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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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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天氣炎熱,房中也悶的可以,杏娘就抱著孩子到外面的涼亭裏乘涼。到底是多年的老宅了,其中樹木繁盛,樹蔭正好把涼亭遮的嚴嚴實實的。

此時前院傳來喧鬧的人聲,往那邊看去,原來是英雄、聽風他們三個人扛著一塊牌匾來了。

杏娘眼見著他們把牌匾擡到樹蔭底下,滿頭熱汗的樣子,連忙叫佩蘭她們端來酸梅湯給三人解渴。

三人謝過之後都大口大口地喝著湯水,一抹頭上的汗就往杏娘面前湊。

“夫人,我們已經把牌匾拿過來了,您看看?”高鼻深目的英雄說道,一雙碧藍的眼睛仿佛澄澈的天際。

杏娘點點頭,走到牌匾前,把上面的紅布揭了,只見其上兩個碩大的鎏金字體襯著漆黑的牌匾,看上去很是大氣――玄府。

就連不識字的貼身婢女佩蘭都很驚訝地看著這塊牌匾,問夫人這字是誰寫的?看上去比縣衙門口的大字都寫的好!

杏娘只是笑笑不說話,又叫英雄等人把玄府的牌匾掛上去了才算完結。

等眾人都忙完手頭的事後,杏娘才把人都叫過來,安排起府中的事情來。

“咱們玄府雖然不大,但該有的規矩還是要有的。

趙叔能識字,委屈您在府裏做個賬房先生兼管事,每月一兩例銀,您看可好?”

杏娘蒙著眼看往趙叔方向,趙叔本以為自己賣身為奴只能白做工,沒想到還有月錢可拿,臉上也不由地露出喜悅的笑容,高興地答應了。

其他幾個人聽了,心頭也火熱起來。

像在邊境地帶,因為貧苦百姓很多,賣兒賣女的更多。狠心些的就把女兒賣到勾欄院裏,不忍心地就賣給人伢子,以圖換回幾個銀錢。因此這裏奴隸多的很,主人家往往挑最好的進府,只供吃住罷了。

杏娘又把貼身婢女佩蘭叫了出來,每月定了五百錢的例銀,浴梅、簪菊兩人作為粗使丫鬟就定了三百錢。

至於另外的英雄、聽風、寄雲三人,因為家丁護衛所要承擔的職責更重些,加上許多杏娘不方便出面的事情都要趙叔和三個護衛出面,所以每人都定了八百錢的月銀。

經過這些日子的觀察,杏娘發現三個護衛性格各不相同:聽風機靈些、寄雲更內向、英雄的性格卻偏向大氣豪邁。所以她就讓寄雲留在府裏做做門房雜事,聽風和英雄常被派到府外做事。

眾人見自己每月都有例銀,心裏高興的很,暗道自己遇到了好人家,以後要更賣力做事才行。

又過了一日,沈娘照常帶著小郎君給他餵奶。

這時小郎君已經五個多月了,一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經常滴溜溜地看著四周。白裏透紅的小臉蛋上經常帶著笑容,討喜的樣子就像觀音娘娘坐下的小金童似的。

不過別說這長相好看的不行,就是帶起來也好帶,半點不像尋常孩子那樣動不動就哭。一般餓了尿了,都是眨巴著一雙大眼睛,湊到娘親臉上用沒長牙的牙齦去啃。每次杏娘只要看到他這樣,就知道要檢查檢查情況了。

就連沈娘都說,她見過的孩子可不少,自己家也生了三個,可沒一個像小郎君這樣懂事討喜的。

聽到沈娘這樣說,杏娘低垂了頭捏捏孩子的手,聲音也低了下來:“可能是怕我不要他了才這麽懂事的吧……”

沈娘聞言大驚,說小郎君生的這樣好,夫人為何不要他?

