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求神問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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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碩城錢縣令府中人來人往,完全看不出曾被血洗過的痕跡。

自從太子搬到碩城來了之後,不止是燕州十地的十個縣令一個接一個的來拜訪過,就連燕州長官孫刺史也來拜謁。每個人來的時候,身邊都帶著當地的譽滿杏林的大夫。

十幾個燕州各地神醫都一一進去後院,或單獨思慮,或聯手合作,然而幾天過去仍然沒有絲毫進展。

那個蜷縮在床帳裏的女子仍然瞪著眼睛看向前方,幾天幾夜沒有反應,也不吃不喝。

即使燉好了安神湯藥也餵不進去,元瑕更是口對口將藥餵到她嘴裏,也餵不進去。除了還有脈搏和呼吸,她整個人已經像是一個死去的人了。

不用多說,誰都看的出來她日漸憔悴的臉色,再這樣不吃不喝下去,不用幾天,她就真的會死了。

為了杏娘,元瑕這些天連什麽計劃、什麽事情都全丟在一邊,就陪在她身邊,雙手從來不曾松開她。

有一個大夫想出了安神香的主意,元瑕點頭同意了嘗試,然後晚上就在杏娘的房裏點了安神香。

擔心她的安危,元瑕夜晚也陪在她的身邊。實在困了就爬上床榻,把這讓他操碎了心的寶貝摟在懷裏,然後一覺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元瑕的臉色更差了,這安神香讓他睡的像個死豬,可是本該睡覺的杏娘卻瞪著眼睛半點不動。

他忍不住又是一腳踹翻了那個大夫,難得罵了句臟話:"你他娘的有個屁用!"

大大小小十幾個官員和十幾個大夫圍在一起揪頭發,天天面對暴跳如雷的太子,他們的壓力也很大啊!

可是能怎麽辦呢燕州全境好的大夫都在這裏了,這樣還沒法治好,難不成要送到皇宮裏叫禦醫看看

一個縣令說了這樣的話,卻被太子又踢了一腳。要不是懷裏還抱著個寶貝,元瑕早就提起劍就把那個縣令給手刃了!

眼看三四天過去都沒有一點辦法,又有大夫問了太子,此前這位夫人經歷了什麽事情她這個樣子不像是生病所致。

這話卻不好說,總不能說是看見百人屍坑嚇得吧到時候大夫又會疑惑哪裏來的百人屍坑。

所以元瑕就把事情往輕裏說了:"搬家的路上,孤的夫人不巧碰見一家人正在埋葬死者,看見裏面的東西後,她就這樣了。"

旁邊的孫刺史聽到他這麽稱呼裏面的女人,眉梢上的黑痣都忍不住跳了跳,然後又是八風不動地看著大夫。

十幾個大夫下去互相討論了下,看樣子還起了很大的爭執,畢竟其中有人的推測,令這些一向只相信現實、不論子虛烏有之事的大夫不認同。

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有個大夫就對太子說:“以目前的癥狀來看,這位娘娘的情況應該並非疾病導致的,反而有些像被什麽臟東西嚇住了。也許太子殿下您可以考慮派人去寺廟裏請出家人來做做法事,驅邪避災或許有用?”

這麽多天了,元瑕對大夫們的醫術已經不抱有幻想了,聽他說的有兩份道理,就問起最近的佛寺來。

立刻有人說了碩城外有座大名寺,香火鼎盛,名揚幾城,也許可以考慮請那裏的和尚們過來。

寺廟就在碩城外,來往也不費功夫。不過半個時辰,太子府的侍衛就騎著馬將大名寺裏上到住持,下到小和尚全部擄掠過來,後面的飛奔的馬車上還載著做法事要用的所有東西。

住持本來有些不悅,但是看到錢府裏面布置的精兵良將,就知道肯定是位高權重的人有事要找,只能心平氣和地聽了為首的年輕白袍青年的說法,然後帶著手下的和尚們開始布置法場,然後在杏娘的院子裏念經誦佛。

二十多個和尚洪亮整齊的念經聲穿過房門傳到屋裏,元瑕緊張地看著床榻上的杏娘,暗暗希望有效。

聽的久了,元瑕就發現這佛經有能讓人放松心情的作用,慢慢的他也不緊張了,就握緊她的手,癡癡地看著她的臉頰發呆。

其實,她要是能陪在自己身邊,即使一直癡傻也沒關系的。

時間漸漸過去,兩個時辰後,怪事發生了!

一直瞪著眼睛的杏娘,竟然慢慢地合攏了眼簾,安靜地仿佛睡著了一般。

元瑕喜極而泣,真正的淚水從他眼睛裏流了下來,緊繃了幾天的心才放松下來。如果不是怕打擾杏娘休息,他只怕是會當場叫出來。

這樣情緒的大起大伏,惹得元瑕胸口隱隱作痛,十分想拔出劍來在死囚身上刺幾個窟窿。然而看著躺在床上的杏娘,他還是忍住了這種沖動,出門將這事告訴了大名寺的住持。

住持聽了並沒有立即停下誦經,而是帶著人繼續誦讀了大約一個時辰,才口幹舌燥地停了下來。

太子府早有婢女端著茶水等在一邊,和尚們一口氣喝下幾杯茶水,才終於緩解了喉嚨的幹渴。

元瑕再三道謝,並言及過幾天就到大名寺去給佛祖重塑尊像,還要用十成十的真金才能顯出他的謝意。

即使住持是出家人,也十分驚喜,想到大名寺在自己的帶領下一定能擴大規模,吸引更多的信眾,傳播我佛光輝,也滿意地笑了。

然後住持就說:"今日時間還早,施主不如到大名寺去求個簽解解惑,然後拜拜我佛真身"

