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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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他登時大腦一片空白,再看到姜戎,他除了使勁叩頭還能怎麽辦?若不是姜戎要自己跑腿,他現在能不能活在這世間都是個未知數呢。

至於替雲芷送食盒,主要是不想雲芷跟姜戎有過多接觸,姜戎的喜怒無常在宮中人人皆知,可這些話如何跟雲芷解釋。

“你煩不煩呀,都說了幾百遍是我自己不小心碰傷的,還一直喋喋不休地問,你不說那食盒還好,說了我就來氣,那琴師再是教過你的先生,可你不是已經不在那兒學琴了麽,而且你一個姑娘家,給男子送東西,臊不臊啊”

寧翰說著一把摔開雲芷,幾步沖入房中,拎起自己尚未解開的包袱就往外走。小廝石頭從未見自家少爺這麽兇過,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雲芷被罵得面紅耳赤,眼圈都紅了,咬著唇恨恨地瞪著寧翰“好你個姓寧的,從今往後,我永遠都不會再理你”

小珠也死勁剜了寧翰一眼,小聲責道“寧少爺,你今天的話說得太過了”

寧翰望著雲芷跑遠的身影,一陣陣地懊愧,幹嘛要拿她撒氣呢?這麽晚她還等著自己,該心疼才是,卻惹她生氣,真是該抽自己兩嘴巴。

石頭知道少爺這陣子很心煩,怕他心中難受,忙開解道“少爺,不用擔心,雲小姐過一會兒就忘了,你們以前不總這樣吵來吵去麽?要不,等將來你倆成了親,你好好給雲小姐陪個大不是”

聽到“成親”兩個字,寧翰心中一甜,暗自下決心,將來成了親,絕不再惹雲芷生一回氣。

寧翰給雲承壽夫婦留了封書信,連夜回了京都。

一個月後,向國大慶。

一慶世子姜戎登基稱王。

二慶世子姜戎與司馬趙央之女趙獻貞成婚。趙家為向國“趙、魏、陶”三大家族之首。趙央之父是當朝太師趙安梵,其姐為當朝王後現在的太後趙盈,可謂滿門皆貴。

次月,王後趙獻貞以顯賢德,詔告天下,廣召秀女,旨在為新王選妃,為王室開枝散葉。只要是官宦家十五歲至十八歲的未婚女子皆在其列,若有隱匿私逃者,罪及滿門。

接到懿旨,有的高興有的發愁,象雲承壽夫婦幾乎一夜愁白了頭。

☆、偷梁換柱之策

入王宮,成貴人,或許是很多人的夢想,卻絕不是雲芷的。

她從來理想就很小,只想象外公外婆或爹娘一樣,找個相互喜歡的人過平淡卻無拘無束的日子,那種生活於她而言,幸福已經足夠。

娘起先還取笑她沒出息,但認真談起這個話題時,卻又大力附和她的言論,顯而易見,娘對眼前的生活極滿意。

正因為有娘的附和,雲芷更是對大富大貴沒有多少向往,只希望意中人能如願地從天而降。從此夫唱婦隨天涯海角生死相依。

及至見到琴館的先生——姜戎,欣賞了,喜歡了,那是心的自由,她無力掌控,便隨著心而去。

對方不喜歡那是他的事,自己喜歡是自己的事,於旁人無幹。

盡管喜歡到夜不能寢,食不知味,精神恍惚,只要對方不喜歡,雲芷就絕不會死纏爛打,她不是那種瘋狂激烈的性子,臉面總還得要的,一個人若自己都不顧及自己的自尊,別人又豈會看得起你?

是以,那日在茶樓看姜戎離去,她只是默默看著,沒有任何言行。

姜戎是在寧翰離開半月之後走的。

那日,來了好多黑衣人,騎著高頭大馬,風一樣穿過長街,直奔琴館,勒馬、下馬身手矯捷一氣呵成,然後齊刷刷站立館門兩旁,就象訓練有素的兵士,當時,雲芷很奇怪,這些人是幹什麽的?到琴館做什麽呢?

