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肆意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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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柳府門前張燈結彩,迎來送往賓客如雲。

柳母一時忙不過來,就請了自己娘家的親戚幫忙。之前她兄長與夫人大吵了一架才拿來五千兩銀子給柳母,吳家夫人吳趙氏心裏還記恨著小姑子伸手像娘家要錢。後來柳家想方設法地把借的銀兩都還上後,吳趙氏的臉色才好看起來,這次還主動請求來幫忙。柳母也體諒她的難處,沒和吳趙氏生氣,還叫了人一起湊個熱鬧,想把婚事辦的熱熱鬧鬧,表示看重餘盈盈的意思,也好叫外面人說不出什麽歹話來。

不一會兒吉時已到,外面鑼鼓喧天,爆竹聲聲。柳府裏的賓客就知道柳府已經出發去接新娘子了。

本來柳玉楨身有殘疾不便接親,可唯一的兄弟柳玉樹遠在邊疆,他又想親自將人迎回來,就坐在紮了紅彩的輪椅上,由人擡著到朱雀大街餘盈盈住的小院子裏去接親。

一路上,兩旁的人們雖然都說著祝福的話,但心裏暗暗嘀咕柳家大郎君右邊臉上的可怕疤痕還有殘疾的雙腿。又說起新娘子是妓.女出身,都說是爛鍋搭爛蓋,絕配。

柳玉楨自然知道人們會怎麽說,在他準備迎娶餘盈盈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此刻,他沒有心情去在意其他人的非議,他的心只為今天的新嫁娘而跳。

長長的迎親隊伍停在了小院門口,一個餘家快出五服的遠親兒郎把新娘背了出來。

足不沾地的新嫁娘進了花轎後,隊伍開始啟程返回柳府。

等在柳府的賓客聽到外面的喧鬧聲大了很多,個個都伸長脖子往外看去。就看到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牽著一身鮮紅嫁衣的新娘走了進來,身後長長的嫁妝隊伍令人瞠目結舌。

一擡、兩擡、三擡……足足六十四擡!

有與柳府交情好些的夫人連忙問她:“這餘五娘的嫁妝竟有這麽多?”

柳母今天穿的也是花花綠綠的,喜慶得很。她一臉驕傲地說:“唉,這都要怪三娘那孩子,偏偏說感激咱們是一家人,想幫襯著點,這才和她家那位添了大半的嫁妝進來呢!”

這話說出來,不說柳母臉上的表情有多驕傲了,就是旁邊夫人都紛紛咂嘴,要知道這可是柳德儀和那位一起添的嫁妝啊,這待遇,在今上登基十幾年裏還沒有誰有過呢!

當然這點肯定是把柳德儀排除在外的,光她一個多月前的一百二十八擡嫁妝,誰都知道柳家底蘊還沒深厚到這種程度,這嫁妝是誰替她置辦的還不明顯嗎?

而且今天的新嫁娘不就是得了柳德儀的喜愛才有這份榮光的,否則誰會來參加這兩人的婚禮?其他世家貴族不放肆嘲笑就算好的了。

此時,坐在輪椅上的柳玉楨牽著一身嫁衣的餘盈盈走了過來,在眾賓客的見證下,這對被命運捉弄了十年之久的有情人終於結為夫妻。

在拜過堂後,按照習俗一般都會在大家的見證下揭蓋頭、喝合巹酒。

柳玉楨在眾人的掌聲和起哄聲中,掀起餘盈盈的蓋頭,兩人喝下交杯酒,互許終生。

喜宴這才正式開席,柳玉楨夫妻倆跟著柳父柳母來到喜宴上。

偏偏這時有人不願看見柳家得意,不懷好意的聲音傳了過來。

“什麽時候,連北裏的花魁妓、女也能成為大家貴族的正室夫人了?真是世所罕見啊!”

