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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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後的關系,才一拖再拖。

可現在他知道了廟祝的真實身份,知道了他的重要性,人卻沒了,那種失之交臂的遺恨讓姜戎悔之莫及。

特別在他又查了邾國的史記,看到黃且憑一已之力保了邾國十五年無憂之後,狠狠搧了自己一耳光。他恨自己當時為什麽那麽蠢那麽自以為是呢,想父王一國之君能平白無故求人麽?又恨自己既然想要去請大師來京,為何不立即動身?怪只怪自己把感情的事看得太重了。

但他為柳夭夭做那麽多,全是因為愛啊,並不是隨心所欲的胡鬧。

現在柳夭夭來到了身邊,那種為達到目的不罷休的瘋狂就象潮水般逐漸退卻而去。他才想到要守住列祖列宗打下的這片天地,轉而有了好好治理國政,做個人人愛戴的好國君的新目標。甚至夢想再開拓疆土。

豈知真正實施起來,他發現與得到柳夭夭這事想比,不僅覆雜而且很難。

外戚依舊在坐大,農事也沒見好轉,而邊塞的事更是一團糟,不是東邊亂,就是西邊起摩擦,再不然就是南邊有沖突,反正沒一天安生的日子。

滿朝文武個個各有私心,拉幫拉派各自為政,管又管不了,辭又不能辭,姜戎急須一個與已一心,又文疇武略的謀士來幫忙,老天給了他機會,他自己蠢,又白白給錯失了,林林種種加諸一起,姜戎怎能不恨不煩。

同樣的時間,莒國京城莒都王宮內,已童在專註地批改著奏折。面色依舊顯得比常人白,襯得一雙眼瞳如墨如漆一般深幽。

守在一旁的內侍令餘弘不時看向沙漏,都快到五更了,大王真的該休息了,可他已催了幾次,大王只說“就好,就好”,就是不睡,真急死人了。

這時,一道淺灰人影踱了進來。什麽人這麽大膽,不經通傳就敢私闖大王寢殿,等看清是大王請的貴客黃且,餘弘眼睛一亮“大師,你來得正好,勸大王休息一會兒吧” 大王即讓他同住辰陽宮,又準許他隨意出入宮中任何地方,想必是肯聽他勸告的。

已童聞聲,擡頭,看到黃且,忙起身“大師怎麽這麽晚還未休息?”

黃且看一眼桌上厚厚的一疊折子,淡聲問道“你準備一晚上把這些都處理完麽?”

已童笑了笑,算是默認。

“急於求成,只會一事無成,事分輕重緩急,大王應該清楚這一點”

已童揮揮手,餘弘退下,屋中只餘黃且及已童。

已童坐回龍椅,拿出一封信“大師,這是向國傳來的,趙央的兒子陰謀算計姜戎的女人被當眾杖責,我已傳令向國暗作,把趙豪傑殺了,嫁禍給姜戎,讓他與趙家加速決裂”

☆、土崩瓦解

黃且垂下眼瞼,腦海浮現出姜戎求見自己的那一幕。那天下了好大的雨,他不顧一切地冒雨而來,卻只為求與一女子一生一世的良策,那樣的狂熱必定能贏得女人心,但將全部精力投註於私人感情的君王能掌控天下麽?

“只要向國與郯國密不可分,就無人能取其一”黃且慢慢言道。

已童自書中抽出一張禮單“半月後是郯國的農事節,這是郯國除了春節、上元節之外又一盛大節日,我已著人備了禮單還有一眾美人送去祝賀,郯王喜美色”

黃且起身“大王諸事妥當,早點安歇吧,身子垮了,什麽都是浮雲”

“是,謹尊大師教誨”

已童躺到床上,摸出一串木珠做的手串,盯著沈沈的暗夜,默想著雲芷的模樣,好一會兒,才合上了眼。那是兒時雲芷送他禮物,一點都不值錢,純是小孩子的玩藝,可他一直視如珍寶。

