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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小媽的誘惑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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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姐,快醒醒,咱們到了。”

睡夢中,粟正聽見有人在叫,那聲音不知疲憊地一遍又一遍重覆,吵得他睡不安生,只得睜開眼來。

“三小姐,咱們到了,下轎吧。”

眼前是一片迷朦的紅色,一張人臉隱隱綽綽看不清五官樣貌,粟正聽她聲音,是個小女孩兒。

“三小姐,正國公府裏的婆子們都在等著了。”

一條黑黝黝的東西向他伸了過來,原來是小女孩執住了他的手,拉了拉。

“仔細著腳下。”

粟正還迷迷糊糊,等被她牽著要下轎子了,才陡然清醒過來。

轎子……這是古代世界,那麽這個小丫頭該是自己的婢女,至於眼前這一片紅紗——粟正心裏一涼,腳還沒站穩,只聽耳邊鑼鼓喧天,嗩吶嘹亮,炮竹沸騰,一派歡天喜地的氣氛。

眾人歡天喜地,粟正毛發倒豎。

如果電視裏的古裝劇不是瞎拍的,那他正在經歷的無疑是一場古代的婚禮,根據常識,沒有新郎需要戴紅蓋頭,所以得出結論,他是新娘。

粟正心跳地飛快,借著寬大的袖子擋手,趕緊摸摸了自己的襠,還好,都在。

那麽問題來了,他一個男人,怎麽會嫁人呢?

婆子們沒有給他留下思考的時間,左右攙著他將人拉近了門裏,粟正原以為自己要跟人拜堂成親,緊張得要死,沒想到只是跨了個火盆就結束了。

然後,他就被婆子們帶進了新房,中年婦女嘴碎,不停地念叨著要給老爺生個大胖兒子,粟正不敢笑,心想,還生個大胖兒子,我連個子都生不出來。

等婆子們走了,粟正就撩開了紅蓋頭。

一眼看去,整個房間紅彤彤一片,到處貼著喜字,掛著紅綢,但仔細一瞧,還是能發現墻角發了黴,床腳掉了漆。

粟正大約是知道了,自己估計就是個走旁門的姨太太,家裏也沒什麽背景,才被打發來住這偏僻小院兒。

床上鋪著大把的桂圓紅棗花生,剛好粟正也餓了,抓起一把就吃,剝的殼兒吐的核兒一股腦地踢到床下,心裏湧起一股肆無忌憚幹壞事的喜悅。

他見屋裏有個梳妝臺,臺上有一面銅鏡,便湊過去,想瞧瞧自己如今是何模樣。一看,也沒什麽新奇,年紀小了不少,像是念高一時候的樣子。裝扮古怪,梳著發髻,滿頭金珠銀釧。最過分的是那張臉,用官粉搽的蒼白,和深色的脖子成了兩截兒,粗黑眉,大紅唇,像是惡意這麽畫的。

沒過多久,房門被推開了,一個小姑娘溜了進來。

“三小姐,”聽她聲音正是扶粟正下轎的婢女,她湊近了些,眼中有些淚花,聲音低低的:“三少爺,今晚……若是今晚被識破……也罷,少爺,你把這顆誅心丹壓在舌底,若是正國公一怒之下要抓你下牢,就趕緊咽了,免受折磨。少爺,鶯兒無能,你若是去了,鶯兒絕不茍活,來世,鶯兒再為你做牛做馬。”

哦,感情這個世界還正常,知道男人不能嫁人。

粟正從她手裏接過那顆小小的,六味地黃丸模樣的誅心丹,有些害怕地問:“我壓在舌底,它若是化了,我不就死早了。”

鶯兒覺得他言之有理,思索片刻,道:“那就先藏在指甲裏,到時候若形勢不好,便速速取出服下。”

為了新婚,奴才們特意為粟正染紅了指甲,藏起來也合適。

“我爹娘……有沒有說什麽?”粟正試探著問。

“老爺和夫人還不曾發現二小姐和少爺您調包的事兒,”鶯兒拇指食指一掐,神棍似地心算:“咱們從昌州趕來金陵,前後共計三日,二小姐若是北上,如今該到宓州,若是南下,如今該到曷州。”

粟正假裝噓了口氣,心裏已經猜出事件的大致原委。

“這妝……”

“哎呀,”鶯兒左右瞧了瞧,道:“一路舟車勞頓,確實掉了不少,鶯兒這就給少爺補妝。”

說著,從袖口裏掏出一個鉛筆袋大小的錦囊,又從裏面撿出些瓶瓶罐罐,用手指沾了直接往粟正臉上招呼。

“畫濃點。”

“奴才曉得。”

這張臉,不說夜驚路人,把個男人嚇軟肯定不成問題。

晚上亥時三刻,那位大名鼎鼎的正國公還未光臨,一個府裏的婆子送來了一壺燙好的熱酒,同鶯兒說道:

“鶯兒姑娘,老爺今晚在何夫人那兒歇下了,這壺酒是太太叫老奴送來的,讓你家夫人早些休息,明兒一早還要奉茶呢。”

