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麻煩重重

關燈
第二天午時,床榻上休息的女子才朦朦朧朧地睜開眼睛,眼下微微的青色顯示她實際上並沒有休息好。

杏娘一睜開眼就發現厚厚的被褥裏十分溫暖,自己的身體卻很沈重,好像有什麽東西壓在自己身上一樣。仔細看去,果然有一個烏黑的腦袋壓在自己脖子上!

她以為是什麽牛鬼蛇神之類的東西,下意識就想大叫。沒想到用手一摸竟然是熱的,這才知道是個人躺在自己床上。

她推開人,人也慢慢醒了過來,睜開一只眼睛看了她一下後,那人又倒在她身上,閉上眼睛,嘴裏還嘟囔著:"還早呢,再睡會兒。"

杏娘看到小孩子賴床似的元瑕不由得好笑,可是孤男寡女躺在床上這算個什麽事於是她還是堅定地把伸出腿,"嘭"的一下將元瑕踹下了床!

元瑕正沈醉在美夢裏不可自拔呢,猛地被人踹下去,腦袋磕到了床榻前的臺階,頓時捂著腦袋喊疼,眼淚"嘩啦啦"就流下來,嘴裏不停地說:"嗚……好疼……我要變傻了!"

杏娘哪裏不知道他一向愛耍寶,哼了一聲說道:"本來就很傻,還怕變得更傻一點嗎"

而元瑕抽泣了幾聲後,就抱著膝蓋把頭低下來,一動不動的樣子。

杏娘忍不住擔憂自己用的力道大了些,怕不是真的磕疼了他她趕緊下來,把元瑕低著的腦袋擡起來,想看看他傷勢如何。

沒想到元瑕就是故意裝的,趁她靠近的時候,他一把將她撲倒在地,然後用自己的腦袋輕撞她的腦門。

"哼,總不能我一個人疼吧,我要把你的腦袋也磕出一個包!"

元瑕說著氣勢兇猛的樣子還真像那麽回事,可把杏娘嚇了一大跳,忍不住想逃跑,又被元瑕抓著手拉回地上,兩人在寒涼的地上翻來覆去地打了好幾個滾,頭發衣裳都亂作一團。

杏娘被他搞怪的樣子逗得大笑,半天兩人才停下了胡鬧。

看著元瑕頭上果真被撞出了一個包,隱隱有些青紫,杏娘趕緊讓元瑕叫人拿著跌打損傷的藥來。

可是元瑕就像個小孩子似的,怎麽也不願擦藥,非要杏娘幫她擦。

杏娘只好將藥擦在他額頭上,然後看著他一臉傻笑的樣子,用力揉了揉那個青紫的包,痛的元瑕大叫出來,雙眼淚汪汪的再也不敢胡亂犯傻了。

杏娘相信如果他身後長了尾巴的話,肯定已經垂頭喪氣的軟了下來,不敢再搖來搖去了。

胡鬧完後,杏娘想起他們此行來碩城的目的是為了在一個月內恢覆生機,今天都正月二十一了,再不開始怕是來不及。

聽到杏娘說正事,元瑕也嚴肅起來,兩人吃完午飯後就開始準備做事。

兩人一起將碩城的事宜按照輕重緩急的順序列了出來,首先自然是那些慘遭屠戮的百姓的處理了。

在這件事情上元瑕已經先一步安排人挖坑掩埋了,而那天驚嚇到了杏娘的百人屍坑其實已經算是最後一批處理的,沒想到不巧讓杏娘撞見了才多生了後面那麽多事端。

當然這些元瑕是不會再提,以免勾起杏娘不好的回憶。他們討論的是該怎麽安定那些死者的親人們都情緒。

杏娘想起碩城外有座大名寺,就提議是否可以請寺廟裏的人,為亡故的人們好好做一場大型法事,一來為亡者鎮魂,二來可以安撫碩城外的生者,讓百姓不至於終日惶恐不安。

元瑕點點頭,拿出筆將這條記錄下來。

接著還有一個問題需要考慮,那就是碩城裏遺留下來的幾百個五歲以下的孩子,怎麽處理他們是個很大的問題。

要知道在這個養自己家人都吃力的地方,百姓未必會願意接收他們。如果由官府統一收養,要承擔起這些孩子十幾年的吃穿用度,也是一個很麻煩的事情,後續相關事宜更加需要逐步完善。杏娘他們也難以保障在未來的十幾年裏,官府能夠從一而終地善待這些孩子。