然後,她就看到先生從館裏走了出來,依然黑紗覆面,素日的白衣換了一襲紫袍,在一眾黑衣的襯托下,顯得異常高貴,黑衣人個個低首斂眉,一副恭敬之態,而他冷峻的目光看也未看那些人一眼,直接躍上了一匹馬,不等那些人跟上,雙腿一夾,已掣馬疾速沖了出去,那種無以倫比的氣勢就此永遠定格在雲芷腦海中。

小珠也在窗邊看到這一幕,更覺得這琴師不是一般人,幸好走了,他要再呆下去,自己跟小姐都得長住這茶館了。

小珠一向了解雲芷的性子,別看她面上雲淡風清對什麽都無可無不可的樣子,其實是個死腦子,認準的事輕易不會改變,小珠覺得雲芷這一點特別傻,幹嘛老跟自己較勁呢,弄得自己不開心,人家又不心疼。

為此,小珠每天都琢磨著法子開導雲芷,她比雲芷只小一歲,雖兩人天□□夕相處,可性子完全不同,雲芷是外柔內剛,小珠卻是裏外皆剛,嘴巴象刀子一樣鋒利,不肯吃一點的虧。

經過一個多月的消磨,雲芷的心緒好容易舒展了些,卻又碰上這召秀女的糟心事,小珠首先炸了鍋“這新王剛成了親,不說跟老婆好好恩愛,這才一個月,就又召女人,腦子有毛病是不是?”

李梅狠狠拍了女兒一巴掌“死丫頭,你瞎說什麽,趕明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蘇渝瞪了李梅一眼,本來正煩亂不已,李梅這句話中的“死”字,無端讓她更加不安。

“總會有辦法的,總會有辦法的,不行,我一定不能讓小芷入宮,宮門深入海,小芷根本不適合那裏”蘇渝在屋中團團打轉,嘴裏不時自言自語。

晚間,雲承壽回府,兩口子關上門,仔細商討。一天的時間,雲承壽跑了好幾個地方,走訪了幾位同仁,馬都累趴下了。

“老爺,打探到什麽法子沒有?”蘇渝一臉緊張,心也繃得緊緊的。

雲承壽未語先嘆了一聲氣“唉,別人都是巴不得有這樣的機會呢,跟咱們想法不一樣,早知道有這事,還不如去年就給寧翰和小芷把婚訂了”

蘇渝開始抹眼淚“現在說這話不嫌太晚了麽?老爺,這可怎麽辦才好啊,咱家小芷即不會趨炎附勢,又不懂察言觀色,做不了小,更做不得大,到那裏不是要她的命麽?”

雲承壽握著夫人的手,心如刀絞,兒子是他的命,女兒是他的心頭肉,哪個都與他心連著心,送女兒入宮,女兒有性命之憂,不送女兒,一家人都性命難保,如何是好?

雲芷在窗外聽著爹娘的對話,淚水嘩嘩地往下流,小珠也哭作一團,緊緊抱住雲芷,小聲叫著“小姐,小姐”,她即擔心雲芷的未來,更恐懼自己的未來,從小她就知道她的命運是跟雲芷息息相關的。

第二日一早,府衙的主薄鄭符來敲門。

雲承壽一夜未睡,聽到門子的稟報,心中一緊,鄭符這麽早來敲門,一定是有急事。

果然,鄭符一臉緊張地回稟“大人,京裏來了個督察史,說是今天務必要把畫像先畫了,明兒一早他要帶回京,讓通知咱們郡裏符合條件的五位小姐吃了早飯到衙裏集合,他專門帶有畫師,負責給幾位小姐畫像”

雲承壽心一沈,完了,真的無路可走了。

打發走主薄,雲承壽楞怔了一會兒,往女兒的廂房走去,他從小捧在手裏怕掉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寶貝,他如何能親自送入虎狼之窩?

