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惡鬼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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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遇見吳氏之後,杏娘就再也沒看過她了,想來有夫婿體貼入微,兒子承歡膝下,想來日子不會過的太差。

反而是元瑕這邊,看起來似乎是真的碰到了麻煩事,時常出府辦事,一去就是好幾天,他的神色之間看起來也不輕松的樣子。

後來有一次,杏娘見元瑕回來後沒有倒頭就睡,順便問了下他為何事煩憂。

本以為元瑕不會如實告訴自己,沒想到他倒是一點不隱瞞地告訴了她。

原來事情是這樣的:按理來說,元瑕身為太子殿下,手底下是有一支屬於自己的軍隊的。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皇帝忌憚的原因,元瑕手底的軍隊被皇帝尋了個理由帶走了,所以元瑕就成了個光頭太子,手底下沒點底氣。

元瑕自然不願意就這樣坐以待斃啊,要知道他的兩個皇兄,魏王和楚王,一個封地在魏州,一個封地在楚州,明面上沒什麽,但是手底下實際上把持了一定的當地兵權,這讓身為太子的元瑕感到自己的太子之位似乎岌岌可危。

於是元瑕把主意打到燕州與坻戎相持的二十萬邊境大軍上。

倒不是說做些什麽壞事,只是與統率二十萬大軍的左右武衛將軍打好關系,讓他們每次在與坻戎的戰事中,或多或少地多報些士兵損傷。這些多出來的士兵就成了名義上已經死亡的"黑戶",改名換姓加入了太子手底下。

元瑕到燕州的兩年時間,多次運用釜底抽薪的方法,把自己名下的護衛隊擴充到了一萬人,也算小有勢力了。

可惜這次皇帝秘密派遣高成安來燕州監軍,意思就是調查這二十萬大軍中是否存在貓膩,如今高成安已經抓住了元瑕在其中動手腳的把柄,估計再過段時間申飭太子的聖旨就要傳到元瑕手中了。

所以元瑕這段時間都在忙著想,自己該怎麽從這個泥潭裏面脫身。

杏娘在管理內政上是一把好手,可是對軍事上的事情了解的不多,聽到他這樣苦惱,只能擔憂地問他:"若陛下知道此事,對你會有很大的影響嗎"

元瑕其實不太在意這些,只是享受杏娘對自己的關心,所以故意皺著眉頭把事情後果誇大了說:"唉,到時候我連太子之位都保不住了,也許會被貶為庶民也說不定……"

看到杏娘擔心的表情,元瑕笑的十分開心,然後迅速在她唇角偷了一個香吻,又趁她皺眉之際扯開話題:"要是我無家可歸了,杏兒姐姐你能不能收留我我保證,你吩咐的任何事我都會辦到,只要你每天給我一碗飯吃就好了!"

杏娘伸手將他的臉推過去,嬌嗔著說:"一碗飯都沒有,粥倒是可以給你喝一點點。"

元瑕從背後輕輕環住她,撒嬌著說道:"那就半碗飯好不好你放心,我很能幹,吃的又少,保證你不吃虧!"

杏娘掙開這個沒正形的元瑕,然後走到另一邊坐下,又問了他:"總不至於真的會有那麽嚴重的情況吧"

元瑕只想著博她同情,讓她心軟,於是很真誠地點點頭,一臉天真無辜的表情。

杏娘把他的話當了真,沒想到會有這樣嚴重的後果,心裏還在盤算該怎麽辦是好。

沒想到過了不久,又有人急匆匆地把元瑕叫走了,杏娘看到他們離去的身影,心中隱隱覺得事情是真的麻煩了。

後來杏娘有時會到縣衙裏去坐一坐,不著痕跡地叫趙叔他們與人聊天,自己在邊上旁聽。

可惜問到那些了解歷史和律法的官吏們,都說自古以來太子屯兵乃是大罪,一旦被皇帝發現,輕則廢除,重則處死都是有可能的。

聽的多了,杏娘也就把這個事情當了真,時時不得展露歡顏,總在擔憂元瑕什麽時候真的出了事怎麽辦。

但事情偏偏就往人們不願意的那方面發展,據說高成安已經將結果遞到了大興城,現在就等著看皇帝陛下對此事的態度了,所以一連七八天,元瑕都被事務纏身,沒有回錢府。

杏娘在錢府裏等的焦急,可是又不知道該去哪裏找元瑕,自己更沒有什麽良策幫他解圍,只能心情憂郁地留在碩城,等著最後的暴風雨到來。

而離碩城數百裏之遙的燕州刺史府上,王刺史從府庫裏取出了今年上半年的一百萬兩火耗銀子,在心腹的押運下,送往了燕州一處大山深處。

在燕州與坻戎交界的地方,有一處長長的天山,將襄朝與坻戎的版圖劃分開來。

天山山脈之北就是以放牧為生的國度坻戎,而天山之南,還有一座小一些的山,名為峴山。

王刺史府上的一百萬兩銀子就是運往峴山腳底下的峴鎮裏去的。

說是一個鎮,可是這裏基本全是高大威武的壯丁,沒有一個老弱婦孺。當然,除此之外,峴鎮裏其他東西很齊全,各樣的店鋪都還是有的。

最令人稱奇的是,這峴鎮裏的人去店裏買東西從來不用付錢,想要什麽拿著自己手中的票去換就是。

峴鎮附近的田地,也是這些壯丁耕作。一般壯丁們在農忙時在地裏勞作,農閑時就會加緊時間訓練,各式武器裝備都一應俱全,看上去倒不像個城鎮,反而像是大規模的軍營。

接到王刺史送來的一百萬兩銀子,元瑕身邊立刻有人安排錢財去處。然後又有人提到了高成安調查到的一萬名士兵的事情。

這事他們有商量過,早就挑出一萬名體質偏差的擺到明面上去了。

只不過其中還有個問題讓他們頭疼,被高成安抓起來的劉大壯幾個人,只是接觸了外圍的事情,並未深入峴鎮裏面。可是這一萬人不同,他們在峴鎮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如果放出去了,萬一有哪個洩了密的可怎麽辦

