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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封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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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祀趕到驪山行宮,先沐浴更衣後再來到飛霜殿。見到寢殿裏留著的那盞宮燈和側睡在貴妃榻上的柳芝蘭,他煩躁的心情仿佛得到撫慰,迅速安寧下來。

不遠處的地上掉了什麽東西,元祀撿起來一看,原來是一本書名叫《紅緣記》的話本,隨手一翻,果然又是老套的英雄救美、以身相許的故事。他無奈地搖搖頭,把話本放好後,俯身抱起心愛的小娘子放在床榻上。

盡管他的動作再輕,還是吵醒了淺眠的柳芝蘭。她警惕地睜開雙眼,發現是那個熟悉溫暖的懷抱後,又迷蒙地閉上眼。

“你今日回來的這麽晚,可是有什麽事耽誤了?”柳芝蘭擔心地問,慵懶地在床上伸了個懶腰,露出一截白的發亮的腰肢。

元祀雙眼閃爍,轉身褪去衣裳,迅速爬上床榻把柳芝蘭抱在懷裏,沙啞著聲回答:“沒什麽事,你等久了吧?下次早些休息別等我了,熬壞了身子我心疼。”

柳芝蘭在他的懷裏調整了下位置,貼在他的胸口聽著沈穩的心跳聲,又陷入了沈睡,元祀摟住她,在她眼睛上落下一記輕吻,視線掃過寢殿角落裏站著的兩個身影,然後嗅著心愛的小娘子清淺的發香閉上了眼睛。

角落裏兩個黑影,手執彤管,飛速在紙上記下:元朔十三年夏,五月十二日夜,帝留宿驪山行宮柳美人處,未幸之。記完,兩人站立在飛霜殿一角,紋絲不動仿若銅像。

早晨,柳芝蘭少見的清醒過來,看見元祀已經起身,她歪著腦袋看著他,想了想還是爬起來替他拿過衣裳,想伺候他穿衣。元祀看著小娘子睡意朦朧的樣子,心裏一股暖意流過。既不舍得她早起,又不舍得與她之間的溫情相處,最終還是摟著她的腰,親在她眼眸上,讓人回去補覺去了。

柳芝蘭不忍拂他的好意,順勢躺回床榻上,撐著腦袋看他。惹得元祀又過來,大手用力揉揉她的腦袋,接著加快速度搞定一切,最後兩人黏黏糊糊地道了別,元祀才快馬加鞭趕回皇宮。

元祀就這樣皇宮、驪山行宮兩頭跑,整個人都消瘦了不少。然而有人把他的清減看成了縱欲過度,每每早朝後白發蒼蒼的諫議大夫都要來上一通親賢臣、遠女色的逆耳忠言。不過元祀都好心情地應下,轉眼夜裏仍然積極爬床,美人在懷。

因為元祀每次都是從程才人的歸真院私下離開的,如此連續大半個月,在不知情的人眼裏就是程才人盛寵在握,志得意滿了,畢竟名義上皇帝每夜都在程才人的住處。

所以這段時間以來,程太後的心情也舒坦了許多,心想皇帝終究還是聽她的。因此她經常設宴,叫皇帝與程家的宮妃們加深感情。偶爾她也想過要去查查彤史記錄,沒想到往往都會被其他事情絆住手腳。程太後覺得自己派了心腹一直盯著,出不了什麽大的差錯,於是轉眼就忘記這事,只顧著高興去了。

如此盛寵拳拳一個月後,程才人順理成章地接到了聖旨,晉封程琳瑯為正三品美人,賜住凝陰閣。

按先帝朝舊制,皇帝後宮設有一後,貴、淑、德、賢四妃為三夫人,昭儀、昭媛等九嬪,婕妤、美人、才人共二十七世婦,另有八十一禦妻等。

等到元祀繼位後,禮部提出,皇後之下立四妃,法帝嚳也。

因後妃有四星,一為皇後。既有正後,覆立四妃,非典法也。經過商量探討之後,決定在皇後之下,設立惠妃、麗妃、華妃三妃,以代三夫人,為正一品;又置淑、德、賢、順、婉、芳六儀,為正二品;美人四人,為正三品;四品才人、五品寶林、六品禦女各九人,合稱二十七世婦。