雲承壽不覺濕了眼眶。

蘇渝從背後抱住丈夫,臉埋在丈夫背上,無聲啜泣,心碎了一地,她舍不得女兒,卻也不能眼看著一家人都死於非命。若她一人的命可以換家人的平安,她會毫不猶豫立即死去。可現在,她什麽也做不了,官大一級都能壓死人,何況是一國之後的命令。

“渝妹,先莫慌,我已寫信求陶恩師幫忙,或許另有轉機也說不定”雲承壽忍著錐心的痛柔聲安慰妻子。

雲芷赤腳站在門裏,眼淚早已又落了一臉,昨晚她也是一夜輾轉未眠,聽到爹的腳步聲,鞋都未來得及穿就奔下了床,豈知,還是未有奇跡。心中不覺生出濃濃的恨意,為何這些當權的人,不將人當人,不過是一朝得勢而已,怎可這般隨意左右別人的命運踐踏別人的人生?就不怕世事輪回,來生遭天譴?娘跟外婆常常燒香拜佛,關健時刻,為何沒有一個佛出現啊?

京都的畫師畫功果然非同尋常,五位女孩子的畫像畫得就跟真人一模一樣,連眼中的□□都一絲不茍地展現在人前。雲承壽無法面對畫中女兒含悲帶怒的目光,不顧失儀,借詞離開府衙,退下隨從,自己獨自失魂落魄地游蕩在街上。

雲承壽自來就沒什麽雄心大志,他只想守著妻子和一雙兒女平淡到老。若不是怕為師為父的陶雍失望,他早就棄官歸田了。

雲承壽十歲那年家鄉發大水,一家老老少少除了他死得一個不剩,萬幸,賑災的陶雍大人發善心將他收養,管他溫飽不說,還送他進了學堂,後來,為了娶蘇渝,還差點連累義父跟太後翻臉,所以,他才不得不為官,不得不努力將官做好。只為給義父爭光。

可現在他又一次陷入了困境,他感覺很累,很累。。。。。下意識中,他走進了一家茶館,在臨街的一扇窗坐下。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那些都是他的子民,為了他們的溫飽,為了他們的安危,他不知擔了多少心,可現在他這麽苦痛,卻又有誰來擔心?

家中,渝妹已傷心欲絕,衙裏,女兒一臉絕望,他這個一家之主,卻無能為力,雲承壽死命掐著自己,指甲刺破肌膚那一刻,他心中的痛並沒減少一分。

“大人,有人願替小姐偷梁換柱,你敢麽?”

雲承壽猛然驚回神,望住眼前的陌生男子,疑慮叢生“你什麽意思?”

“大人,你家女兒不願入宮,可願入宮的人卻成千上萬,只是沒大人這家世不符合條件沒辦法啊”

雲承壽戒備心陡起“誰告訴你我家女兒不願入宮了?這可是欺君的大罪”

那人“呵呵”低笑“大人,你不要對我起疑心,你若願意,我便想法子調了小姐的畫,隨後將女兒送與你家來,你若不願意,就當我從未出現過,沒人證沒物證,我還能整出什麽夭蛾子來麽?”

雲承壽人神交戰,良久,一狠心“好,你說吧,要多少錢?”

那人面上笑意更濃“大人,若此事成,我還要給您錢呢,萬一將來我女兒得大王榮寵,嘿嘿。。。。。”

雲承壽緊繃的心猛地一松,老天爺,你終於開眼了麽?

兩人談妥,雲承壽急急往家趕,那男子不慌不忙又喝了一盅茶,這才慢悠悠走出茶館。在街上足足晃悠了一個多時辰,確定真沒人跟蹤,才拐入一條小巷,在巷子深處,閃入一道小門。

☆、傀儡

墨玉軒的後院。

掌櫃季墨背著手站在院中一株桂樹下,思緒萬千,他是五年前來的邰陽,那年他才二十三歲,那時墨玉軒的掌櫃還是他的叔叔。

一晃五年的光陰過去,一晃他從一名小夥計變成了一家大型玉店的掌櫃。

這其中的曲折幾人知曉?