黃且踱回自己的房間,想著自己這十幾天的際遇,還是有些恍惚。

那日,他半夜聽得急促的馬蹄聲在廟外嘎然而止,還以為是向王來訪,因不喜那孩子,便假裝未睡。及至等天明起身,卻是莒國大王,安安靜靜等在廟外,廟門打開,才恭敬求見,只這一點,已得了黃且的好感。

可僅憑這點好感,黃且是絕不會隨他來到莒國,已童接下來的話令他震驚,他不僅探知了他的身份,連他為何在餘坡村一呆二十年也知曉得一清二楚。

這件事黃且不認為有人會知道,已童卻查了出來,可見他下了多大心思,那份誠心再次打動黃且。

他這把年紀,早已沒了雄心鬥志,只想守著想守的,安然渡完餘生,可是已童又向他坦言,他求國策,也與女人有關,這女人名叫雲芷,是邰陽郡守雲承壽的女兒。而雲承壽的岳母謝櫻蘭,正是黃且想要守護之人。

謝櫻蘭真實身份是邾國的蘭公主,在她十六,黃且二十三歲時,黃且教過她一年畫藝。世人都知黃且文疇武略,卻不知他的畫技更為出色。

那一年,於黃且而言,是人生最美好的時光。謝櫻蘭嬌艷明媚,高貴典雅,不僅吸引了無數王親國戚家的年青才俊,也在每日的教習中,擄獲了黃且的心。

郎有情,妾有意,兩人雖未言明,已漸生默契,只等時機成熟,便要向邾王求婚。

奈何蒼天弄人,戰亂起,國破家亡,生命歸於塵土,□□更化為灰燼。

黃且在一幫忠心門人的護衛下死裏逃生,邾王宮已燒成了殘垣斷壁。他以為謝櫻蘭萬難存活,轉身便遁入了空門。

什麽英雄,什麽才略,只憑一已之力,誰也不能力挽狂瀾。黃且心如死灰,做了個游方道士,看盡世間冷暖。

偶然,當年的向王姜敬民查到了他的來歷,把他請入向國,請入王宮。在那兒,黃且竟見到了蘇一廚,他曾是邾王宮裏的廚師。黃且和謝櫻蘭最喜他的菜食。

亡國十年,重見故人,即使只是一個地位卑微的廚子,黃且也倍感親切,私下裏與他閑聊了幾句。

這時方得知,國破之日,蘇一廚陰差陽錯機緣巧合地救了謝櫻蘭。

昔日高高在上的公主,沒了親人,沒了國家,也不過是個孤苦零丁無依無靠的可憐人,跟著蘇一廚四處飄波,其間悲涼無人能知,最後的結局,便是以身相許。

與蘇一廚分手,黃且就大病了一場,他曾自負是名揚天下的謀士,出入之處無不是國王將相之門,到頭來,連個相愛的人都守不住,還不如一個廚子,他剛升起的雄心徹底土崩瓦解。

黃且告別向王,隱身於民間,時時關註著蘇一廚,看到了容貌並無多大改變的謝櫻蘭,見到了他們的一雙兒女,他們生活得平淡安然,有自己圍繞的圈子,而他已是一個局外人,只能在暗處默默為她祈福,不能現身,沒臉現身。

愛一個人,不只是風花雪月的浪漫,豐衣足食才是根本。

此後二十多年,黃且便一直象個影子,追隨在蘇家左右,從京城到京外,最後落腳到邰陽餘坡村。只至已童找到他。

已童告訴黃且,向國太後與雲承壽有舊怨,雲家遲早會出事,雲家於他有恩,他與雲芷有情,他絕不允許雲家出事。謀向國,他只是為一已之私,如果黃且也想雲家平安,肯助他,他感恩,如果黃且看不起他為一已之私引生靈塗炭,他也絕無怨言。

