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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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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麗妃聽了,眼神瞬間犀利的嚇人。如果真有此女存在,定是程家前進途中的大患,必須除之而後快!

程麗妃與程尚宮並不知道她們的推測無限接近事實,更不會知道她們的談話都被躲在簾子後,如同影子般的宮女聽去了。那宮女將聽得的消息,私下進行層層傳遞,最終,這個消息被擺在了皇帝的案上。

元祀看了一眼紙條,就將其燒毀,然後擡頭看向臺階下爭執的兩人,一個是長須白眉的孫禦史,一個是主管禮部大小事宜的柳尚書,二人正在臺下爭個不休。柳尚書跪在地上涕淚交加,孫禦史冷著張臉剛正不阿。

“犬子柳玉楨冤枉啊!他雖不學無術,但絕對不敢犯下如此罪行,定是被人陷害的,請陛下明鑒啊!”柳尚書哀聲求饒。幾個月前他的二兒子柳玉樹被貶邊疆,他沒能救下。這下大兒子柳玉楨還攤上這樣的大事,這叫他愁的頭發都白了半邊。

旁邊的孫禦史皺了皺長眉,不屑地說道:“人證物證俱在,柳玉楨如何能抵賴?法外無情,柳尚書總不能因為是自己的兒子,就包庇罪犯吧!”

元祀高坐在上位面無表情,只聽見他沈沈的聲音響在甘露殿內:“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柳玉楨當街殺人,罪證確鑿,即刻收押,打入天牢。”

說完元祀拂袖而去,柳尚書頹然癱坐在地上,悲嗆絕望的神情令旁邊的孫禦史心有不忍。孫禦史上前拍拍同僚的肩膀說:“柳尚書,有人將事情捅到老朽這兒,老朽也是職責所在,不得不稟告陛下呀!”

柳尚書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樣,跌跌撞撞的離開了皇城。剛回到柳府,迎面就撞見滿臉焦急的柳母正面含期待地望著他。柳父頹廢地搖搖頭,柳母頓時坐在地上哭天抹地:“阿娘可憐的楨兒啊,怎麽會攤上這種事情?肯定是哪個殺千刀的陷害他……”

柳父正心情煩悶一頭霧水,見柳母毫無儀態地撒潑耍賴就更來煩躁了:“閉嘴!你看看自己的樣子,哪裏還是柳家主母的姿態?”

柳母被他一吼,想到這段時間接二連三的打擊,氣的抹了把眼淚,也不哭了,一下子就從地上蹦起來,雙手叉腰罵道:“好你個柳祁國,你還敢兇我!老娘與你青梅竹馬,年少夫妻,為你傳宗接代,操持家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不說體貼體貼我,還跟外面那個歌姬弄出個柳芝蘭來,騙我說是故人之女,害得我剛開始傻兮兮地對你的私生女好。這下好了,如今玉樹、玉楨接連遭難,你還跟個沒事兒人一樣。你說!你是不是嫌棄我年紀大了,就不肯對我好了,還想休了我,任由我和兒子自生自滅啊?”

柳母完全沒了前段時間的病氣奄奄,中氣十足的聲音恐怕連大半個柳府都聽得到。柳父下意識地瑟縮了下腦袋,眼睛往周圍一瞟,見下人們都識相地躲開了,才低著聲音來到母夜叉似的柳母身邊,拉了拉她的衣袖,說道:“燕宛你小點聲,等下別人都聽見了。你我夫妻幾十年,我什麽時候沒順著你了,你也總得給我留點面子吧!”

柳母用力甩開柳父的手,瞪著雙銅鈴般的眼睛說道:“我不管,你要是不救大郎,我就一脖子吊死在你柳家大門口,死了也要每天晚上纏著你,讓你噩夢纏身,不得安生!”

柳父嚇了一跳,怕柳母又像年輕時候一樣,性子上來就不管其他說做就做,連忙安撫她:“不用你說,我就算豁出老命不要,也會把大郎救出來的!”

