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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令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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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錢夫人剛走,房間裏面就傳來錢巧容憤怒的聲音:"你個瞎子,快滾啊!我才不要你教呢!"

聽到錢巧容一口一個"瞎子",杏娘絲毫沒有動氣,反而在院子裏尋了個石凳坐下來。好在現在已經九月份了,天氣轉秋,冷熱適宜,因此在院子裏坐著吹風也挺舒適的,只是有點想念自己瑋兒就是了。

就這樣坐了小半個時辰後,杏娘估計裏面那個大小姐應該差不多消氣了,於是咳嗽兩聲清了清喉嚨,開口哼唱起來。

一開始哼唱的她經常哄著玄瑋睡覺的童謠,想起自己的兒子,杏娘的聲音忍不住更加柔軟了,神色也越加溫柔。

杏娘的聲音本來就十分清脆悅耳,平常隨意唱的歌都像大珠小珠落玉盤一般,如今溫柔地唱起來,其中的暖意更加令人感到舒適。

一曲唱完,房間裏沒有絲毫動靜,但這反而是個好現象。因為以這位錢千金的性格來看,如果她真唱的不堪入耳,只怕當時就會有罵聲從裏面傳出來。

見有效果,杏娘又換了一首曲子唱起來,這首曲子的詞是取自《詩經.蒹葭》,不過曲調是她自己閑暇無事時填的,不說別的,其他人是沒有聽過這樣的《蒹葭》的。

果然還沒等杏娘唱完第二遍,房門就打開了。錢巧容一臉不屑地走出來,嘴巴裏還說著:"你這曲子一點都不好聽,就連紅花樓裏的妓.女唱的都比你好聽。"

聽到錢巧容把自己和妓.女作比較,杏娘還是不生氣,在她看來,十六歲的錢巧容就像一個還不懂事的孩子,不明是非張嘴就罵,與她置氣未免太小氣了。

杏娘就當做沒聽到她的話,繼續把第二遍歌曲唱完。

反而是錢巧容見她不理自己的話,更生氣了點,嘴裏罵罵咧咧地:"不過是個瞎子,本娘子說話你聽不到嗎難不成你還是聾子嗎"

等自己唱完這支歌之後,杏娘才開口柔聲說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喊你‘容容’可好"

從來沒人這麽親密地喊過自己,錢巧容的臉隱約有點紅了,嘴巴倔強地說:"別叫我‘容容’,難聽死了!"

說完還扭過頭去,想到杏娘應該看不見,於是像是為了表達自己此話底氣足一樣,還轉回頭來挺直胸脯,冷哼一聲。

杏娘就當做沒看到她的色厲內荏,接著說道:"容容你說口口聲聲說我是瞎子,那你敢和我比一比嗎比一比自己有沒有我這個瞎子厲害"

錢巧容這人的性格,最容不得別人激,馬上急了眼說道:"比就比,你說比什麽"

說完想起杏娘的歌聲那麽動聽,連忙說:"我沒學過唱曲,才不和你比這個呢!"

杏娘莞爾一笑,又問她學過寫字嗎敢不敢和她一比

錢巧容身為縣令之女,尋常的書還是讀了一些的,字也曾學過,所以並不虛她,當下就叫婢女帶著杏娘進了房間,讓她在一邊等著。

等婢女們匆匆忙忙地把房間裏砸掉的東西撿好,又花費了好長時間把不知道被錢巧容塞到哪裏去了的紙筆找出來後,才讓婢女引著杏娘到桌前。

杏娘等了許久也沒有不耐煩,還是一貫的笑著說:"既然是比試,你又年幼,不如你先寫,然後告訴我寫了什麽,我再在紙上寫如何"

錢巧容眼光略過杏眼睛上蒙著的薄紗,冷哼一聲,拿起筆沾了墨,思量一會兒就寫下了這麽一句話--眼瞎瞎瞎瞎心腸。

寫完後,錢巧容還自以為了不得地笑了兩聲,不懷好意地把自己寫的話告訴給杏娘:"我也沒寫什麽,就寫了一句話,叫做‘眼瞎瞎瞎瞎心腸’。可惜你看不見,分辨不得好壞。"

錢巧容心想定然是自己贏了,畢竟她的字可是專門學過的,而且杏娘又看不見,她只要讓自己的婢女都說自己寫得好,再加上又出了這麽個刁鉆的句子,想必這下杏娘又要輸又要氣了!