黃且猶豫了良久,最終應允,這天下的分分合合,有為疆土,有為親人,有為美色,說白了,都不過是一已私欲,已童為報恩反倒有情可原。而他欠了蘭公主的一份情債,也該當做些事情。至於生靈塗炭,那是歷史的必然,與誰都無幹。

黃且倚在床上,繼續翻看向國的人物關系,天亮,聽到已童起身,他迎出去,淡聲說道“魏敬文喜財,可以賄之”

三月初三,郯國農事節。郯國人重視農事,便重視此節。處處敬天地,拜四季神明,以求一年風調雨順農田大豐收。

年年鄰國不乏送禮道賀者,郯王嬴博和太後姜敬寧也與往常一般,在偏殿聽司禮官一一頌唱禮單。

聽到向國只送了些不值錢的錦鍛和農物,嬴博不自覺地哼了一聲,姜敬寧斜了兒子一眼“向國年前地方受災嚴重,能著人來就不錯了,母後原就沒想過會有禮呢”

嬴博沒接腔,聽到莒國的禮單,母子都面露詫異,莒國因長年內亂,往年與郯國並無來往,這次珠寶玉石送了一堆貴重物品不說,還送了十名美人,是要與郯國建交麽?

嬴博本來在榻上斜躺著,一聽有美人,不覺直了身子“著人帶上殿來”

姜敬寧知道兒子的毛病,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好端端的送了這麽重的禮,總是有所求,你不先見莒國使者,卻召女人上殿,也不怕被人取笑”

“母後。。。”嬴博不高興地板起了臉“他再有所求又怎樣,不妥的咱不應,無關緊要的看在這禮單的份上,就應了,幹嘛老把事情想得那麽覆雜?”

姜敬寧就生了這一個寶貝兒子,不知事時,疼他嬌他,等他長大了,想要□□時,卻已養了許多壞毛病,又硬不下心腸修理他,到了現在,嬴博養得任性狂妄,誰的話也聽不進去。

姜敬寧心中暗自著急,卻也不敢跟兒子說難聽話,前年,因為嬴博寵愛的一個女人,實在不象話,大白天也纏著嬴博,姜敬寧私下便將她給殺了。

為這事,嬴博跟她狠鬧了一場,先是絕食三天,接著是半年不跟姜敬寧說一個字,現在好容易母子關系和緩了些,姜敬寧說話行事已是多了不少顧慮。

很快,莒國送的十名女子在司禮官的引領下,魚貫而入。個個面上縛了一襲白紗,只露出一雙雙顧盼生輝的妙目。

嬴博興奮地坐直了身子“把紗都去了”

女子們遵令,伸出玉指,輕勾耳後縛帶,面紗飛起,露出一張張生動明媚五官精致的容顏。贏博不錯眼珠地看著,姜敬寧倒暗松了一口氣,這些女人是長得不錯,但跟嬴博後宮那些女人相比,只怕還有些不及。

九個女人都去了面紗,只餘最後一名,她比別人的節奏慢了半拍,贏博看到這時,興趣已是退了不少,見她竟然還賣關子,勉強耐著性子瞧著。

只見此女獨出心裁,突然原地打了個轉,快速而又輕盈地舞了兩下,隨著飛揚的裙擺,輕紗落地,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絕世容顏。沖嬴博燦然一笑,只如天仙臨凡。

贏博騰地站起了身,心跳如鼓,美人的目光如有電波擊中他的心扉,令他完全忘我。

“大王。。。”姜敬寧喚了一聲,兒子這般失態,令她心中擔心加重,凝目看向莒國美人,這女人不僅美,儀態也不顯媚俗,聽說莒國國君跟兒子年紀相仿,也正當年少,怎不收為已用,卻送給兒子,是誠意示好還是另有他心?

嬴博就象沒聽到母後的聲音,眼神直直地盯著莒國美人,一步步走過去,挽起她的手,聲音比水都柔“美人,叫什麽名字?”

