卓安在一旁不住地給她使眼色,神色俱厲,讓她強制忍下了,也知道這時不能亂說話,事情皆因她與寧翰而起,她若再幫著寧翰說話,只怕寧翰哥哥更要受罪。

一個時辰之後,一切歸於平靜,該殺的殺了,該打的打了,該走的也都走了。

姜戎坐在屋中不緊不慢地抿著茶,聽卓安回稟事情的前前後後,聽完,看一眼雲芷“吩咐你的人都回房裏呆著,沒旨令,誰也不許走出房門半步,違令者,斬立決”

雲芷心一顫,察覺他的怒氣依然很盛,不敢多言,走出去叫過青雨,把姜戎的意思傳達下去。青雨擔心地看著她,小聲提醒“少使,我覺得這事還沒完,你千萬小心些”

“我心中有數,你放心吧,青雨,你千萬看好小珠,她剛來不懂規矩,不要讓她瞎跑,免得撞在大王火頭上”

青雨應了一聲,又小聲說道“今晚要不讓我到房裏侍侯吧,萬一有個好歹,我也能幫你頂頂”

雲芷猶豫著是否告訴青雨柳夭夭的真實身份,說了,怕她替自己難過,不說,又知青雨心中一定很疑惑,明明她跟自己是過命的關系,自己卻有事相瞞,任誰都不好受。而且今天柳夭夭一直稱病臥床不起,什麽事也不做,別說青雨,就連小珠都有意見。

“那個。。。柳姑娘。。。其實她身份很特殊,以後有機會我再告訴你詳情,你只記著一點,你永遠是我的親人,有時我做的一些事,並不是我心中所願”雲芷還是含糊不明的跟青雨點了一下。

青雨是見過世面的人,一聽即知雲芷有難言之隱,明了地握了下雲芷的手,悄然退下。

雲芷吸了一口氣,慢慢轉回房中。

“關上門”姜戎壓抑著暴風雨的聲音沈沈傳來。

雲芷聽話地插了門栓。回身轉,眼前突然閃過一物,然後,額頭便傳來一陣巨痛,緊跟著,有濃濃的液體流了下來,粘滿了眼睫,遮住了她一只眼睛。

茶盅帶著雲芷的血哐當落到地上,摔得粉碎,那聲音讓雲芷緊揪著心又打了個寒戰,卻並無怨恨,他能當著那麽多人的面,面對那樣的文字,身為國君的身份,維護她,讓她免了受辱,免了滅頂之災,讓他發洩一下不算什麽。

“慰你相思的臟東西呢?”姜戎就差拿劍殺人了。

雲芷楞了一下,才明白姜戎話中之意,低聲回稟“我從沒拿過任何人的東西”

“信你?沒拿別人好端端說什麽帕子,怎麽不說鞋子、衫子,手飾,偏說是帕子?”

“別人要賴我拿了太陽月亮,你也信麽?你在邰陽送我玉時,我不是就沒收?難道沒有的事非要我承認?可我沒收就是沒收”雲芷終於忍不住氣極反駁。

她這一急,姜戎倒住了口,瞪了她一會兒,方又摞下句狠話“最好沒收,以後若讓我知道亂收了什麽臟東西,不管什麽,你都得給我吞到肚子裏去”

雲芷不吱聲,姜戎將視線轉向了卓安。

卓安一直跪在一旁,佝僂著身子,一言不發,這次是他做錯了,錯得離譜,差點陷大王於窘境之中,他萬死難贖其罪。

姜戎倒沒打卓安,只是站起身,象困獸一樣圍著卓安轉了好幾圈。

“安子,全天下的都背叛我,我也不會吱一下牙,唯有你,你有一絲的背叛,就如一把刀捅到了我心上,我在宮中在朝中是什麽情形,你不知道麽?雲芷在宮中是什麽情形,你不知道麽?躲事還躲不及,你竟然往人家嘴上送話?你是怕我活得自在是麽?”

卓安伏在地上痛哭失聲,若是姜戎狠狠打他一頓,他也不會這麽難受,二人戰戰驚驚在這宮中如履薄冰,他真是錯得太離譜了。

“滾,好好反思去,擦了淚,別再給人送話”

卓安拿袖子細心地在臉上擦了幾把,然後挺直腰板,面色平靜地往外走。雲芷觸到他的眼神,那是一種從未見過的陰冷。知道從此後,卓安的心將會更硬了。

除了開門關門聲,屋中只剩下雲芷和姜戎,姜戎倚在大床靠背上,合著眼,神色冷肅中夾帶著疲憊,象打了一場仗一般。

雲芷拿絹帕將額頭弄幹凈,又上了點藥,看姜戎還不吱聲,便自行說道“我去叫柳姑娘過來”

姜戎不接腔,雲芷當是默許,走出房,讓青雨喚柳夭夭過來,她覺得,此時,只有柳夭夭能讓姜戎開心些。

果然,柳夭夭來後,姜戎恢覆了常態,摟著她躺到榻上,跟她細細講訴一些在宮外的趣聞,絲毫沒提剛才發生的事。屋中重新變得溫馨祥和。

柳夭夭枕著姜戎的胳膊,手放在他的大手裏,忍了幾次,還是沒能忍住“阿戎,剛才園子裏發生了什麽事麽?”