杏娘將吃完奶的孩子抱回自己懷裏,用手指逗著他的小手,回憶起之前的情況,說道:“夫君早逝,我一個女人帶著腹中的孩子在大興城裏舉目無親,只有返回家鄉。一路上山高路遠,幾次險些遇險才回到碩城。許多次看著高高隆起的肚子,都恨不得打掉算了。”

想象到孤身一人跋山涉水的苦楚,沈娘也表示理解,連忙安慰她,好在現在辛苦已過,日後好好養大郎君,必有後福的。

沈娘又好奇地問起她:“看這府裏掛上了牌匾,莫不是夫人的夫家姓玄?”

杏娘點點頭,明顯不想多說。

沈娘只好轉而問起小郎君的事:“說起來,妾身哺乳小郎君五個多月,還不知道小郎君的名姓呢,每次只好小郎君、小郎君地叫。”

杏娘嘴唇微抿,聲音淺淺的:“他阿耶以前給他取的名字,叫玄瑋。”

正當這時,派出去幹事的英雄等人也回來了,紛紛說起小郎君的名字好聽,比起什麽大娃狗蛋之類的好聽的簡直不要太多。

英雄卻低著頭沈思一會兒,說道:“瑋之意,珍愛、貴重者也。給小郎君取這個名字,他阿耶一定很愛他。”

英雄的話剛說完,杏娘就像想起了什麽似的,猛地起身回了房裏,背影匆忙。

餘下的趙叔等人看著英雄,都怪他不該提起夫人的傷心事。英雄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碧藍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懊惱,為自己的一時口快感到後悔。

直到晚飯時,夫人才出來用晚食,平靜的臉上就再也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了。

主人和仆人用餐並不在一起,沈娘用過晚食後也告退回家了。正房裏,就剩下杏娘搖著搖籃裏的玄瑋,嘴裏柔聲哼唱著動人的歌謠,輕靈悅耳的聲音穿過窗欞飄散到院子裏,隱隱約約的聽得人心頭像被冬日暖陽呵護一般。

直到玄瑋睡了,歌聲也停了,杏娘才起身準備把門窗都關了。

正當她雙手撐過窗臺,將支撐窗戶的棍子取下來的時候,卻敏銳地發現了窗戶外站著一個黑色的身影,一雙碧藍的眼睛在暗夜中就像狼群中的野狼般閃閃發光。

杏娘正想開口說話,突然想到自己雙眼失明的事情,按理來說應當看不到站在前面的英雄才對,於是就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準備將窗戶合上。

沒想到這時,英雄突然動了!

他朝她的方向伸出右手,向她的臉頰摸過來,眼中閃過狼一般野性的光芒!

杏娘心頭狂跳,下意識地將窗戶合上,趁英雄的手摸到自己臉上前把他攔在了窗外。

看著窗外那個高大威猛的黑影,杏娘按耐住心頭的慌張,照常吹熄了燭火,躺回床上,不住揣摩英雄的用意。

今日白天英雄說的話,讓她想起,那個男人曾經將自己摟在懷裏,溫柔地摸著自己軟軟的肚子,開心地說:“瑋者,美玉也,珍視、貴重之意,這個字再適合我們的兒子不過了。”

至今她也不知道,自己因為心中的恐慌和排斥,逃到碩城的決定到底對不對。

只是眼下多想無益,還是考慮如何應對英雄一事為好。

若做的太明顯也不好,還是尋個機會派他到外面去做事吧!

隔日,杏娘把趙叔找來,商議著府裏以後的開支。

“趙叔,咱們玄府賬上的一千兩銀子,經過買下宅邸、翻新房屋、購買仆人、置辦家具後,也只剩下六百餘兩,這些都是先夫留給我的家底。如今眼看府裏的開支變大,我在想是不是想些法子,增加點府裏的進項。”

杏娘這話說的也有理,即使有再多的銀錢,坐吃山空終究不是一個好方法,總要想點辦法增加府裏收入才行。

趙叔點點頭,就問道:“夫人是否想買些田地?”