美人朱唇微啟,聲若黃櫻“回大王,奴婢名叫木顏”

“木顏?好,大王喜歡,來人,擬旨,即日封木顏為麗夫人”

“王兒,她是莒國之人,怎能一來就封夫人?”姜敬寧驚得起身,想要阻止。

可嬴博眼中除了木顏,哪裏還有旁人?二人兩手交握,緊緊偎依,走向了內殿。

已童得到此消息,與國公季蒼碩相視一笑“小顏果然有本事,不愧是外公悉心□□出來的人物”

季蒼碩撫須微笑“她可不算外公悉心□□的,你表妹雪瑤外公那才是費了不少心思,小時,你母後也是很疼她的”

已童望著季蒼碩,表情沒有任何改變,依然掛著清淺的笑意“外公,我也很疼雪瑤妹妹的,等她出嫁時,一定送她份大禮”

季蒼碩再也笑不出來“廣離,你明知外公的意思,卻這樣說”

“外公,首先,我得再提醒你一次,已廣離十一年前已死過了,我現在叫已童,另外提醒你,是你要我做個有為之君的,就該讓我專心政事,莒國現有已廣佑跟羅士忠在南郡稱王,外有鄰國虎視眈眈,兒女之事暫且不急”

“什麽兒女之事不急,子嗣於王室最重要不過,你跟雪瑤趕緊成婚,生了王子天下才能安穩”季蒼碩知道外孫心中想的什麽,那點小秘密以為真瞞得了自己?

已童私自離都這一個月,季蒼碩動用大量人力物力將外孫的小秘密查了個一清二楚。他不提,就是不給已童提的機會。

別說已童喜歡的是向王的女人,就算是普通的向國女子,就算是莒國外臣家千金,都不行。季蒼碩要絕對保證季家的天下。

“外公,歷代王朝滅亡都是因為沒有子嗣的原因麽?”已童淡聲反問。

季蒼碩被問得一噎,不由惱怒“我不管別人如何,就算身為長輩,我也要你趕快成婚,只恨你母後被奸人所害,她若在世,你只怕已兒女成群了”

已童眸光幽深“外公,不妨跟你明說,戰不下向國,我將此生不娶”

“你。。。”季蒼碩大怒,可對著外孫漆黑的眸子竟說不下去,十年分離,這孩子竟完全變了一個人,心志堅定,思緒內斂,不怒自威,令他也有時情不自禁生出一絲懼意。

作者有話要說: 誠懇求收~~~

☆、誰殺了他

向城王宮永安殿。夜半三更,卻燈火通明,姜戎站在廊前,盯著地上沒有呼吸的榴蓮,殺機沈沈。

榴蓮比他大三歲,於他十二歲時跟了他,到今天正好整整九年。即打理他的寢宮瑣事,也是他的通房丫頭,王室有規定,年長十二歲時,便會安排宮女教他房中術。

雖然,姜戎並未真與榴蓮行過房事,但年少時伴在身邊的人,總與旁人感情不同。

卓安也是一臉陰騖,他同樣也與榴蓮相處了九年之久。榴蓮脾氣好,從不會大聲說話,今日,竟然“不慎”落入玉清池溺亡,大王不信,他也不信。

榴蓮是在去給隱秀軒送東西時出的事。她是奉了姜戎的旨意去的。

姜戎因心情煩躁,已近一個月沒去過隱秀軒,心中卻惦記著柳夭夭,去,怕自己心情不好,惹得大家都不開心,不去,卻又怕她胡思亂想。

安排榴蓮送點小吃小喝,無非是想安安她的心,豈知,這一旨令,卻害了榴蓮。

姜戎把視線掃向跪在一旁的兩個宮女身上,她們是跟榴蓮一起去隱秀軒的。

“你們說,榴蓮突然不舒服,才在玉清池邊坐下歇歇,以致無意翻掉進去的?”姜戎陰冷地盤問。

兩宮女小聲問答“回稟大王,是”