身後,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季墨紛飛的思緒,不用瞧也知道是誰,因為一切事情都是他安排的,是他派人找的雲承壽。

“事情辦得怎麽樣了?”季墨轉身看向那男子,目光中不覺又帶了些審視之意,這男子年約四十多歲,相貌不是極出眾,一副精明之態,最讓季墨不喜歡之處便是此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江湖中人特有的草莽氣息,真不知爺爺那種身份如何會認識這種人。

更奇怪的是,爺爺不僅不言明此人身份,還特意交代這人雖聽從他調遣,卻不算是墨玉軒的人,只是協助他處理事務。

季墨的爺爺季滄碩即是季氏家族的領頭人,也是莒國現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右相。

這墨玉軒是多年前莒國內亂時,季滄碩暗中著自己門中弟子開的,不僅在向國開了墨玉軒,還在郯國開了紫玉閣,及在鄫國開了白玉苑。面上是商戶,內裏卻擔著探子的幹系。

所以,這三家店的主事之人及一些主要人員皆是季家子弟或門生。而今年爺爺派來的這個羅肅,卻是個地道的外人,一個外人能進入季家的核心,必有著非同一般的身份,可是到底是什麽,爺爺不許他打聽,而羅肅本人也從不提,倒讓季墨更加好奇。

此時,羅肅人未到,聲已先到“一切已辦妥,那雲承壽應允了”,神情不卑不亢,沒有一絲季墨想看到的恭敬。

季墨心中有點不舒服,卻也沒明說,怎麽也得給爺爺面子,他只淡淡“嗯”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其實,這結局季墨早就心中有數,不管誰只要在邰陽呆上超過一個月,都會知道雲承壽是個戀家愛妻愛子女之人,也都知道這雲郡守不是個趨炎附勢,貪圖榮華富貴之人,因為被他拒之門外送禮走關系的人不計其數。

所以,季墨知道,不管有多少人想把女兒送入王宮送上王的龍床,但雲承壽一定是個例外。就看他愛女愛到什麽地步,肯不肯拿全家性命去賭,現在看來,他果然愛女如命。

羅肅直視著眼前這個相貌俊美的男子,無論從哪方面看,都象個熟透了的果子帶著成熟的迷人氣息,可憑他閱人無數的經歷,很明了季墨對自己的看法,也很理解季墨對自己的不喜歡。

因生活環境不同,成長經歷不同,因出身背景不同,而造成人與人的隔閡和距離,這一點羅肅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明了,他自小生在窮苦人家,跟潑皮無賴一起混著長大,如何能讓季墨這種貴族子弟喜歡理解呢?

正因為這一點,他便更加珍惜紫樗對自己的理解和喜歡,為了紫樗,他可以粉身碎骨。

經過這一個多月的接觸,羅肅還是比較讚同季滄碩對季墨的評價,腦子靈泛,足智多謀,季墨處理事情的能力的確讓人刮目相看,比如,換秀女這件事,事情剛出來,季墨就雷厲風行地想出這個偷梁換柱的法子——利用雲承壽愛女之心,用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孩子木顏打入向國王宮。

但這事卻有著很大的風險,萬一不成功,不僅那個木顏會沒命,雲家滿門也將個個性命不保,還會在向國引起一場騷動,羅肅個人認為此法不可用。奈何季墨不聽他的建議。到底年輕,有狠勁。

不過,羅肅還是想再做最後一番努力“這事老爺子知道嗎?”

