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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趕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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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兩人到了玄府門口,剛一下轎子,錢巧容就看到大門口掛著的牌匾,立刻驚訝出聲:"杏娘,‘玄府’這兩個字是你寫的吧寫的可真好!"

她這話一說出來,旁邊等著的趙叔和英雄立刻看向站在一旁的杏娘,杏娘也不好怎麽去解釋,於是拉著錢巧容的手就進了裏面。

一路上錢巧容看到好幾幅風骨天成的字畫,都沒有落款人,但那字體分明和之前杏娘在她房裏寫下的一樣,就知道這是杏娘的手筆了。錢巧容從沒見過才華如此出眾的女子,心裏對杏娘的敬佩更深了幾分。

直到進了後院,杏娘已經大半天沒見到自己兒子了,連忙進了房間去看玄瑋。

旁邊的沈娘看到她終於回來,唉聲嘆氣地訴苦道:"小郎君平時乖的很,今天睜眼一見夫人您不在,哭了大半天,連奶都沒喝多少。剛才好容易哄睡著了,這才消停了會兒。"

不當娘不知娘心酸,聽到瑋兒哭了大半天,杏娘忍不住眼睛裏也有了點淚水,著急地沖沈娘低喊:"那你怎麽不派人去錢府和我說一聲,我好早些回來!"

沈娘被杏娘的聲音嚇了一跳,從沒想到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夫人也會有生氣的時候,只說自己怕耽誤了她的事情,所以沒敢過去找夫人。

杏娘這才收了怒氣,俯下身溫柔地親親兒子白嫩嫩的臉頰,然後任由他繼續睡著,這才招呼錢巧容去吃晚飯。

錢巧容看到她這麽溫柔地樣子,一時有些怔住了。心裏暗想,如果她的娘親也這麽溫柔就好了。

杏娘發現了她神態間的失落,當晚就拉著錢巧容和她睡一個房間。錢巧容剛開始還有些羞澀,後來放開了之後感覺十分新奇,拉著杏娘的手不停地和她聊天。

錢巧容發現,不管自己說什麽,杏娘都能接的上話,而且說的十分有道理。和杏娘聊天真是一件十分愉悅的事情,能時刻感受到她的真誠和尊重,又會被她話裏的內容所吸引住,半點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就這樣,錢巧容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樣,把這些年心裏的想法和許多事情都與杏娘講了,簡直就是把她當做了知心的大姐姐一樣對待。

於是兩人就這樣小聲聊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早晨玄瑋的哭聲才打斷了她們。

錢巧容這時才收了興奮的話頭,疲憊也漸漸湧起來。杏娘催著她趕緊去休息,自己則好好安撫這個委屈了一整天的小郎君。

玄瑋睜開水蒙蒙的大眼睛,四處尋找著娘親的身影,被杏娘抱起來後才收起眼淚,邊啜泣著邊扁著嘴巴,十分可憐的模樣。

杏娘以為小瑋兒是餓了,焦急自己又沒有奶水,只能等著沈娘來餵孩子了。不過沒想到她抱著哄了幾下,瑋兒就用兩雙嫩生生的小手抓住她的手指睡著了,只是眼睫處還沾著幾滴淚珠,要落不落的模樣看的杏娘心疼的很。

沒過多久,天光大亮,沈娘匆匆忙忙趕來,看見夫人抱著孩子就想把瑋兒接過去餵奶,沒想到瑋兒人小力氣不小,兩只小手就是抓住杏娘的手指不放。沈娘只好將就著這個動作,把瑋兒靠近自己懷裏。

到底昨天一天都沒怎麽喝奶,瑋兒睡的也不熟,一番折騰後就自發地湊到沈娘那兒喝奶去了,小嘴巴"吧唧吧唧"的動個不停,偏偏眼睛還是閉著的,小手也不松開娘親的手指,這活寶似的樣子看得杏娘的心都軟成渣渣了。

等到瑋兒吃飽了,小嘴就自動松開了奶.頭,打著飽嗝往自家娘親身上鉆。杏娘也搞不明白他到底是睡著還是醒著,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麽東西吸引著小瑋兒,不管天氣多熱都要往自己身上鉆。

旁邊的沈娘還開玩笑似的說道:"真是個小狼崽子,餵了半年的奶都不見得親近我這個奶娘,只管著往親娘懷裏鉆,哎!"