兩人正拉扯著,一個不長眼的奴仆步履匆匆地跑過來,說有事稟告。柳父一瞄到有人進來,就咳了兩聲,松開拉著柳母的手說道:“閉嘴,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麽,此事我自有分寸。”

柳母見有外人在場,也不想駁了柳父一家之主的面子,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踩著大的都快把地面踏破的步子,氣呼呼地離開了。

等柳母豐腴的背影徹底消失,柳父才示意奴仆繼續說,然後就聽見他說:“有人說知道大郎君一案的事情。”

柳父聽了,連忙焦急地帶著奴仆往前趕去,振奮的精神一掃之前的頹勢。

等柳父帶人走了,柳母的身影才出現在墻角處,她雙手握拳禱告上蒼,祈求老天爺,若能保佑兒子平安,她甘願折壽十年。

想她吳燕宛前半生,可說是順遂心意,與夫君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成婚後更舉案齊眉,恩愛異常。又生了一對兒子活潑機靈,體貼懂事。唯一的煩惱就是,十幾年前柳父曾經與北裏一歌姬有染,她為此與柳父鬧了許久的矛盾,連兒子們都被牽連其中。後來柳父自覺斷了那邊的幹系,她為了兒子們當做什麽事情也沒發生過,加上柳父認錯態度良好,她就原諒了他,時間久了兩人的感情反而更好了。如今一輩子都過了大半,眼看日子越過越好,老天爺卻像看不過去她的得意,先是來了個名為故人之女,實則私生女的柳芝蘭,哄騙得沒有女兒的自己百般寵愛,最後才發現是夫君以前的風流債。後來玉樹、玉楨又接連出事,而她毫無辦法。若不是她實在委屈著急,也不會像年輕時候一樣心急火燎地發脾氣。

帶著十分憂心,柳母回佛堂裏誠心禱告去了。另一邊柳父帶著人匆匆趕到指定地點,就見四周空無一人,只有破屋檐下站了個蒙面人,看來報信的人應該就是他了。

那人見到柳父,壓著嗓音問道:“閣下可是禮部尚書柳大人?”

柳父趕緊點頭,追問大兒子柳玉楨一事的始末:“這位英雄,實不相瞞,老夫也是剛知道小犬玉楨殺了徐家郎君。事情發生後,老夫問遍府裏下人,他們都說當時沒在小犬身邊,無人知道此事的經過啊!”

那人點點頭,把事情說給柳父聽:這事說來話長,要從幾日前南方天降暴雨說起。作為貫穿襄朝一半國土的潦河突發大水,兩岸黎明百姓嚴重受災,又有不少流民湧入大興城,許多貴族趁機將流民搶回自己的土地上,強行更換民籍,逼良為賤,以此逃脫征稅並增加勞動力為自己耕種良田,許多流民因此受難,從普通的平民變成了任人宰割的賤民。柳玉楨與徐家郎君也趁機做了此事,不巧兩人看上了同一批流民,雙方大打出手。由於此前柳父不許家裏人做這種違反律法的事情,所以柳玉楨沒有帶上家中奴仆,而是自己偷偷拉了些地痞流氓前去。雙方拉扯間,不知怎麽的柳玉楨失手推倒了徐家郎君,導致其當場咽氣。沒多久就有府衙來人把柳玉楨帶走了。

對於這個說法,柳父不太讚同。他深知自己長子懶惰無為、胸無大志,連經營自家私產田地都嫌麻煩,又怎麽會耗費心力與人搶流民呢?