“她面色發黑,明明是中了毒,還不實話招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兩宮女嚇得哭起來“奴婢們將東西送到隱秀軒,便告辭雲少使返回,只掌宮侍令吃了雲少使給的一塊糕,別的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了啊”

“拖出去砍了”姜戎煩躁地揮手,自從把這雲芷弄入宮,好象就沒一天消停過。

兩宮女哭得撕心裂肺。

處置了兩個宮女,安排了榴蓮的後事,姜戎虛脫般倒在寬大椅中。

“卓安,拿酒”他已控制自己好久沒喝過了。

“大王,難道你真信是雲少使害了榴蓮?”卓安狐疑地望著姜戎。

姜戎浮起一抹虛無的笑“你認為我信麽?她有什麽理由害榴蓮?我知道這一定又是母後的手段,可是我能怎樣?弒母?她殺榴蓮無非是想害雲芷,害不了,也給我打個醒,讓我以後別再違逆她,那日本來去召侍趙婉貞,正好出了寧翰的事,讓她希望落空,我早知道她不會善罷幹休的”

“剛殺的那兩個奴婢估計也被她們買通了”卓安嘆道。

“母後手段層出不窮,可以是買通,也可以是控制她們在意的人”

“大王,要不你就跟那趙婉貞做做戲?”

“我偏不”姜戎眼中泛起陰冷之光,“你去給任千打個招呼,讓他尋趙豪傑個錯處”

卓安楞了下,“太後只這一個親侄,大王是不是再考慮下?”

“她能殺我的人,我只不過教訓趙豪傑一下,總也得給她一個醒,別總是任性妄為,再說,我想通過這事,讓任千跟趙家徹底翻臉”

“大王英明”卓安轉身而去。

任千頂了南瑄現任司寇一職,趙豪傑則頂了朱夷的缺接任小司寇。

任千雖對姜戎表明了忠心,暗中卻還是跟趙家來往密切。接到旨意,快把他給愁死了。

趙豪傑的錯處,根本不用找,明眼看去都一堆一堆,想他一花花公子,哪裏肯正經做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一個月倒有二十天都不到任。

單憑他缺卯一事,就能處治他幾十回,可他真敢動手麽?趙豪傑那是什麽人?是太後娘家直系單傳男丁,他要敢碰掉趙豪傑一根毫毛,保準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可大王的旨意也不能違抗啊,下這麽一道難為人的旨令,明顯是要他表忠心,他是想表,但總得給他留條活路吧。

任千思來想去,只能硬著頭皮,在趙豪傑又缺卯這日,對他進行罰款處罰,趙家那麽有錢,這點總不會在意吧?

但任千低估了趙豪傑的狂妄,他是不在意錢,可他在乎面子,他是誰?是太後的親侄,兵部司馬的親兒,當今天太師的親孫,誰罰他,誰就是不要命。

趙豪傑也不管是在官衙,拎著任千好一通狠揍“說,還罰不罰爺了?你還是我趙家的狗呢,敢對主子吱牙,活得不耐煩了?”

任千被打得痛不可支,只得供出姜戎“我也沒辦法啊,這是大王下的令,我已是盡可能幫你圓全了”