杏娘聽到這話,臉上又綻開了花,對瑋兒只親近自己的行為感到無比的暖心,又隱約好像有點不好意思。

閑聊了一會兒之後,近兩日沒什麽事可做的英雄就過來了,沈娘一看到他就說有事先去後面忙去了,速度快的杏娘連阻止都來不及。

看著眼前一身素衣的夫人,英雄他那碧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心疼,語氣有點僵硬地說:"夫人昨晚一夜未睡,還是早些休息吧!"

聽到他的關心,杏娘先是感謝他一番,突然又反應過來:"你怎麽知道我昨晚一夜未睡的"

英雄有點尷尬,輪廓分明的臉上隱隱有點發紅,他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不太好意思地說:"我昨晚在夫人門外站了一夜。"

杏娘一聽他說這話就覺得不對勁,隔著薄紗又似乎看到他眼裏狼一樣的色彩,頓時覺得心裏不安。

不過杏娘也沒直接把話說穿,而是抱著在娘親懷裏睡的正香的瑋兒來到後面的亭子裏,英雄也趕緊跨步跟上去。

等英雄也過來之後,杏娘尋思著開口問道:"英雄你現在多大了"

英雄思索了一會兒,搖搖頭說:"我不記得了,應該有二十五六歲了吧"

杏娘之前也沒註意,現在才覺得事有蹊蹺,趕緊問道:"你怎麽會連自己多大了都不知道呢"

英雄覺得自己的過往也沒什麽可以隱瞞的,就直接說了出來:"我醒來就被鐵哥撿到了,其實我自己什麽都不記得了,只隱約記得自己好像叫英雄,大概二十五六歲的樣子。"

看英雄的樣子,對以前的事情全不在乎,一臉對現在生活很滿意的樣子。

杏娘卻覺得很不對,接著問他為什麽鐵哥會說他是他娘和坻戎士兵生下的孩子

英雄搖著頭一問三不知,只知道這是鐵哥讓他這麽說的,可能是為了好把他賣出去。

杏娘心裏暗恨鐵哥給她帶來個大麻煩,於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那你記得自己一開始是什麽時候出現在什麽地方嗎"

英雄想了想,說:"好像是兩個半月前,陽城和碩城交界的地方吧。"

英雄自己也不太確定,只是聽鐵哥偶爾說過兩嘴才記住了這個地方。

然而他的話卻讓杏娘心裏更後怕了:兩個半個月前,襄軍剛與坻戎軍隊在陽、碩兩城之間發生了一場小規模戰鬥,付出慘痛代價打敗第戎軍隊,據說坻戎軍隊潰不成軍,許多士兵都被留在戰場上沒來得及撤離。

這個英雄,八成是在戰場上傷了腦袋不記事的坻戎人,卻被鐵哥忽悠著賣給了自己!

這下可完蛋了,聽說坻戎人是游牧民族,最是野蠻不講理,要是被人知道她家裏藏了個坻戎人,只怕全家都要遭殃!

杏娘一時慌了手腳,連忙從自己私房裏掏出了一百兩銀子,然後偷偷拿給站在亭子裏的英雄,聲音怯怯地說:"英雄,你來我府上的兩個多月裏,我從不曾虧待你。如今既然得知你的身份是坻戎人,咱們就不該再是主仆關系。這裏有一百兩銀子,雖然不多,但你拿著這銀子快些出城,回你坻戎的家鄉去吧!"