姜戎好容易平覆下來的情緒騰地又煩亂起來,但因是夭夭,他忍著沒發作,淡聲說道“沒什麽,睡吧,我困得很”

“阿戎,不會又是我惹了什麽麻煩吧?我看太後都來了,好怕她責怪你”

姜戎實在不想再提剛才的事,長身而起“對了,我還有急事要去處理,今晚就不留宿了,你也好生歇一歇”

“阿戎。。。。”

柳夭夭叫了一聲,便不再多言,情知自己剛才哪句話惹了姜戎,以前在宮外,只二人時,恩恩愛愛好不甜蜜,怎麽一回到這宮裏,姜戎好似換了一個人,叫她難以揣磨。

雲芷本來面朝墻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一手揪著床單,在忍著額痛、心痛的雙重折磨,聽到姜戎要走,有些奇怪,忙站起身,幫姜戎穿上外衫,然後小聲問“現在天色這麽晚了,下人們又都在房裏,不用再演戲了吧?”

姜戎瞪她一眼“要養成習慣才行”,說著,伸出了胳膊,雲芷默契地挽上,二人並肩向外走去,在姜戎的示意下,雲芷一直將他送出儲秀宮,才返了回來。

走到房中,卻見柳夭夭已站到了院裏,雲芷明白她不想跟自己同房,正合心意,沖她點點頭,然後揚聲喚青雨進來。

青雨應聲跑進屋,見雲芷正拿了一床新單在換,忙奔到跟前,奪過來,手腳麻利地幫她抻好。一擡頭,看到雲芷額上的傷,心疼得不行,雲芷笑著說“這點小傷算什麽呀,跟大牢裏的酷刑相比簡直天差地了

“可憐見的,好端端一個嬌滴滴的黃花大閨女,凈受這些苦,老天真是不開眼”

安置停當,二人各自在床上躺好,青雨小聲問“少使,大王怎麽走了?”

“說是有事”

“哦”

“青雨。。。”

“嗯?”

“其實,大王真正喜歡的是柳夭夭”

作者有話要說: 誠懇求收~~~

☆、太過在意

青雨被雲芷驚到,從床上跳下,光腳跳到雲芷床邊“少使,你說什麽?”

雲芷撩起被子“上來,小心著涼”

青雨猶豫了下,還是沒有上去“少使,這是大王躺過的床,我不能上”

雲芷嘆了一口氣“好吧,咱們去小床上擠著”

青雨這回沒反對,二人在小床上頭碰頭躺好,雲芷這才輕聲將事情的前前後後全部告訴了青雨,說完,覺得心裏舒暢了很多,原本這事只她一人承受著,從現在起便由兩個人一起分擔了。

青雨沈默著不做聲,事情完全出乎她的想象,太離奇了,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他身為大王,連要個女人都不敢光明正大,也真是的”青雨簡直不知說什麽才好,有時她覺得自己這種小人物活得挺可憐,現在方知道,就算貴為天子,也一樣有著無法排遣的苦悶。

雲芷跟她有同樣的感慨“先前我挺恨他的,可後來仔細一想,他也的確沒辦法,他的女人都得經他母後同意才行,還必得是官宦家千金,他二人情投意合,雙琴合奏,你沒聽過,那樂聲真是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啊。。。。。”

青雨側起身,在夜幕中凝視著雲芷,看她眼中流露著落寞和羨慕,有點心疼,很多時侯,她都不知覺把雲芷當做了妹妹,明知道她深愛著大王,得不到,卻還得親眼目睹他與別人歡愛,那種痛與苦,她雖不親歷,也能想得出來。

“少使,你千萬別陷進去,演戲只是演戲,當不得真”青雨提醒。

雲芷有些發愁“其實我心中有數的,可是只要他稍對我好一點,我就管不住腦子了,原本今天我以為自己完了,他母後那麽厭惡我,有這樣的機會,一定是要殺我的,可他竟然就那樣輕描淡寫地把信給撕了,青雨,你知道當時我心中那種感動麽?別說他拿杯子砸了我一下,就是狠狠打我一頓,我也不會怨一個字的,我是不是很沒出息啊?”