趙豪傑楞住,放開了任千,他不知榴蓮一事,以為姜戎還在記恨他那晚的事,心頭邪火蹭蹭地往外竄,撥腿便往外走,他想把這事告訴趙盈,讓姑母給他做主,他怕被姜戎惦記上。

趙豪傑走得急,隨侍的家丁小跑著跟在後面,一個轉彎,只聽趙豪傑突然發出一聲悶吼,家丁駭了一跳,發力趕過去,一瞧,卻嚇傻了,趙豪傑竟然躺在地上,頭與身子卻分了家。

“啊。。。。快來人啊。。。。我家少爺被殺了”幾個家丁有的瘋狂廝喊,另有幾人分頭給主子們報信。

這兒是司寇局通往永壽宮的一個近道,比較偏僻,好一會兒,才有人走過,認出是趙豪傑,嚇了一跳,知道宮裏要出大事,忙悄悄躲得遠遠的。

永壽宮的人首先來到。趙盈得了信,親自帶人奔來,見到唯一親侄身首異處的慘相差點昏倒。

她下意識伸手想要去撫七婆,卻撫了個空,這才想起七婆去了趙婉貞處。

“著人,速著人將司寇局的人召來,哀家要立即知道誰是兇手”趙盈咬著牙下令。

任千與趙豪傑的事,趙豪傑的隨從不知曉,只看到少爺是怒氣沖沖從司寇局出來的。

等趙盈的人來到司寇局時,任千竟已不知去向。

此時,趙央也從兵部趕了來,看到兒子的慘相,心中巨痛,雙膝一軟,跌倒在地。

聽下人回信,找不到任千,趙盈湧起一臉殺機“央弟,任千這時無蹤,此事必與他有幹系,速派兵抄了他的家”

姜戎也於第一時間得到了這個消息,頭嗡的一聲,如鉆進了萬只蜂,他從未想過殺趙豪傑,趙豪傑再壞,也是他的表弟,也沒觸及他的底線,殺他,將意味著與趙家決裂。

雖然姜戎現在正一步步想要控制外戚專權問題,但那不是一下便能解決的,至少不是現在,趙豪傑在趙家的重要性他不是不知道。

“是誰殺了他?誰這麽大膽?”姜戎在屋中來回踱著圈。

“會不會。。。。。。是陶家或魏家人?”卓安擔憂地猜測。

“不管是誰,只怕都要算到我頭上了,你速傳令無影閣的人,全速尋找任千,找到,立即滅口”

☆、五味雜陳

趙府門口對面的的道旁樹叢,任千象賊一樣蹲在裏面,他以為趙豪傑是去找大王鬧事,怕姜戎治他的罪,趙豪傑一走,他就逃了出來。

自花謹和吳酈的事後,姜戎的殘暴已傳遍王宮,任千想逃出宮去找趙太師救命,少年時,他曾做過趙太師的書童,現在他只祈禱投靠姜戎一事趙家還不知道。

到了趙府門口,任千感覺氣氛有點不對,趙家出出進進的人很多,且都神情凝重,空氣中籠罩著說不出的殺氣。他並不知趙豪傑的隨從已先行騎馬回了趙府。

任千是心中有鬼,才先躲到了樹叢裏觀察。他這一躲,倒暫時躲過了趙央的搜捕。

任千正胡亂猜測之際,卻忽然看到自家男女老少被一條蠅拴著帶入王府,小兒子才三歲,也被捆著,直哭得撕心裂肺。

任千一下蒙了,想也沒想,騰地便從樹叢中站起了身,剛邁出一步,幾道黑影如閃電般朝他飛掠而來。任千本能感覺到殺氣,慌不擇路往暗處躲避,來影去勢不減直朝他撲來。

眼看任千就要命喪當場,樹上卻憑空縱下一道人影,跟對方一樣的黑衣黑巾,只露兩只精亮的眼睛,迅速與對方戰到一起。

樹上的黑影武技高超,對方的人身手竟也不弱,加上有三個人,很快,樹上的黑影有些不支,他低聲沖任千喝道“快去趙家,供出實情,還有一線生機”

任千見他拼了命地擋在自己身前,已是對他無條件信任,聽他這麽一說,當即就往外沖。殺他的那幾個黑衣人豈肯讓他逃,目光一對,齊齊沖救任千之人揮出殺招,那人悶哼一聲,身上血光四濺,竟受了兩三處傷。

任千已趁這時跑到了大路上,一邊跑他還一邊高聲喊叫“太師救命,太師救命”