季墨正想著新王已童知道這事的反映,被羅肅這麽一岔,回過了神,訝異地望著羅肅,他說的老爺子是自己爺爺嗎?他怎能用這種親昵的口吻提爺爺呢?他是什麽東西,爺爺又是什麽身份。

季墨的態度越加冷淡“你難道不知將在外當不受君令所制麽?如果遇到緊急事件都要去等回稟,那還能做什麽大事?再說,這事明擺著與咱們是大天的好事,爺爺早就在愁與向國宮裏的線連不上,這不正好是個機會麽?偷梁換柱這事若真成功了,小顏那身媚功,十個男人十個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更別說這剛娶了王後就納妃的向國新王,一準是個沒腦子的貨色,小顏對付這種人,綽綽有餘,一旦掌控了他,就等於是掌控了整個向國,爺爺定不會怪我這番擅自主張”

“可萬一要是被發現了呢?”

“世間事多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若老天爺不讓你成,想得多周全也無用,此事不用再多說,你速速下去安排吧”

這件事,無論有多大風險,季墨都是必須做的。有個關健原因,他沒告訴羅肅,就是與新王已童有關。

想他費盡周折得來的那塊價值連城的白玉,已童眼都不眨就送給了雲家丫頭,不容置疑,必定跟已童大有幹系。

新王喜歡的人,他一個臣子豈能眼睜睜看著出事而不管?雖然祖父對新王的婚事早有打算,可是他有預感,此次若自己不管,已童必定會記恨於他。所以,這事他只能插手。

羅肅深深看了一眼季墨,不再多言,扭頭而去。

十日後,各地秀女陸續入宮。

秀女全部到齊之後,王後趙獻貞帶著畫像去找姜戎,她昂著頭,繃著臉,渾身都散發著一股淩厲的氣勢。

前天,她剛過完十八歲生日,如花似玉的年齡,如花似玉的容顏,加上向國最尊貴家族的背景,她應該是全向國最幸福最快樂的女子,可是,她現在很生氣很不開心。

趙獻貞本來就不是好相與的人,而成親這幾個月,她一直窩了一肚子的氣。

其一,姜戎與她在一起的時間了了無幾。

其二,當今太後她的姑母竟讓她親自下旨給剛成親一個月的表哥找女人,她如何高興得起來?

姑母還特意讓她給表哥送這些賤女人的畫像,瞧瞧一個個那狐媚十足的樣兒,她都恨不能全撕成碎片呢,還親自去送給表哥,她趙獻貞什麽時侯這麽窩襄過啊。要不是因為自小就喜歡表哥,她還真不稀罕當這破王後。

永安殿。

姜戎剛將一堆折子撒了一地,一臉的陰郁,全部都是母後簽批過的,再拿來給他,他登不登基有什麽不同,傀儡,跟父王一樣的傀儡,聲聲怒吼在姜戎胸腔翻滾,可他卻一個字都不能喊出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侍人的驚呼“王後,請留步啊,容奴才稟告大王。。。。。”

正在屋子一角屏息靜氣的卓安頓時變了臉色,風一樣沖過來,迅速彎腰,手一劃拉,胳膊一圈,將地上散亂的折子都掬在懷裏,然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全堆放在了龍案上。

卓安尚未回到原位,身後的房門已被人大力推開,門狠狠撞到墻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卓安心裏一哆嗦,再瞧主子的面色,卻已在瞬間風平浪靜,這才彎腰退到一旁。

姜戎默不作聲望著趙獻貞,從小他就被告知,要與這個女人成夫妻,可就因為這“告知”,他從小就沒喜歡過她一分。就算她是真心喜歡自己,沒有任何雜質的喜歡,也不行。

“表哥,偌,挑吧”趙獻貞努力想著爹娘的教誨及姑母的“苦心”,勉強裝出一副平和的表情。

姜戎瞧著那沓厚厚的畫像,心中微微發緊,面上卻不敢有任何表情,假意推辭“你跟母後選了就是,何必費這個事”

趙獻貞看到姜戎這個態度,心中才好受了一點,臉上的表情也自然了許多,從宮女手中拿過畫像,放到姜戎面前“母後說了,這是要跟你過一輩子的女人,應由表哥親自選才是”

“這樣啊,那我隨便選兩個就是”姜戎一邊說一邊隨意翻動畫像。

趙獻貞想起姑母的交代,趕忙說道“表哥,要按王的規矩來選,三夫人、九嬪妃、八十一女禦,一個也不能少的,你只選兩個,天下人還以為是我不許呢,豈不得罵我是個妒婦?”