青雨鼻子有點酸,勾起了自己的心思,自己不是也在肖想著不可能的人麽?一個人的身份地位渺小卑微,卻不代表心就不會有夢有幻想?有時明知道盡頭是痛苦,也依然管不了,控制不住。

“少使,我覺得大王救你,一定還是在考慮柳夭夭,怕她將來沒著落,你不要對大王抱太大期望,將來若有一日他能寵幸你,你能生下一男半女,有個指望就已經很不錯了”

雲芷沈默了下,方幽幽說道“我想的倒跟你不一樣,我不乎他寵不寵幸,王後趙獻貞不是跟他有夫妻之實麽,他又對她另眼相看過麽?人都瘋了,也沒見他去看過一回,他若是不把你放在眼裏,你是死是活都與他無關,你若是他心尖上的人,你喝口什麽水,他都會仔細問詢,我寧願他一輩子都不寵幸我,只要能象對柳夭夭那樣,把我放在心中一天,我也心滿意足了”

青雨眼中一熱,忙背過了身子。

“青雨,你困了麽?”雲芷問了一聲,見青雨不接腔,望著房梁發了一會兒呆,眼皮漸漸發沈,進入了夢境,夢中盡是姜戎撕信的那一幕,撩撥得她柔腸寸結。

接下來,不知是迫於形勢,還是姜戎自己所想,他一連數日都沒再到隱秀軒。

青雨跟雲芷議論這事時,雲芷半晌沒吱聲,好久才嘆道“他不過是想轉移人的視線罷了”,但本來她對姜戎也沒多大奢求,而且面對姜戎與柳夭夭的恩受也極痛苦,倒慶幸姜戎的駐足。

雲芷想得通的道理,柳夭夭又不笨,自然也能想得到,也以為姜戎不來是為了保護自己,可是身不由已目中的神采還是一日比一日消減,她與雲芷不同,太過在意姜戎,唯恐他變心,所以明白歸明白,依然很擔心。

柳夭夭這麽敏感,跟幼時祖母的嘮叨有很大關系,她祖母總說人的心最靠不住,往往轉念就在瞬間,一個轉念便人事全非。

柳夭夭的祖母出身官宦世家,對她祖父一見鐘情,不惜與家人斷絕關系,只為與心上人締結連理,但不過十年的時間,柳夭夭的祖父便又喜歡上了別人。

柳夭夭自然知道祖母是恨祖父,才會那麽嘮叨,但不知為何,祖母的話就象刻在了心裏,只要姜戎稍稍有異常,那些話就會迅速湧入她腦海,怎麽都揮之不去。她很怕姜戎在女人堆裏混久,不定跟誰就又對上了眼。

別人輸得起,她柳夭夭輸不起,她身上可是背負著一家人的血海深仇。但她一個沒名沒份沒地位的女人,在這偌大的王宮,除了姜戎,又能指望誰?

柳夭夭擔心著姜戎變心,卻不知姜戎正在為國事煩得焦頭爛額。

那日李五收到無影閣的傳信,說讓查的邰陽餘坡村破廟廟祝一事有了確切消息,是三十年前亡國的邾國知名謀士黃且。

最奇怪的是在查到消息的當晚,那破廟莫名走水,沖天大火方圓幾十裏都能看得到,無影閣的人趕到時,已燒得只剩下一片灰燼。別說廟祝,就是姜戎說的小沙彌也沒蹤影。

看完消息,姜戎半天無語,黃且不是凡人,這點他早就知道。

當年姜敬民死後,姜戎整理父王遺物時,偶然在一本父王最喜歡的書中看到夾了一封信,他好奇地打開,從內容上看,是父王求對方來宮裏幫助自己處理政務,而對方說自己已遁入空門,再不聞世事,請父王諒解等等,落款人標註的是餘坡村廟祝。

那時,姜戎就猜這廟祝定不是凡人,所以,他去年逃出京城時,特意千萬百計查找這餘坡村,想求那廟祝指點迷津,如何能與柳夭夭一生一世。

因餘坡村只是一個小小的村名,全國還有幾個重名的,姜戎找了半年才找到邰陽。

找到那廟祝後,姜戎有些失望,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老人,他也沒報出自己的身份,隨便聊了幾句,倒也字字珠璣,卻就是沒得到他心中的答案。

登了基之後,姜戎無意中又拿出那封信來看,那時心全在柳夭夭身上,對什麽事都心浮氣躁,並沒看得仔細,這次心中有了天下,耐住了性子,把信從頭至尾看了個遍,然後信尾幾句話引起了他的註意。

原來那廟祝雖婉拒了父王的邀約,但也簡單說了幾句治理國事的建議,雖廖廖幾語,卻字字直扣主題。一是要父王註意外戚坐大,二是要關註農事,民心穩則國家安,三是要盯緊邊塞,說近百年來亂世動蕩,禮樂崩壞,四處狼煙疊起,留心弱肉強食,被大國吞並。

簡短幾句話,讓姜戎如醐醍灌頂,立即便下令無影閣查查廟祝的來歷,他原本是想立即親卦邰陽去請廟祝入京,有父王被拒的先例,他覺得自己寫信也一定是無濟於事。但擔心雲芷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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