趙府門口頓時有人看過來,認出是任千,發一聲喊,一下子沖過來數十人。殺任千的三名黑衣人,無心再對救任千之人下殺手,其中兩人隔空扔出長劍直擊任千後心。

趙府卻也有高人,隔空也擲過來一把利劍,翻卷著去擋那兩柄殺任千的長劍,眼看就要撞在一起,不防,另外一名黑衣人又擲過來一把短匕,帶著勁風,閃電般射向任千。

趙府的高手手中無物,一急,拎了身邊一名家丁摞了過去。扔的方向卻是任千,而不是短匕,他的意思很明顯,擋短匕已不可能,只求將任千撞偏,躲過致命部位。

聽到外面的動靜,趙府出來的人更多,連趙太師都出來了。

任千發出一聲慘叫,短匕沒入體內。對面的黑衣人象一陣煙,迅快消失無蹤。

趙家人還要去追,趙太師將人喝住“那幾人身手不凡,你們不是對手,先救任千,救了他,一切自會真相大白”

姜戎在宮中如坐針氈,感覺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久,才得到無影閣的回信。其實不過一個時辰而已。

回信說,任千及家人全部落入趙家手中,任千中了匕首,但隔得遠,無法確定是否是致命部位。

姜戎一把將信撕碎,趙家抓了任千家人,那任千若未死,為了保全家人,一定會把一切都推到自己身上。

不行,得先行調城中守軍過來。姜戎急步往殿外走,迎面,姜敬成緩緩從殿門處走入,映著道兩側的昏黃燈光,能看出他面上陰雲密布。

姜戎擰眉站住,不知他這時來幹什麽。

“你這是要去調兵麽?”

姜戎一驚,王叔如何知道自己心意?

“你瘋了麽?竟然殺趙豪傑,不說他是你表弟,單說對你母後代表什麽意思,對趙家代表什麽,你真的一點都不明白麽?你憑什麽自以為是,認為自己現在能與趙家翻臉?趙家在向國的勢力你當真全然不知?”姜敬成一步一步緊逼,姜戎不住地後退,一直退入殿內。

姜戎下意識辯駁“不是我,豪傑真的不是我殺的”

“既然與你無關,那又為何派人追殺任千?”

姜戎震驚“王叔如何知道?”無影閣的事除了卓安和李五,別無他人知曉。

姜敬成懶得理他,一把將姜戎按在椅中“乖乖坐在這兒,什麽也不要做,無論任千說什麽,一律否認,反正真正的兇手無人看到”

莫名,姜戎的心定了下來,看著姜敬成,心中五味雜陳。

這次無影閣殺任千一事,血影親自動了手。那短匕便是他擲的。血影擲時便留了心,所以任千雖被撞得離了原位,短匕最終還是以傾斜的角度刺入他的後心。

趙家把太醫令親自抓了去,也不過強行讓他多說了幾句話。一句“求太師放了我家人”,一句“我罰趙公子是奉大王之令”,最後趙家問誰是殺人兇手,任千這時方知趙豪傑被殺,驚嚇過度,一口氣沒上來,登時魂歸西天。

但只一句“我罰趙公子是奉大王之令”,便引了趙家無數暇想。趙家的梁柱—當今太師趙安稭親自入宮找姜戎興師問罪。

在宮門外,趙安稭與兒子趙央匯合,趙央一見父親,撲通一下跪倒,滿目淒楚“父親,不管是誰做的,無論如何,兒子都不會讓豪傑就此不明不白慘死”

趙安稭知兒子言下之意,將他拉起,拍拍他的手,未做聲,領頭往宮裏走,愛孫慘死,他也急怒攻心,卻倒底年歲大了,想得多,趙家權勢是大,可也沒大到任意妄為的地步。

趙盈得了父親傳來的消息,簡直不敢相信,姜戎殺的豪傑?天吶,自己都做了什麽,這是養了一頭狼啊。

趙盈幾乎一路跑著,沖入了永安殿,姜戎第一次看到母後如此不顧儀表,怔怔地望著,姜敬成坐在不遠處,不緊不慢地抿著茶,目光卻緊緊註視著趙盈。

趙盈不等姜戎反映,幾步奔到他跟前,狠狠一巴掌搧到了他臉上,姜戎玉一樣的面頰立即浮起幾道鮮明的指印。“母後?”姜戎驚呼,從記事起,母後這還是第一次打他,即便他逃婚,也沒有。

趙盈手又擡起,再想揮,卻被人握住了腕子,一回頭,對上姜敬成平靜的目光,趙盈瘋了一般,狠狠將姜敬成推開“都是你,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還敢管?”