姜戎顯出恍然之態“唔,表妹說得有理,你親自下這樣的旨,天下人一定皆知曉表妹是個知書達理,心胸寬廣之人,我萬不能壞了表妹的好名聲,這樣吧,我隨意選幾個,剩下的由表妹代選可好?你也知道,表哥並不喜女色”

至此,趙獻貞心中的氣已消了大半,手搭上姜戎的肩頭,臉上也有了笑模樣“由我代選可以,介時可不許責我選得貌醜”

“表哥是那樣的人麽?”姜戎隨口敷衍著,並不認真看畫像,只按順序圈了最上面的八張,然後便擱了筆“好了,剩下的就由表妹代勞了”

☆、入宮

當晚,姜戎去了趙獻貞的昭鳳殿。

趙獻貞正執筆在逐一評點秀女畫像,為姜戎選女人,看到姜戎突然駕臨,高興至極,也不管姑母還在等她的回信,趕忙又是安排樂女彈曲跳舞,又是張羅禦廚大擺宴席,忙得不易樂乎。

姜戎倚著榻,面色淡然,看上去好象很享受趙獻貞的忙碌,而內心卻象被火燒一樣焦灼。

姜戎本來早已安排好,雲芷的畫像就在上面那八張圖裏面,當時他圈點時,表面上沒怎麽看,其實他只在留意雲芷的畫像,竟然沒看到。

萬幸,姜戎自己的畫功尚可,趙獻貞前腳剛走,後腳他便立即憑著記憶畫了一幅雲芷的圖,著卓安今晚來調換。

酒過三旬,趙獻貞帶了醉意,□□上湧,撲入姜戎的懷中,“表哥。。。。”她撒著嬌,呢喃著一些狂熱的情話。姜戎假意情動,拍拍她的背,在她耳邊低聲吩咐“乖乖到床上去等著,我去去即回”

趙獻貞以為姜戎是去茅廁,應了一聲,便在侍女的攙扶下走入屏風之後。

姜戎走出大殿,恰看到卓安急沖沖過來,來到姜戎跟前,悄聲回稟“主子,那雲家膽大包天,竟然偷梁換柱了”

一股怒氣騰地從姜戎心底竄出來,好啊,連一個小小的郡守都敢欺負他了,他咬著牙,全身迸射出濃烈殺氣。

卓安想到雲芷為主子曾做過的一切,不由起了憐意,小心意意說道“主子,那雲小姐當初並不知主子的身份,且對主子死心踏地,或許因此才不願入宮吧,奴才剛剛已經將畫像先換上了,私下裏咱們趕緊尋法子將人調了,應該沒什麽事”

姜戎腦海閃過生病期間聽到雲芷說的那些話,慢慢消了氣,或許她還在惦記著自己也說不定,再說除了她實在沒有好的人選,而且他也沒耐心另想法子,只能暫且留她一條性命。

想到這兒,姜戎掏出自己的玉牌“安子,你帶上這個去找寧翰,就說寡人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饒雲家滿門性命,唯今之計,他必得想法子將人速速調換,否則,不僅要等著替雲家收屍,他自己家人若幹年之後也將性命難保”

卓安心裏一咯噔,秀女之事一出,寧翰就來苦求過主子,並言明與雲芷已有婚約,為此,主子還用杯子砸了寧翰,現在卻讓寧翰親自將意中人送入宮,這。。。。這。。。。也太殘忍了些。

姜戎虎起了臉“發什麽呆,還不快去”