由此可見,正三品美人在後宮諸妃中也算高位,要是擱在先帝朝,三品美人已是許多人一生難以企及的高位了。只是如今後宮妃子多是皇帝做王爺時的姬妾,入宮時間長,資歷久,位分高。除了一個程家庶女是三品美人外,其他的都是正二品以上的妃子。比較之下程琳瑯這個美人之位並不能算很高,不過說到底晉封終究是喜事一樁,程琳瑯新搬到凝陰閣後就擺了一桌宴席,請後宮諸妃子來歡聚。各宮妃心裏覺得程琳瑯行事太張揚,但表面上都親親密密地攜了禮物來凝陰閣賀喜。

程麗妃因為照顧侄女的關系,帶著賀禮來赴宴,鹹池殿的周華妃因事不得空就命大宮女帶來重禮,孫淑儀和王順儀兩人也親自到了,更別說姜、薛兩位寶林更是早早到場。剩下的只有算得上程琳瑯庶姑的另一位程美人沒來,不過這位程美人雖然是入宮較久的一批人之一,平時卻如同隱形人一樣沒有存在感。

凝陰閣中,新舊妃子相對而坐,程琳瑯瞟了眼空著的程美人的座位,面上閃過一絲不悅,恰好被薛寶林瞧見了,作為唯一還未見過皇帝面的新人,她急著巴上程琳瑯這位後宮新晉寵妃,就假裝俏皮地說:“周華妃娘娘是位高事忙,這位程美人位分這麽低也忙的來不了啊?”

薛寶林說這話是為了討好程琳瑯,沒想到被討好的人臉色不喜還怒,就是不知這怒是對著誰的。

姜寶林笑了笑,含首一笑,溫柔地問:“薛妹妹這聲‘程美人’不知道叫的是誰呀?”

說完掩唇淺笑,姜寶林這才發現自己一句話,把兩個程美人都給得罪了。

程琳瑯正不高興著呢,聽到這個話頓時就把臉拉了下來,面含不屑地看著她們笑著說:“你們言下之意可是覺得美人的品級都低了,入不了你們的法眼?”

兩人連忙請罪,誰也不敢得罪這個獨占聖寵一個多月的程美人。

旁邊的程麗妃、孫淑儀、王順儀倒是一臉笑呵呵的模樣,忙著喝茶、擺弄首飾,看熱鬧的意思不言而喻,畢竟幾個新人自己掐起來也是很有意思的。

程琳瑯被其他人看好戲的樣子激怒了,心想自己獨占聖上一個多月,聖眷優容,她們怎麽敢看自己的笑話?難不成真的看不起自己這個三品美人?

想著要證明自己的得寵給其他女人看看,於是程琳瑯派大宮女彩月去甘露殿請皇帝過來,說自己身體不舒服。眾宮妃知道她最近很得寵,但了解皇帝不是會因私廢公的性格,都等著看她自打巴掌。

不料沒過多久,皇帝竟然真的來到了凝陰閣。只是他進來時正巧看到程琳瑯摔倒在地,梨花帶雨的對著姜、薛兩個寶林哭泣著:“我知道自己先得寵,妹妹你們心有不甘,可今日是我的喜宴,你們為何出手傷人,還辱及我家中親人……”

旁邊的妃子們皆一臉嚴肅地看著程琳瑯胡說八道。對於這樣淺薄的陷害手段,她們早八百年就不用了,因為她們深知皇帝秉性,若他不喜歡你,你再怎麽作妖也是沒有用的。

不過這倒是一個探測皇帝態度和後宮風向的好機會。

元祀十分討厭後宮爭鬥,這樣愚昧的後宮手段低級的讓他提不起興趣來,還沒等程琳瑯說完,他就對著姜、薛兩人說:“既然不會說話,就禁足彩絲院,罰抄宮規百遍吧!”