元瑕從不信神佛,當場就拒絕了。

沒想到這個老住持可不是簡單角色,他只是慈悲地看了眼房間的方向,然後悠悠地說:"如果佛祖能保佑女施主,驅散圍繞在她身上的邪氣,或許女施主能早點恢覆健康呢。"

元瑕想了想,覺得還是杏娘的事情最大,於是勉強點點頭,打算到大名寺去試一試。

來時是快馬加鞭擄掠而來,去時卻是豪華車駕恭恭敬敬送回去,這在城外的老百姓看來,卻是十分值得敬畏了。

大名寺裏,元瑕在住持的再三邀請下,由他帶領著游覽了整個佛寺,全程不感興趣地聽著住持話裏隱藏的"佛寺狹小,如能擴張就更好了"的意思,偶爾點頭應付。

住持當然看得出來他並非佛教徒,還是一一介紹了佛寺,然後帶著他到大殿拜佛求簽。

元瑕難得真誠地拜了次佛,心想要是佛祖真能保佑杏娘,讓他天天來拜都行。

不過對於求簽之事,元瑕卻是不信的。他隨意搖了根木簽,看都不看,然後遞給了住持。

主持見他沒看一眼,接過簽就說:"此簽名為‘董永遇仙’,下簽子.宮也。"

元瑕神色不動,只是看著面前慈眉善目的佛像不做聲。

住持很少看到這樣的簽,還是坦誠地將簽的內容說了出來:

"臨風冒雨燕作壘,

到頭壘壞覆需坭。

割肉餵鷹終得果,

破鏡重圓無可期。"

元瑕聽到這簽文就覺得不吉利,仍然請住持說下去。

住持想了想,問他求簽的時候想的是前程際遇還是兒女情緣,元瑕說兩者都有之。

住持想了想措辭,才將簽文中的話往稍微好聽點的方向說,但是不管怎麽解釋,這個簽文的意思都不好:"此卦前兩句是燕子築巢之象,意為千般用計、勞心費力卻無所得。"

住持又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反而笑了,有些不明所以。

不過替人解簽是住持的本職,所以住持還是如實說下去:"第三句‘割肉餵鷹終得果’就有兩重含義。可解釋為,有人舍棄自己血肉餵給惡鷹,以拯救蒼生。既然此簽出自施主之手,說明‘割肉餵鷹’與施主有關。

施主可能是那個舍棄自身血肉拯救蒼生的聖人,也有可能是那個啄食他人血肉的惡鷹。到底是哪一種,全看施主自己怎麽想了。"

住持說完這段話,念了一句佛號"阿彌陀佛",然後靜靜地看著白袍青年臉上愈盛的笑意。

聽了前一句沒什麽反應的元瑕,聽到後面那句話,袖子下的手猛地收緊。

他知道自己當然不會是拯救蒼生的聖人,那就只有最後的那種了。

元瑕的心裏想法向來讓人難以猜透,住持當然也看不出他是喜是怒,於是接著說:"至於‘終成果’,也隨著前面兩種解釋有兩種說法。

一,若施主是拯救蒼生之人,你最終會達成目的,可是必然付出慘痛的代價;

二,若施主是啄食血肉的惡鷹,你最終也能達成心願,可是惡果孽報將會報應在拯救你的人身上。"

元瑕嘴角微揚,眼眸晦澀,聲音陰冷:"一派胡言。"

住持低頭,不再多言。

元瑕閉上眼睛不再看面前的佛像,半晌後才平平地問道:"最後一句‘破鏡重圓無可期‘怎麽說"

住持蒼老的聲音在大殿裏響起:

"於前程而言,施主必定要遭遇一段磨難才能得償所願,但是終究會有問題產生,進而影響結局。

於姻緣而言,就算能破鏡重圓,卻也應了前兩句的意思,勞心費力無所得。"

元瑕又笑了,笑意不及眼底。他起身拂袖而去,徒留下陰冷的聲音徘徊在大殿裏。

"一句都不準,果然是妄得虛名。"

住持長長一聲嘆息,為自己一番耐心安排而嘆氣,說好的一場香客塑金身,只怕要被這幾句簽詞給解沒了,早知道就不解什麽簽了。

住持這邊唉聲嘆氣幾天,卻沒想到,後來有人匿名一口氣捐贈了五千兩白銀到大名寺,足夠給佛祖塑完金身後再擴張寺院規模的了。

住持又想到那天下午的解簽,悠悠地又嘆了口氣。

而回去的元瑕,第一時間進了杏娘的房裏,看到還在沈睡的她,爬上床榻就抱住她,將頭埋在她的脖間,聞著她的發香,眼神晦澀難懂。

他想起了那句住持說的話:

"若施主是啄食血肉的惡鷹,你最終也能達成心願,可是惡果孽報將會報應在拯救你的人身上。"

元瑕眼神危險,心中暗暗發誓:什麽漫天神佛,什麽惡果孽報,要報應就報應到他身上吧,反正他什麽都不怕!

元瑕忍不住又是一口咬在杏娘的脖子上,牙齒癢的恨不得咬進她的血肉中去,吮.吸她的鮮血,吞.咽她的嫩.肉,啃食她的白骨才好!

然而隨著房間裏安神香的逐漸燃燒,眼睛裏充滿嗜血光芒的元瑕也忍不住閉上眼睛,和杏娘一起陷入沈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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