卓安嚇得一哆嗦,知道主子主意已定無人能改,只得心懷忐忑地轉身而去。

到了寧家,卓安拿出代表姜戎身份的玉牌宣布口喻,始終不敢直視寧家父子的臉。

寧翰垂著頭跪在地上,面如死灰,這此日子,他一直被父母禁在房中,上個茅廁也有家丁跟著,他曾絕食,也曾反抗,奈何他還是拗不過父母。

現在聽到雲芷被偷梁換柱的消息,猶如迷霧中突見光明,猛地擡起頭,大聲說道“遵旨”

卓安一陣迷惑,隨即便明白,同情地提醒“寧少爺,你可千萬別做傻事,這已經是大王開了天恩,饒雲家不死,你若帶了雲小姐私逃,介時雲家與你寧家可都完了”

說完,卓安又加了一句“這事千萬不要張揚,寧大人,便是尊夫人,也請不要告知”寧洪疇的夫人是當今太後的堂妹,姜戎特意交代卓安要提防。

寧洪疇低聲應允,打發走卓安,父子二人相顧無言,除了無奈還是無奈,陶雍也出過面,寧洪疇也去找過,寧翰更是不要命地親自冒險去求姜戎,能想到的法子都想了,但人的能力總有個窮盡啊。

“兒啊,是老天不讓你跟小芷結緣,今生。。。。你就死了這份心吧”

寧洪疇一句話引得寧翰失聲痛哭,他不甘心,很不甘心,雲芷從小就是他的呀!

一連幾日,姜戎都留連在昭鳳殿,趙獻貞覺得成親以來這是自己最開心的日子。

期間,太後趙盈著人來問選妃的事情,趙獻貞也只是隨口打發了去,甚至有點討厭姑母的不識趣,難道她不喜歡看到表哥與自己恩愛?這麽著急給表哥添女人。

邰陽郡守衙府。雲承壽和蘇渝正在內廳和寧翰的小廝石頭緊張對話。

得知偷梁換柱一事被揭穿,二人一時面如土色,石頭忙將老爺吩咐的話細細講了一遍。

蘇渝一下子哭出了聲,又急急捂住了嘴,心中傷心欲絕,怎麽辦啊,還是要把芷兒送入宮,那是個虎狼之窩啊。她的芷兒單純率性,根本不適合那種地方。

石頭也抹起了眼淚“我家少爺一直難過得吃不下飯,在家躺了數日,現在還下不來床呢,要是去年給他倆完了婚該多好啊”

這時,雲芷突然走了進來,面色平靜地說道“爹,娘,不要再為難了,女兒入宮”。

七日後,雲芷撇下哭得死去活來的娘和小弟,及痛苦至極的父親,女扮男裝在家丁護衛下悄然來到了京都向城。

七天七夜的不眠不宿,她顯得極度疲憊,石頭領她來到寧府,當晚寧洪疇便著人通知了卓安,卓安動作也很麻利,立即著她扮成宮女,帶入王宮。

從雲芷到來至離去,寧翰始終不肯露面,雲芷知他是怕見了自己控制不住情緒,臨走,請寧洪疇捎話給寧翰“寧伯伯,你告訴翰哥哥,即便我不入宮,也不會與他成親的,這輩子他永遠是我的親哥哥”

寧翰聽到此言,心再次碎了一地,以為這是雲芷擔心他,故意而言。

卓安打發來的宮女領著雲芷在宮中七拐八繞,穿過一個月亮門時,與扮作雲芷的木顏擦肩而過,驚鴻一撇,雲芷看到木顏那張風華絕代的容顏,不由想開口打招呼,二人曾在邰陽府衙相處過半日,也算是相識之人,但木顏只是沖她淡然一笑,便隨著領路的宮女匆匆而去。