這樣自得其樂地想著,錢巧容臉上惡作劇的笑容越加明顯,她仿佛已經看到這個教養娘子也要被她氣的哭著跑掉了的樣子了。

沒想到杏娘和她以前那些教養娘子不一樣,非但沒有生氣地呵斥她,而是摸索著紙和筆,並沾了些許墨水,思量片刻後就揮筆在紙上寫下了另一句話。

錢巧容好奇地看過去,只見在自己那句"眼瞎瞎瞎瞎心腸"的旁邊,寫了另一句話--心明明明明事理!

不但句子對的好,這手字寫的更是精妙,筆走龍蛇、游雲驚龍不足以形容字體風骨之妙。別的不說,錢巧容敢說自己做縣令的阿耶都沒杏娘的字寫得好!

她怎麽也沒想到一個瞎子也能把字寫的這麽好,忍不住伸出手掌在杏娘蒙著的雙眼前搖晃,半天也沒看到杏娘有什麽反應,這才相信杏娘真的是個瞎子。

錢巧容心裏又有點說不出的可惜味道,大概就是覺得杏娘這樣的女人竟然看不見,真是天妒英才之類的。

杏娘也不催錢巧容,任她拖延時間,也不說比試結果如何,就在錢巧容想讓婢女們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時候,杏娘又開口了。

只聽見她輕靈的聲音如是說道:"容容別看我眼瞎,可是我心明著呢。很多事情我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只要摸摸別人的臉、手,再掐指一算,就能八九不離十。"

錢巧容聽到她這麽說,其實半信半疑,雖然杏娘字寫的極好,但能掐會算卻不可能吧

知道錢巧容不信,杏娘就說,要麽一試便知。錢巧容點頭同意了,畢竟這種東西還真的是試的出來的。

杏娘先是讓錢巧容把手掌伸出來,她仔細地一一摸了,邊摸邊說這叫摸骨,能看出一個人的脾氣秉性。接著又摸了摸她的臉蛋,上上下下一番倒騰後,掐著手指頭算了算,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嗯……以我一番查探來看,容容你雖出身顯貴,卻有難言之隱。"

錢巧容臉上頓時一驚,連忙問她怎麽知道。杏娘又說了:"你性格頗為暴躁,不但父母親人不喜歡你,就連朋友之間也許都有矛盾。"

錢巧容本來就吃驚,剛開始還以為杏娘是從別人那兒打聽來的,然而聽到她說自己與朋友都有矛盾,一下子覺得她說的準極了。

於是錢巧容接著杏娘的話說:"是啊是啊,你知道的真準,這些我連阿耶阿娘都沒有告訴過呢!"

杏娘看了眼她的臉色,然後又說了:"你的性格看似霸道囂張,實則頗為膽怯,我說的對吧"

錢巧容早就對她十分崇拜了,看到她一下子把自己性格裏面的弱點說了出來,惶恐之下趕緊把身邊的婢女趕出去,拉著杏娘的手聽她細細道來。

杏娘也不多說什麽,只引著錢巧容把心裏的話全部說了出來,然後將她抱在懷裏,當孩子一般溫柔地哄著,錢巧容的眼眶立刻就紅了,豆大的淚珠嘩啦啦流下來怎麽也止不住。

其實事情說來也簡單,杏娘不過是從周圍人對錢巧容的態度中發覺她的問題的,以她這樣囂張跋扈的性格,自然會與朋友產生矛盾。而且別人表面依附著錢巧容,背地裏對她的性格肯定多有非議。錢巧容也不是傻的,自然或多或少會有點感覺。所以只是根據錢巧容的表情,邊套話邊下結論而已,三兩下就把天真無邪的十六歲少女給糊弄過去,還以為杏娘是隱藏在民間的高人,自己運氣極好地遇上了她。