“太後,什麽事都得講證據”姜敬成雖知此事對趙盈打擊不小,但姜戎怎麽都是一國之君的身份,誰也不能隨意冒犯。

“任千的話就是證據”趙央大步跨了進來,狠狠盯著姜戎“狼還知道個親疏遠近,你他娘的連狼也不如,豪傑與你從小一起玩耍,拋棄親情,單他從小與你一起長大這情份,你也不該下這毒手”

姜戎這時已從先前的惶恐中冷靜下來,事已至此,一切但憑天意吧。

“那就叫任千來跟我當面對質,看我跟他怎麽吩咐的,豪傑任小司寇之後,一個月倒有二十天不到官衙,影響極壞,我不過讓任千說說他,難道我身為一國之君,連管理臣綱的權力也沒有麽?”

“哼,你把任千滅了口,自然想怎麽說都隨你,我告訴你,姜戎,殺子之仇。。。。”趙央正要說狠話,趙安稭突然拉住他,把他扯到自己身後。

姜戎這才看到趙安稭,站起了身“外公?”自小,趙安稭對他還算不錯。

趙安稭拉住姜戎的手“孩子,豪兒真不是你殺的吧?”

姜戎堅定地搖頭“外公,孩兒可以性命擔保,絕沒有殺豪傑”

“好,外公信你,那你聽外公的話,把魏家跟陶家的人都抓起來”

“啊?”外公這麽說,自然也是想到有人故意在中間挑事,但到底是不是魏陶兩家,或只是其中某一家,這樣不分青紅皂白一鍋端,只怕向國要亂成一鍋粥了。

“太師,凡事得講證據,咱們是王親國戚,更得維護王法”姜敬成站到姜戎身邊。

趙安稭今年已年過七旬,他榮寵的日子長達三十年之久,早已習慣了別人的順從,他知道姜敬成是個人物,手中有向國三分之一的兵力,可他依然沒放在眼裏。

“榮威侯,咱們王親國戚不就是王法麽?是不是啊,戎兒?”

姜敬成沈沈一笑“太師,王法是王法,王親國戚是王親國戚,王法大於天,不能混為一談”他履經沙場,更是什麽都不怕。

趙安稭一挑眉,便要發怒,姜敬成擡起手,手指一撚,打了一個響指,永安殿外憑空多出無數身穿勁裝的黑衣人,個個身背□□。

“姜敬成,你這是什麽意思?”趙盈吼道。

“沒什麽,希望大家都回去冷靜下,想想大王的話,想想在下的話”

“好,姜敬成,你現在翅膀硬了是不是?”趙盈覺得自己真的要瘋了,昨晚這個人還在床上跟她說著柔情似水的情話,今天竟以武相向?

姜敬成把目光移向趙盈,放軟了聲音“太後,你說,戎兒的事我能不管麽?”

趙盈咬著牙不吱聲。

女兒與姜敬成的風言風語,趙安稭自然知道,一直以為姜敬成掌握在女兒手中,這時才發現,真相有些偏差,趙安稭看著女兒,露出失望之色,轉頭叫兒子“央兒,榮威侯說的有理,咱們先回府好好冷靜一下”

趙央不甘心地瞪著姜戎,又瞪向姜敬成,最後看向趙盈,語帶譏諷地說道“姐姐,到底一筆寫不出兩個姜字啊”

說完,扶著父親走出了永安殿。

“父親,央弟”趙盈追了出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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