當晚,姜戎離開了昭鳳殿。

第二日,趙獻貞帶著選好的秀女圖,前往太後趙盈的永壽宮回稟。

☆、冷落

趙獻貞有兩個姑母,太後趙盈是她大姑母,她出生時,姑母已然是王後,所以,她跟這位姑母相處的時間不是太多,且趙盈自來不喜言笑,所以,趙獻貞一向並不十分喜歡親近趙盈。

所幸,自趙獻貞做了王後,趙盈對她還算和顏悅色。趙獻貞漸漸便將兒時對趙盈的畏懼淡了不少,甚至因為趙盈讓她替表哥召秀女,還敢生趙盈的氣。

趙獻貞進得永壽宮,趙盈正在訓斥兩個犯錯的宮女,趙獻貞進來,她也沒理會,連一旁的侍女也沒人招呼趙獻貞。

趙獻貞頓時不高興了,有點受冷落的感覺,本來因了這幾日與姜戎的恩愛,不打算再與趙盈計較,現在看姑母還端著太後的架子給自己擺臉子,不由地也冷起了臉,你再是太後,我再是你侄女,我也擔著一國之後的身份呢,這樣一想,趙獻貞便自顧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花謹,去將畫像呈給太後”

“是”趙獻貞的貼身宮女捧著畫像往趙盈的方向走。這是趙獻貞從娘家帶來的陪嫁,趙獻貞做姑娘時,就一直帶在身邊,趙盈倒也認得。

花謹堪堪將要走到趙盈跟前時,趙盈擡起了頭,視線掃向花謹,那眼中似帶了千年寒冰,令花謹一顫,頓時腳上就象拴了巨石,再也邁不出一步。

“王後,還是你親自呈給哀家吧”

趙獻貞在家也是嬌慣大的,受不了一點委屈,被姑母這麽下面子,心裏那個火蹭蹭地往上直竄,剛想發脾氣,花謹已退到她身旁,手從畫像下面偷偷扯了她一把。

這一扯,讓趙獻貞臌脹的大腦想起了娘,每回見到娘,都會反覆交代她,萬不可惹姑母生氣,這王宮別看大王是表哥,實際大權掌握在姑母手中。惹了姑母,隨時都可以把她拋棄,趙氏家族等著入宮的女子個個都排隊等著呢。

趙獻貞想著娘的話,不甘心地壓下了火氣,調整好情緒,從花謹手中接過畫像走向趙盈,一邊故做撒嬌的樣子“姑母,是生貞兒的氣了麽?貞兒不過就是不想給戎哥哥找女人嘛”

這聲“姑母”令趙盈寒冰般的面色慢慢消融,連帶聲音也平和了“都是做了王後的人,還這麽天真,哪個女人不想跟自己的相公一生一世一雙人,可這世間又有幾個男人肯一輩子只守著一個女人,更何況你的夫君還是一國之君”

趙獻貞嘟了嘴,小聲嘟嚷“話可不是這麽說的,其實戎哥哥跟貞兒好著呢”

趙盈氣極反笑“你的意思倒是姑母硬要給戎兒找女人,破壞你夫妻情意了?”

趙盈苦於沒法明說,這召秀女的事,其實就是姜戎答允跟趙獻貞成親的條件之一,條件之二就是這事的真相不許趙盈告訴任何人知曉。

趙盈不是不想給侄女挑明,可侄女對戎兒的感情她太清楚了,戎兒兩句好話就能把她哄得團團轉,那時別說姑母,就是她親母也都能給賣了。

趙盈現在還不想跟戎兒翻臉,她還沒有把握完全掌控跟戎兒翻臉後的結果,但凡有一分的風險,她都不願去賭,現在她只盼侄女能早日有孕,一切便都是浮雲。

趙獻貞一瞧趙盈又要發怒,忙將畫像塞過去“姑母,前面這八張是戎哥哥隨意選的,其餘的都是貞兒代選的,快看看,行不行?”

趙盈拿起畫像,一張張仔細翻看,她不信姜戎會隨意選幾張了事,他出宮那麽久,突然來信提出這麽個條件,不會只為給自己一個臺階,那臭小子她從小看著長大,無論他再怎麽掩飾,也了解他不是乖乖聽話會主動妥協之人,小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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