不過這個事情難不倒元瑕,他從袖子裏取出一個藥方,上面繁覆冗雜的寫了幾十種常見或不太常見的藥材,混合起來的作用沒人知道。

有專門負責看病醫治軍隊的人接過來,仔細看了卻不知道這個藥方有什麽作用。

元瑕嘴角勾起了笑容,但是眼底的神色卻極為涼薄:"按照這個藥方配下去,可制成一味使人忘卻之前所有事情的藥,於人的身體卻無大礙。"

專司醫藥的司藥不太相信,下意識質疑道:"下臣只在小說話本裏看過這種藥,現實中卻從沒聽說過,殿下您確定這藥是真的"

元瑕點點頭,轉動著右手上翠綠的翡翠扳指,看著這張藥方發呆:"集齊全天下所有醫藥大成者,耗時一年才制成的藥劑,當然不是你能了解到的。"

司藥看著手裏這個覆雜的配方,還是很猶豫,畢竟是一萬個士兵,要是吃錯藥可就麻煩了,於是他又問道:"全天下醫藥大成者莫不是太子殿下您以前暗地裏做的"

元瑕冷冷一笑,眼神晦澀:"孤一個困守邊境的太子,哪裏有這麽大的能耐號令天下杏林高手"

司藥還要再問,元瑕卻不願意再說了,只叫他按照這個試試,然後接著說:"失憶藥一做完,孤要你用畢生所學,盡快完成一件事!"

司藥立刻問道:"是什麽事情"

元瑕轉動翠綠扳指的手停了下來,轉頭看著司藥認真地說:"全力以赴,把解藥做出來。"

司藥點點頭,領下了兩個艱巨的任務後就退下了,只留下元瑕用手絹細細擦著自己的十根手指,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如此忙碌了一段時間,轉瞬就到了元朔十五年三月十五的日子,一道聖旨傳到了錢府。

彼時元瑕又不在錢府,傳旨的侍人等了一天都沒等到元瑕回來,又不能不宣旨就回皇宮,於是就問太子妃何在,想要讓太子妃代太子領了聖旨,自己好早日回大興城覆旨。

可是錢府上上下下都只知道太子有個寵愛入骨的側室鄭夫人,根本不知道太子妃在哪兒,只能將這情況告訴了傳旨的侍人。

這侍人也急,後來又等了兩天,見還沒有一個主事的出來,只好先把聖旨交給了杏娘。

杏娘本以為是對太子的處置下來了,打開一看原來是皇帝下詔,下個月的萬壽節傳三個兒子回京,要太子即刻準備返回大興城的旨意,並沒有提及元瑕私自屯兵一萬的事情。

這樣一想杏娘稍微松了一口氣,拿著聖旨就回到自己的院子裏,路上還不停琢磨著,按照正常速度,從碩城到大興城要一個半月,快馬加鞭大概半個多月,確實應該通知元瑕,叫他早點啟程出發。

想著元瑕要是去了大興城,可能就不會回到這偏遠的燕州了,杏娘的心裏五味雜陳。既有解脫的松快,又有不舍的糾結,真真是惆悵滿懷啊!

帶著覆雜的心情進入房間,杏娘還長長嘆了一聲氣。

嘆氣聲引起了房裏那人註意,他平靜地問:"何事傷懷"

杏娘搖著頭說道:"有緣無分,大抵如此吧。"

說完,杏娘立刻警醒過來,自己竟然在陌生人面前說了話,完全忘記了自己又瞎又啞的偽裝!

"既然有緣無分,那就當過水無痕,全忘了吧。"

房間裏那人說著,懷裏抱了一個十個來月大的小娃娃走了出來,面容冷峻的一如既往。

"瑋兒的眼睛像極了你。"說完,那人取下杏娘頭上戴的月牙色帷帽,眼神幽暗深邃,"不是嗎,卿卿"

杏娘手裏的聖旨"咯噔"一下掉在地上,呆楞地任由那個男人將吻印在了自己的眼眸上,就像一個真的啞巴似的,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三天後,元瑕匆匆忙忙從峴鎮趕回碩城,迫不及待地想抱一抱自己的大寶貝,然後好好哄哄她。

然而等他回到錢府,翻了遍都沒見到她的蹤跡。叫來下人一問,他竟得到鄭夫人和小郎君在三天前就失蹤了的消息。

當夜,錢府上下被血洗,仆人婢女無一幸免。

唯有鄭夫人手下的幾個仆人婢女,被元瑕帶回了陽城的太子府,才得以逃過一劫。

沐浴著血色,元瑕的臉上露出如沐春風的笑容,眼睛裏的晦澀卻越加濃厚,他想起了大名寺住持的簽詞:

"臨風冒雨燕作壘,到頭壘壞覆需坭。割肉餵鷹終成果,破鏡重圓無可期。"

若天要阻我,我必逆天;若神要攔我,我定弒神!

打開手裏明黃的聖旨,元瑕眼中唯一的一抹暖色都消逝殆盡,餘下的只有沈沈的黑暗。

暗夜裏,鎖鏈打開的聲音響起,牢籠裏禁錮許久的惡鬼,被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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