柳父的這個問題那人無法解答,他只說當時流民損失慘重,近半的流民都慘死當場,場面極其血腥混亂。而且他說自己當時並不在場,他家主人才是真正的目擊者。他家主人知道此事必有內因,不忍心見柳家郎君蒙受冤屈,特意派他來跟柳父說一聲,盡下道義罷了。

那人說完就要轉身離去,可柳父聽他言下之意,知道此事定有內情,哪裏肯放他離去。百般哀求後,那人才勉強同意帶他去見自家主人。

夜幕降臨,那人帶著柳父偷偷摸摸地走了半天又繞回崇仁坊的地界,從一所大宅子的小門處溜了進去,柳父跟在後面滿頭霧水,他覺得這裏的擺設看著有些熟悉,就是一時想不起來這到底是誰家。

這時那人引著柳父來到一處偏僻院落外,站在緊閉的門口前對柳父說:“我家主人就在裏頭,柳尚書,請吧。”

突然微風刮過,帶來一股微不可聞的鐵銹味。柳父心裏有些忐忑,最終還是救兒子的念頭占了上風,他堅定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不料沒走兩步,後面傳來什麽聲響,隨著他的後腦勺一陣劇痛,柳父暈倒在了地上。閉眼前,他隱約看見院子裏的地下躺了一個滿身血跡的人,他突然想起來:這是徐家!

等柳父昏昏沈沈地睜開眼,卻發現自己已深陷囹圄。望著昏暗的牢裏唯一的一點日光,從狹小的天窗裏折射進來,柳父更確定這是一次刻意針對他們的陰謀。只是不知道背後主使是誰?他們又有何目的?還有燕宛和楨兒,他們又怎麽樣了呢?

無論柳父如何擔憂焦急,苦思冥想,身陷牢獄的他早已無轉圜之力。

隔日恰逢六月十五,正值每月兩次的朔望朝參之際,太極殿上設黼扆、躡席、熏爐、香案,依時陳列儀仗。在禦史大夫的帶領下,文武百官按品級分為兩列,秩序井然地走進殿庭就位。靜待稍許時間後,鑾儀衛官往前邁出一步,高喊:“鳴鞭!”於是就有侍人用黃絲編織而成、鞭梢塗蠟的“凈鞭”在地上甩了三下。三聲洪亮的鞭響過後,文武百官皆肅穆而立。隨後,皇帝元祀身穿明黃冕服,金飾制式,頭戴翼善冠緩步而出,於禦座上就位。百官在典儀唱讚下行再拜之禮,山呼萬歲。

旁邊的高成安面容肅穆,一甩拂塵,高聲喊道:“上朝――眾卿家啟奏!”下面站著的文武百官們靜默片刻,依順序開始稟報各部各司重要事務。

先有工部尚書回稟治理潦河水患一事,言明哪幾處隱患釀成大禍,工部已加緊人手,責令修理堤壩。等了片刻,工部尚書見皇帝高坐上首翻閱奏疏,平靜如斯,暗自松了口氣,退回自己的位置上。

接著吏部尚書出列,將本次潦河決堤的幾個涉事官員匯報天聽,並初步予以撤職處理,餘下判刑交由刑部處置。

刑部尚書緊接著起奏,將對涉事官員玩忽職守的定罪結果匯報給皇帝,皇帝向來惜字如金,只說了個“準”字。接著刑部尚書繼續闡述全國重大案件的審查結果,每說一件總要看皇帝是否表態才接著說下一件,然後說到了柳家父子一事:“起奏陛下,禮部尚書柳祁國與其子柳玉楨一前一後殺害兩位徐家郎君一事,刑部業已查明,屬私人恩怨,且有殺人滅口之意,罪證確鑿,無可辯駁。”

刑部與大理寺關系緊密,向來共掌全國刑法。一般大理寺卿會緊跟著上呈大理寺對案件的審核結果。這次大理寺卿果然也站出來說道:“按照本朝律法,殺害有官位在身的貴族士子,當處以死刑,七日後執行。”

皇帝拿起高成安手裏關於柳家父子一案的奏疏,翻閱之後就合起來放在案上,不說話。

在皇帝手下多年,官員們都知道他動作的含義。剛想揭過不提,中書令程岳蓬卻拱手詢問皇帝,此事當如何處理。

皇帝淡淡掃了他一眼,又將奏疏遞給高成安,微微頷首。高成安立即下去將奏疏還給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兩人都知道這是應允了的意思,皆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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