“多謝嬸嬸特地過來一趟,”鶯兒從袖口抽出一支鑲了葡萄石的銀簪子,遞給婆子,道:“夫人帶著奴才初來乍到,有得罪的地方,還請嬸嬸多提點。”

“哎呦,鶯兒姑娘太客氣了。”婆子將銀簪子收進衣襟,笑到:“太太禮佛多年,不喜花哨,明兒奉茶讓你家夫人少言語,少張望,切記規矩第一。”

“是。”

第二日,粟正早早起床換上了一套淡紫色的裙衫,發髻上略微戴著幾樣銀飾,既不小氣也不打眼。關鍵是妝容,昨晚那婆子特意提點,說太太不喜歡濃妝艷抹,那今天他們就得配合著來個淡妝宜人。

如今的粟正只有十五六歲,還是個沒有完全發育好的孩子,五官男性化了些,但骨骼還是雌雄莫辨,化上妝,頂多是個不好看的女子,不致於像個人妖。

“今兒就不搽粉了,只描眉上胭脂吧。”

“可……”鶯兒欲言又止,本朝女子崇尚‘膚若白玉,皮若凝脂’的說法,粟正原本生得就黑,還不搽粉,活脫脫一個鄉野孩子的膚色,不過他的本意就是要讓正國公別看上自己,這麽做倒合情理:“……夫人英明。”

等裝扮妥當,不時,就有幾個婆子在院外候著了。

見粟正從屋裏出來,邊竊竊私語。

鶯兒知道她們肯定在說膚色的事兒,明知目的已達到,卻還是心中不爽,便攙緊了粟正,挺直了腰脊。

“粟夫人,這蓄風閣還住的慣嗎?”

“住的慣。”粟正捏著嗓子說。

“夫人,您千裏迢迢嫁到咱們正國公府,從今往後,這兒就是夫人的家了,有什麽短的缺的,就差人去蓮大小姐那兒說一聲,絕不會委屈了您。對了,老奴見夫人只帶了一個丫鬟來,怕是不夠用吧,要不再打發幾人來?”

“夠用的,費心了。”粟正低眉順眼。

“那就好,”婆子裝腔拿調:“正好今年新買的丫頭都被各房挑得差不多了,到明年,老奴親自挑幾個機靈的給夫人送來。”

“有勞了。”

鶯兒咬牙,知道昨晚老爺沒來的事兒已經傳遍府裏了,這原先是好事兒,現在看來又是壞事兒,夫人若不受寵,地位連這資歷深的婆子都比不得。

反倒是粟正這個現代人比她沈得住氣許多,畢竟粟正以前在古代社會活活被亂棍打死,知道古時候法治社會不健全,地位不平等現象嚴重,不敢隨便放肆。而且他也沒有古人那麽大的氣性,叫人冷嘲熱諷幾句不痛不癢,何況他還是一男的,怎會跟個能做自己媽媽年紀的女人計較呢?

“進門得先給祖宗磕頭,奉一杯茶,要說:求先祖保佑奴家為傅家開枝散葉,然後再給老爺夫人磕頭,奉兩杯茶,要說:奴家有幸嫁入正國公府,服侍老爺太太,從今往後定會恪守《女則》,盡心盡力。夫人記住了嗎?”

“記住了。”

“粟夫人,老奴在正國公府呆了大半輩子,什麽樣兒的女人都有見過,你這模樣的算是難得,老奴鬥膽提醒您一句,進了府裏,不比您從前在家裏,萬事小意為上。到了,您請吧。”

粟正提著裙子,跨進了那半米高的門檻兒。

裏面站著兩位打扮嚴肅的婆子,一位捧著先祖的靈牌,一位端著一碗茶。

她們身後的上座,左邊坐著一位錦衣玉飾的大老爺,年齡約莫四十,臉頰松垮,肚子膨脹,表情冷漠;右邊坐著一位打扮樸素的太太,年齡約莫三十,臉色蒼白,脖頸兒瘦削,手上撚著一串佛珠。

粟正只掃了一眼就跪到地上,嘴裏緩緩地念著方才婆子教導他的話,一手接過的茶碗,舉過頭頂,表情虔誠。拜完先祖,又跪著轉向老爺夫人,各磕一頭,奉茶,說些吉祥話。

正國公大老爺面色不虞,看樣子對他新納的醜妾毫無興趣,太太倒是面露微笑,也不知是滿意他行為規矩,打扮素雅,還是滿意他長得不好看。

奉完茶,夫人賞了些金銀珠寶,老爺賞了五十兩銀錠子。

這時,進來了個小廝,還不等通報便撲咚跪地。

“啟稟老爺,太太,何夫人說她腹痛難忍,差奴才過來通報。”

正國公一下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冷漠的表情也變成了焦躁:“腹痛?怎麽回事!”

“奴才也不知道,好像是誤食了什麽壞東西,還請老爺過去看看。”

太太臉上的笑容漸漸地消失,再一看,已變成了關切,她柔聲道:“老爺,快去吧,綾兒懷有身孕,不得閃失。”

正國公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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