杏娘“嗯”了一聲,又說自己一介婦道人家不好出面,還要請趙叔他們去外面看看有無什麽好田產。

這時她才特意吩咐了一句:“趙叔您年紀大了,為防有人生事,還是把英雄也帶上吧。至於聽風,我另有差遣。”

這樣說著,英雄剛巧從外面回來,聽到杏娘說的話,碧藍的眼睛暗了一下。

杏娘裝作不知道他的到來,繼續和趙叔討論采買田地的事情。

然後又把聽風喊來,叫他去打聽打聽碩城裏裏外外的大小事情。

直到三人都分別領命下去了,杏娘才覺得背後仿佛針刺般灼人的眼神消失了,心裏不由得對把英雄招進來這個事情感到後悔,然而請神容易送神難,面對這個似乎對自己心存覬覦的男人,怎麽處理他都是個問題。

眼下只有先把他差遣出去,之後再想別的方法了。

置辦田產的事情沒多久就有了後文,適逢戰亂年間,販賣田地的人也不少,田產更是比平常便宜了不少。

可是就算田產再便宜也有個底價,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按照良田十兩一畝的價格,一口氣買了四十畝。那家人見她家痛快,順便還贈送了十畝土壤貧瘠的土地。就這樣,杏娘名下一下子多了五十畝田地,說到底是大數字,所以此事還需要到縣衙走一趟,簽下契約,當場交易。

雖然趙叔得力,許多事情都可以由他出面,然而涉及到大筆的田產地契之事,還是要杏娘親自去走一趟的。

趙叔定下的日子是九月初五,正好是後天,於是杏娘等到了那天,就把玄瑋放在家中,讓沈娘照料著,帶了趙叔、佩蘭兩人去縣衙。

碩城縣衙裏,賣地的沈家人已經到了,見到從外面走來的趙叔等人,和氣地打了招呼後,才左右看看,卻只看見他身後一個蒙著眼睛的婦人,有些猶疑地看了趙叔一眼。

趙叔連忙介紹說:"這位就是我家主人。"

沈家人心裏暗自納奇,一個看起來挺年輕的瞎眼婦人竟然有這麽多錢財一口氣接手他家五十畝地,不過面上都客客氣氣的。

沒多久,縣衙裏主管文書和結契等事的主簿也來了,幾人一番介紹後,杏娘就和沈家人在各自結交田地的地契上簽字化了押,總算是了解了一番大事。

事畢後,沈家人因急著搬遷所以先行離去。趙叔這才在杏娘的耳邊提醒道:"碩城大小事情除了要經過縣令之手外,這位沈主簿也占了不小分量。夫人您看,是不是借機請沈主簿吃個飯,交好一下"

杏娘聽他說的有理,於是出面先行一禮,再客氣地表達出交好之意。

沈主簿也正想借這個機會了解一下這個碩城新來的富貴夫人,所以爽快地答應了。

杏娘別的不說,真要想結交一個人還是比較容易的。杯觥交錯間,雙方將彼此底細摸的差不多了,關系也近了幾分,沈主簿更是連連保證,以後誰要是想欺壓杏娘孤兒寡母的,他第一個不同意。

直到酒菜吃的差不多了後,沈主簿突然想起一件事,有點為難地看著席上舉止端莊、氣度高雅的杏娘。

杏娘是何等機靈的人物,一看到他這樣子就知道他有事要拜托,所以主動開口詢問。

沈主簿這才把緣由娓娓道來:"此事說來話長,咱們錢縣令在碩城為官也有二十多載,近來有一件頗為頭疼的事情,不知該如何處理。"

杏娘微微抿唇一笑,等著沈主簿把後面的事情說出來。

沈主簿接著又醉意蒙蒙地說:"錢縣令膝下有一明珠,名喚巧容。生的那叫一個如花似玉、花容月貌,就是有些天真活潑、不聽管教。如今年方二八,也該許配人家了,就是在十裏八鄉的名聲太大,所以沒人上門提親。錢縣令命我找個好的管教娘子教教她。可惜碩城偏遠,上哪兒找得到一個好的管教娘子啊今日無心插柳竟遇見了玄夫人您,我這樁心事才放了一半下來。"

沈主簿一番話說下來,杏娘倒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那錢縣令的千金錢巧容定然是調皮頑劣之名傳播的廣了,再加上又有個當縣令的阿耶,要是娶回家那說不準就是個祖宗了,所以才沒人敢上門提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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