眼下並沒有什麽上好的法子,只有先讓官府出面,請人來帶這些小孩了。後面的事情再考慮吧。

元瑕用筆在這條上畫了個圈,一帶日後解決。

在他們討論的時候,府裏陸陸續續有許多人來了,這些都是接手碩城後續事宜的大小官吏。

太子先請人到會客堂坐了,自己隨後就到。

然後在元瑕的帶領下,杏娘從會客堂的側門進去,在一處屏風後面坐著聽。室內布置的巧妙,杏娘和元瑕進入會客堂都沒驚動大大小小二十幾個官吏。

等元瑕從屏風後面出來,坐在屏風前面的首位上時,那些官吏大吃一驚,忙著行禮。

時間不等人,外面的人們開始了緊張的討論。

第一件是慘遭屠戮的百姓處理。元瑕就把杏娘的意思說了,大家都沒什麽異議。

第二件是數百個年幼孩子的安頓問題。

下面有人說了讓官府接手的辦法,可是立即就有人反駁覺得此法不妥。幾百個孩子的吃穿住行,從哪裏掏錢來養上面又沒有絲毫表示,總不能地方官自掏腰包吧這些孩子沒個十來年是不能長大回報官府的,這麽常年持續的付出,對於財政緊張的地方縣衙來說,很難做到。

接著有人提議領養孩子。馬上也有人說平白無故的,誰會去領養和自己毫無幹系的孤兒又有人說了,要不然以銀錢領養孤兒的方法,其他人紛紛點頭,覺得這樣百姓定然會雲湧而至。

杏娘在背後搖頭,即使為了銀錢把小孩領回去,又如何保障這些小孩子日後的生活呢

元瑕顯然也考慮了這點,就問他們:"領養回去後,他們要是把孩子扔了、殺了怎麽辦你們能經常派人去調查這幾百個孩子的處境嗎"

官吏們也皺起眉頭,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可怎麽辦

元瑕說第二件孤兒問題暫時放下,接著處理第三件事。

第三件事就是目前最重要的,該如何讓空無一人的碩城恢覆原來的繁華簡單來說就是該怎麽引入至少一萬人,好讓碩城空虛的屋子裏都住了人。

有個官員說,不如按人口計數,每個搬來碩城的百姓都發一兩銀子

接著就有人說了,那最少需要一萬兩銀子,這麽多銀子從哪兒來又以什麽明目請示上面

這話問出來,也是一個問題。

其實後面的杏娘是有疑慮的,按理來說碩城遭此大難,朝廷應該出資大力幫扶碩城才對,怎麽看他們的意思,朝廷根本沒有什麽表示

不過很快杏娘就被外面人的爭執吸引了目光。

因為外面又有人說,只為了幾兩銀子,百姓們未必會放棄原有的故土和努力了幾十年的基業,此法只怕見效甚微。

接著又有人提議,不如將城鎮裏的房屋免費發放給鄉下的百姓,這樣他們估計會動心吧

這提議初聽可行,然而細究下來卻麻煩多多。比如,房屋有好有壞,院落有大有小。都是一樣的老百姓,憑什麽你拿到好的,我的就是差的呢

還有人提議,不如幹脆與燕州十一城協商,請各官府派遣一些百姓過來

想要短時間內增加人口,只能這麽辦了。

第三件事暫時這樣定下,元瑕令他們回去後再想想有沒有更好的方法,如果沒有的話,就將之前三個人的提議一起采納,三管齊下。

第四件事,就涉及到比較敏.感的財產問題了。

碩城兩萬百姓都死光了,可是坻戎人似乎對他們的財產沒有任何興趣,所有金銀財寶、土地房屋都未動絲毫。如今人都死了,這些財產怎麽處理

在場大部分人的意見是應該收歸地方縣衙,以支撐之後的一系列行動。

說句實話,杏娘並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

雖然她見的不多,但是聽的多了她就知道,各地縣衙裏面都是滿滿的藏汙納垢。就以碩城來說,難道真的拿不出可以養活幾百個孩子十幾年的錢來嗎當然不可能!