說完他還未完全踏進凝陰閣的雙腿又自發地往外走去,渾然不顧得意洋洋的程琳瑯和花容失色的兩寶林。

這時身後傳來一聲驚呼,元祀不耐煩地回首,原來是薛寶林與程琳瑯同時暈了過去。他只能停下離開的腳步,轉身回來宣禦醫就診。

沒多久,禦醫們就提著藥箱趕來,給薛寶林號脈的禦醫,得出她情緒過激導致暈厥的結果。而給程琳瑯仔細診脈的禦醫再三慎重後,才跪在地上給皇帝行禮,稟告的聲音大得所有人都聽得見。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程美人有喜了!”

元祀聽了,冷峻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半晌,他的唇角勾起一絲微笑,聲音擲地有聲:“賞。”

這時程琳瑯悠悠醒來,元祀安慰了她幾句,並未久留趕著回甘露殿處理政務去了。

其餘眾人都連忙向她道喜,凝陰閣裏一時喜氣洋洋。程琳瑯正得意著,視線掃過縮在角落裏的姜、薛寶林,想起剛才自己摔跤陷害她們的事,擔心傷及龍種一陣後怕。趁著其他妃子先行離開,程琳瑯將二人留下來,逼著她們跪下道歉,甩手對著她們雪白的臉頰上就是兩巴掌,痛斥她們居心叵測,妄想傷害自己腹中的龍種,完全忘了明明是她自己想要陷害別人才假裝摔倒的。

最終姜、薛二人回去的時候,都捂著一張臉不敢讓人瞧。

另一邊,其他妃子們宴罷回宮後,都是各自摔了東西,滿腹怨言。就連程麗妃也不例外,她雖然膝下有一位年方十歲的公主,但聽到程琳瑯的孕事還是想起了十多年前自己無辜死去的皇兒,心緒更加不平靜。

為了轉移註意力,她喚來程尚宮,先聊了會兒閑話,接著準備核對後宮賬務。

“下次記得叫阿耶收斂一點,最近宮裏風向不太對。”程麗妃取過宮裏的賬本,揉著緊皺的眉間,疲憊地說。

程尚宮也在翻著賬本,聽到她的話疑惑不解的問:“陛下最近不是很寵愛程美人嗎?而且她剛剛懷了身孕,應該不會吧……”

程麗妃搖了搖頭,告訴她這是自己的直覺,而這直覺曾在後宮紛爭中多次救過她:“陛下最近的表現不太對,本宮陪在他身邊近二十年,了解他比了解自己還深,剛才得知琳瑯有喜,陛下的神情分明不是高興的樣子。”

程尚宮想了想,猜測著說是不是因為陛下向來不太喜歡程家的原因。

程麗妃翻著賬本的手一頓,仍然覺得不大對頭:“這麽多年陛下如此異常的表現,本宮只在兩年前見過,那時還是……”

話說一半,她像是回憶起什麽令人恐懼的事情,立刻閉嘴不言。程尚宮也深知,不該問的絕不多問,殿裏只剩下翻動紙張的聲音。

忽然程麗妃的手顫抖了下,眼神聚焦在賬上的某處,提出疑問:“甘露殿今年用冰量比往年三倍還多,就連時令水果也較去年翻倍了。可本宮記得,陛下根本不怕熱也不愛吃這些甜滋滋的荔枝呀……”

程尚宮聽了,連忙翻到尚食局下制冰與時令水果一項,果然開銷極大。她與程麗妃對視一眼,想到一種可能性:“難不成陛下在甘露殿裏金屋藏嬌?”程尚宮的推測也不是不可能,要是甘露殿裏某個宮女得了寵,還被陛下藏起來,那事情恐怕就不妙了。

“可是陛下不是會做這種事的性格,若得他珍愛,他必會將天下奇珍捧上,恨不得把她寵上天,又何須藏起來呢?”程麗妃百思不得其解,腦中始終有團疑雲揮之不去。

沒想到看著威嚴冷漠的陛下竟然是這種性格,程尚宮猶豫了片刻說道:“依奴婢陋見,要麽是那人身份見不得人,要麽是,為了保護她不受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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