到底是少女天真,心防不重,不過半天的功夫,杏娘就從與她的交談中把問題找出來了。

原來這錢縣令明面上挺尊敬自己的原配夫人,然而背地裏卻與不少女子有來往,府裏更有六七個年輕姬妾,還生了十來個庶子、庶女。

錢夫人雖是原配,然而只生了錢巧容這一個女兒,在府裏多少有些擡不起頭來。再加上年紀漸長,容顏衰老更是留不住丈夫的心,使得年輕貌美的小妾一個接一個進府來。若不是錢夫人娘家有點勢力,否則只怕會被休下堂。

在這樣的環境下,錢縣令本身也不看重這個女兒,只是偶爾想起來說兩句,錢夫人郁結於心又經常怪錢巧容是個女兒身,害得自己挺不直腰板之類的,平時的教養以打罵居多,極少溫言以待。

在父母的冷暴力下長大的錢巧容,沒有長成唯唯諾諾的性格,反而養成了叛逆囂張的性格,只要誰敢露出一點對她的不喜或不滿,她都要上去一通反擊。久而久之她壞脾氣的名聲就傳出去了,留在她身邊的朋友都是些貪圖她身份的小人,真正有品行的人早就遠離了她。即使是平時小娘子們聚會的時候,也有不少人明褒暗諷,嫌棄她樣樣不行,這讓她在其他縣令兒女圈裏怎麽也混不開,別人都覺得她一無是處。

偏偏都這樣了,錢巧容還不知道收斂自己的火爆脾氣,經常聽到有人罵她就上去一頓教訓,沒聽懂時就笑呵呵地把別人的辱罵當做讚美。這樣下來,堂堂縣令千金,嫡出女兒,被人傳的是又暴虐又駑鈍,就連庶妹都不如。當然這其中有錢巧容自己的原因,更有那個搶她男人的庶妹的挑撥離間的作用。

所以錢巧容明面上很囂張跋扈,其實只是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的自卑。

眼看著年滿十六歲,馬上要說人家了,不但沒有一戶人家前來提親,就連本來錢夫人先看好的郎婿人選,也被庶妹搶去了,這下可真氣壞了錢夫人。錢夫人對著錢巧容一通痛罵後,下定決心要找教養娘子來管管,逼的錢縣令立刻去找。

然而找來了三個教養娘子,一來本身出身普通,除了說教沒有別的長處,能力不足以讓錢巧容服氣;二來需要教養娘子的一般都是調皮的女兒家,所以教養娘子都非常嚴肅,什麽都要按照規矩來,否則就要懲罰或者告狀,方式不得當的情況下自然引起她的反彈。

這樣一來,以錢巧容這樣的性子,更加不會服氣了。她只是幾個惡作劇,那些教養娘子們就紛紛受不了,向錢縣令辭了工。

於是在錢縣令和錢夫人眼中,這個女兒更加不堪入目了,態度也更為惡劣。錢巧容眼看父母是這樣的態度,心裏更不好受,表現就是比起以前來更加過分了,於是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一個惡性循環就這樣產生了。

當然這一切,只有站在局外的杏娘看的比較清楚。錢巧容現在這個不聽管教的樣子,絕對不是她一個人的錯。只是因為成長環境特殊,所以才最終導致了這樣一個少女。

好在她還只有十六歲,若能耐心教導,一切尚能轉圜一二。不過這一切,還是先要同錢夫人商量一下。

於是杏娘就問錢巧容了:"容容你想待在自己家裏嗎"

錢巧容馬上搖頭,只覺得自己待在這裏就像關在籠子裏一樣,十分令人厭惡。

杏娘又問了:"那你是否願意暫時離開家裏,去我家住上一段時間"

錢巧容這時有點猶豫了,畢竟她雖然覺得杏娘很親切,然而今天才見的面,總覺得不好意思馬上跑人家府裏去住。

杏娘見狀,在她耳邊私語了幾句,錢巧容就咧開嘴笑著答應了。

這樣,杏娘才拉著錢巧容的手,倆人一起去了錢夫人那裏,把自己想要帶她去玄府住幾天的事情說了。

錢夫人一開始不太同意,還是杏娘連連保證,並讓她可以時常來探望,這才同意了。

就這樣,杏娘出門一趟,就帶了個小跟屁蟲回了玄府。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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