雖然十幾年的總數字加起來會非常大,但是一年一年的分擔下來,也不至於太誇張。而且養活這些孩子自然不會是用最好的東西給他們,吃了吃上面要花點錢,穿啊住啊,湊活著也都能過得去。

問題是,像碩城這樣的城鎮,朝廷每年都會劃撥財政以供民用開支,然而這些開支八成是落入了縣令等人的小金庫裏,真正留在縣衙裏的錢,就是賬面上可憐的一點點了。

要是碩城兩萬百姓都財產全部放進縣衙,不是杏娘疑心太重,而是下一任縣令九成九做夢都會想方設法地吞了這筆巨額!

元瑕顯然也知道襄朝地方官員是個什麽德行,而且他比杏娘看的更多更深入。為了升官發財,這些官員就沒有什麽不敢做的!

下面的人議論紛紛,眾說紛紜沒有一個定論,元瑕眼看外面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也擔心杏娘在屏風後面坐了那麽久會無聊,所以就將今日議事暫停,讓官吏們先行下去再考慮對策,明日再議。

而元瑕自己就先行來到屏風後面,看著精神抖擻的杏娘,傻傻地笑著簽了她出了會客堂。

當天吃晚飯的時候,元瑕半點沒把碩城的事情放在心上。在他看來,要是實在沒辦法了,就到其他城裏抓一大批人來就是了,待的時間久了碩城自然就能恢覆繁榮了。

可是他這麽想的開,杏娘卻皺著眉頭苦苦思索對策,頗有些想不出辦法就不吃不喝的趨勢。

元瑕又是撒嬌又是耍寶的,才終於把杏娘的註意力從安頓百姓上拉回來。

今晚難得漫天繁星點綴天空,元瑕就想拉著杏娘來賞景,卻被她拖著進了書房,看那勢頭,不將碩城的事情解決了,她怕是連覺都不想睡了。

元瑕無奈地被她拉進書房,看著她在紙上一條一條地寫著什麽,自己圍著桌子和杏娘打轉,就像一條圍著主人轉個不停的小狗一樣。

看杏娘一直在思考,半點沒註意到自己,元瑕端起旁邊的盤子,從裏面撚了一塊糕點餵到杏娘唇邊。

杏娘不知覺地張唇吃了,眼角餘光卻半點沒給元瑕。

元瑕沒達到目的,又取來自己放在旁邊的狐裘大衣,看了眼杏娘單薄的衣裳,擔心夜深露重就披到她身上,為了不讓狐裘掉下來還用兩只手放在她肩膀上固定住。

元瑕期待地看著杏娘,希望她能給體貼的自己一句表揚,卻看到她仍然在寫東西。

他滿臉的失望,好像連豎起來的耳朵都耷拉下來了。不過他馬上眼睛一亮,悄悄地看了專註的杏娘一眼,然後猛地跑過去,從背後將站著的杏娘整個抱在懷裏,將頭埋在她脖子和狐裘之間,深深吸了口氣。

杏娘就算再專註也被他的突然襲擊打斷了,她用力推開搗亂的元瑕,美眸一瞪:"別鬧。"

元瑕就扁扁嘴巴,氣鼓鼓地松開了手,一個人委委屈屈地走到墻角裏蹲下來,手指在地上畫著圈圈,小小的聲音嘟嘟囔囔:"杏兒姐姐壞,都不理阿瑕……"

看著在墻角種蘑菇的元瑕,杏娘簡直想抓了手邊的硯臺砸過去:她這辛辛苦苦的想辦法是為了誰結果本該處理這些事的正主還在旁邊搗亂,一臉被冷落了的樣子。

不過她看了眼似乎"嗖嗖"冒著幽怨之氣的墻角,還是收回神繼續寫著手上的東西。

元瑕見她半天都沒來哄自己,就悄咪咪地回頭看了眼杏娘,見她沒理自己,兩腿就不由自主地又磨磨蹭蹭走到她身邊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