眾人朝說話的人看過去,發現那桌坐著姜家人,說話那人穿著一身玫紅色華麗服飾,面上的表情充滿諷刺。

坐在這裏的大多相互之間都認識,一下子就認出這人是太學博士姜學勤的貴妾趙氏,趙氏身邊坐著的正是她的女兒,前不久柳家出事時自請與柳玉樹和離的姜柔馨。

趙氏說完這話看了眼身邊的丈夫,見他眼底的滿意又繼續說道:“想我當初還是官家女出身,嫁給夫君做了貴妾。餘五娘這千人枕、萬人嘗的東西也能成為柳家的大媳婦,柳家真是不知道羞恥啊!”

趙氏說完,旁邊的姜柔馨捂著嘴笑了,用看似小聲實則大的周圍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的話對母親趙氏說:“女兒早知道他們柳家是這樣門庭敗壞的人家,才趕緊和離與他們劃分界限的。”

旁的人說的話還不可信,但是作為柳家前二兒媳的姜柔馨所說的話,卻讓人們對這些情況信了八分。加上柳母年輕時候脾氣火爆,附近人家都有聽說過的,所以一時都偏向姜家的說辭。

柳母聽了,臉色都變了。她看向面色蒼白、雙眼含淚的餘盈盈,心想不管怎麽樣進了柳家的門就是柳家的人,怎麽能任由別人侮辱。

柳母當場就嗆過去:“官家女出身還做了妾,也不知道有些人怎麽好意思和我們家盈盈比?”

趙氏臉色頓時黑了,柳母這話就差指著鼻子罵她沒本事了,立刻就冷哼道:“知道的說是你柳吳氏尖牙利嘴,不知道的還以為柳家的人都沒有教養呢!”

這話說的,很明顯就不只是針對柳母了。

柳母生氣極了立刻想上去和她理論,但旁邊的嫂子吳趙氏連忙拉住,勸道:“大喜的日子難道你真想要落人口實,讓人說你柳家沒有教養啊?”

旁邊的柳父也拉了下柳母的袖子,柳母念著今日大喜的日子就沒發作起來,當做沒看到姜家兩母女的挑釁,轉身拉著餘盈盈的手就要去別桌。

沒想到姜學勤和趙氏見柳母竟然沒暴跳如雷,把事搞大,就使了個眼色給旁邊的人,旁邊桌上坐著的正是徐家的人。

不過徐家之前說今天有事,所以大人物一個都沒來,只派了五六個奴仆婆子來喜宴上喝酒。

那幾個徐家的人叫住前面欲走的柳母等人,大聲地說:“柳夫人別走啊,我們徐家有份大禮要送給柳家大郎君賀新婚之喜!”

人都這麽說了,柳母他們只好停下來看徐家人怎麽說,之前人多柳母沒發覺,現在徐家人站出來柳母才發現,這幾個人正是前段時間擡徐家兩郎君棺材到家門口勒索錢財不成,強盜般搶了家裏那幾口大箱子回徐家的人。她的心裏頓時一股火冒出來,對徐家的仇恨又蹭蹭地冒出來。

柳母僵著張臉問他們:“你們要送什麽?”

那婆子指使著奴仆們從外面擡進來幾口大箱子,放在院子裏眾賓客的面前,大聲地說:“這是送給你們的賀禮,還不趕緊打開看看?”

柳母眼尖,又常年管理家中財務,怎麽會認不出這幾口箱子正是前些天被搶走的東西,心想難不成徐家願意主動將東西還回來?這樣也省得自己找上門去要回來。

這樣想著,柳母的臉色倒平緩了一些,她覺得既然徐家願意和平了事,將柳家幾代的積蓄還回來,她也沒什麽必要鬧大了搞得大家難堪。

那徐家婆子看柳母神態平緩,就叫那幾個徐家的奴仆就當著柳母和其它賓客的面,將箱子打開了。

柳母還來不及阻止他們,就看見被打開的箱子裏面空無一物!

徐家婆子“哈哈”一笑,對著柳母說:“這幾口箱子也是上好的木材做的,留給你們裝東西了!”

柳母怎麽也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的人,立刻被氣的臉色通紅,聽見徐家婆子囂張的話,更是一口氣都要喘不上來了。

別的她都可以忍,唯有錢財之事,她絕對忍不了!