英雄莫名其妙地看著杏娘,卻不伸手接她的銀子,只問她:"我是坻戎和襄朝的混血,不是坻戎人,夫人您為何趕我走可是我昨夜站在您門外,惹您不快了"

英雄不說起這回事,杏娘還真就忘記了,想到這個坻戎士兵要是對自己真的來強的,自己也無法阻止啊。

杏娘只能好聲好氣地向他解釋道:"並不是這個原因。兩個半月前,在你初次有記憶的那個地方,發生了一場坻戎與本朝的戰鬥。而你恰巧出現在那裏,又失去了記憶,所以很有可能你本就是坻戎士兵。你的父母妻兒可能都在坻戎境內,你快些拿了銀兩回家去吧!"

聽到杏娘的解釋,英雄的臉色好了許多,但他仍很堅持,碧藍的眼睛也一瞬不移地盯著杏娘:"夫人,我不想走,我想永遠守在你身邊!"

這話裏的意思已經昭然若揭了,盡管杏娘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是突如其來的告白還是讓她慌了神,她低聲地呵斥道:"你快走,你快走!我不想再見到你!"

英雄往前一步走,猛地把杏娘摟在了懷裏,雙手和鐵鉗似的箍住她的腰,聲音裏也帶了幾分火氣:"我不走!夫人我想一輩子守著你!"

杏娘被他摟住了,更是慌的不得了,連忙看看周圍,發現沒有人才松了口氣。

正要使力推開英雄時,懷裏的瑋兒卻醒了過來,被人擠壓著不舒服的感覺讓他張嘴就"哇哇"大哭出來。

杏娘也忍不住急的流下來幾滴眼淚,英雄看到她眼睛上的薄紗都濕了,心疼的放開了杏娘。

他主動往後退了兩步,沙啞的聲音清晰可辨:"夫人莫哭,只要您安心,我離開玄府就是。"

說著英雄也沒拿那一百兩銀子,回去自己房間裏撿了東西就出了玄府的大門,杏娘在旁邊親眼看著他離了玄府後,才安心了。

正準備回房呢,沈娘就走過來問她:"我看英雄兩眼紅通通地走了,發生了何事"

杏娘不想多談,就說他想家人了,所以選擇離開玄府。

可是沈娘到底是過來人,一雙招子尖著呢。她也是看夫人人好,所以才想著勸勸夫人:"夫人,這邊境地區兵荒馬亂的,您一個婦道人家即使有再多的銀錢有什麽用帶著小郎君兩個孤兒寡母的,要是遇上點事,家裏沒個頂梁柱就麻煩了。"

杏娘知道她的意思,只說自己現在一個人還支撐的了,以前的夫君對她很好,她不想對不起他雲雲。

沈娘嘆了一口氣,又說了:"英雄那個小子,性格豪邁大方,看上去就是個能成事的人。自從他進府以後,一雙眼睛就只盯著夫人您,我們這些人都是看在眼裏的,誰都沒有說破。其實不看他的長相身份,這人是個很不錯的人選,夫人您要為自己的以後多加考慮啊!"

沈娘的話語重心長,在邊境城鎮,因為長期戰亂所以寡婦孤兒很多。然而官府年年都要招兵,地裏又要種地,哪兒哪兒都缺青壯年男人。所以當地官府是大力支持寡婦再嫁的,若是寡婦再嫁了又生了孩子,官府還會給一筆獎勵。

這種情況下,許多寡婦就會選擇再找一個男人嫁了,重新組建家庭。否則要一個女人拉扯著孩子在這樣兵荒馬亂的地方過日子,那也太強人所難了。

而英雄這樣威武有力型的男人,受很多女人的青睞。因為在這樣的地方,只有男人強大威猛了,別人才不敢隨意冒犯,大難臨頭了還能保護自己女人孩子。

可惜杏娘到底不是這裏的普通女子,不能也不會去接受英雄的好意。她自己心中自有一桿秤,孰重孰輕,她分得清。

然而有一點沈娘還是說到了的,作為一名女人,如何在這個危險的邊境地帶,長久地生活下去,還真是一個問題。

即使不為自己考慮,哪怕是為了瑋兒的以後,也確實要好好考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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