柳母非一般地沖上去,對著徐家婆子的臉“啪啪”就是幾巴掌,憤怒地質問道:“箱子裏的東西呢?你們徐家都是這樣狼心狗肺的東西嗎?”

徐家婆子臉上被扇了巴掌,立刻往地上一躺,大聲喊道:“打人啦,打人啦!我們好心好意來送禮,你柳家憑什麽打人啊!”

柳母聽了更是氣得不行,指著徐家婆子的鼻子罵道:“什麽畜牲玩意!六月中旬,是誰扛了兩口棺材來我柳家敲詐勒索的?又是誰見我不從,派人強行把我家數代的積蓄全搶走了?裏面的東西起碼價值十幾萬兩白銀,你現在把錢吞了留幾個箱子送回來是什麽意思?”

周圍的賓客中有不少當時全程圍觀了那場鬧劇的人,對這事還有點印象。不過有熱鬧看,火又沒燒到自己頭上,加上對柳家近來得勢看不過眼,他們自然不會多嘴說什麽。

柳母害怕柳父和柳玉楨責怪自己,沒敢說出徐家搶了他們東西這件事。所以柳父與柳玉楨初聽到這個消息也是萬分驚訝。

柳母沒敢看他們的臉色,一心想著向徐家要回東西。沒想到那婆子把脖子一橫,哭天抹淚地說:“蒼天有眼喲,柳夫人你可別隨便汙蔑別人!你說的那事有誰看見了?誰能作證啊?你說東西是你的就是你的啊,紅口白牙地就陷害我們徐家!”

徐家之所以派這個婆子來,就是看中了她潑皮無賴的特點,不管你有理沒理總要抵賴耍滑,一般人還真弄不過她。徐家靠著這個婆子可弄到了不少好東西。

柳母出身名門,從未見過這樣沒有禮教、不講道理的人,頓時氣的眼睛都紅了,還沒等柳父和柳玉楨反應過來,柳母就叫上奴仆抄起家夥,朝地上耍賴的徐家婆子抽去!

這下子可不得了,大的要掀破屋頂的哭嚎聲響了起來:“救命啊,柳家要殺人啦!快看吶,柳家不講道理,隨便毆打客人啦!”

場面一時混亂不堪,好好的喜宴就變成了菜市場,徐家婆子身邊的奴仆們也哭嚎起來,誓要攪得柳府喜事變喪事!

看到這混亂的場面,不遠處旁觀的姜學勤和妾室趙氏對視一眼,臉上流露出得逞的笑容。

沒想到柳玉楨雖身處亂局卻依然冷靜,他看到姜家人臉上的神情,立刻察覺到姜家人的不對勁,只是現在實在不是一個揪出他們的好時機,只能先安慰著懷裏暗自垂淚,自責自己給柳家帶來不幸的餘盈盈。

柳父見事情鬧得不可開交,想著趕緊息事寧人,於是把氣哭了的柳母拉回來,對徐家婆子說:“今日是小犬大喜的日子,請徐家給老夫一個面子,別再鬧事了。如果是老夫往日裏有得罪徐家的地方,老夫願意事後去徐家請罪,這樣行了嗎?”

柳父到底是朝廷正三品官員,雖然為人性格軟了點,但徐家婆子等人是不敢對他太過放肆的。

那婆子冷哼一聲,覺得今天的事情鬧得差不多了,目的也達到了,就說:“哎呦柳大人您說的哪裏話。既然您自己都承認是柳家無理取鬧,血口噴人了,我們徐家就當作是被狗咬了一口,只能認倒黴了!”

柳父聽了氣的發抖,文雅之人又不知怎麽罵人,指著徐家婆子說不出話來。

徐家婆子又嫌不夠,陰陽怪氣地瞟了眼柳玉楨、餘盈盈和柳府的牌匾,不懷好意地說道:“今天這婚結的啊,就叫——醜人穿爛鞋走進臭茅坑,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這下子餘盈盈強忍著的淚水“嘩啦”一下全流出來了,柳玉楨也心疼的夠嗆,抄起身邊的花瓶就砸到那徐家婆子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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