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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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

卓航在我身邊,聲音不輕不重地宣布。

計劃裏,他是該說這麽句類似的話,但按照我的設想,不是這樣的。

“這是你的生日願望嗎?”卓媽媽笑著問,“趕緊吹蠟燭,吹滅之後就能夢想成真了。”

如果生活真的能像夢境裏的這樣,繼續下去,就好了。

但我和卓航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觀眾一走,塵歸塵,土歸土。

卓家常年生活在國外,思想開明,對於卓航的獻吻,絲毫不覺得尷尬。

燈亮起來的時候,卓媽媽臉上的笑更加耀眼。

我覺得我表演的不錯,卓媽媽肯定對我這個假兒媳相當滿意。

她起身,朝我走了過來,伸手攬住我的胳膊,一手輕撫向我的肚子,“爸爸,我覺得,既然微微肚子裏都有了,為什麽不讓兩個孩子結婚呢?咱們家從小就是這麽教育航航的,能得到的,生日上才能許願,不能貪心要得不到的東西。”

“你做主。”卓爸爸一臉的柔和,以及順從。

“陳姨,你明天去聯系下文大師,把兩個孩子的生辰八字送過去,算幾個好日子拿回來選,要三個月以內的,肚子大了不好看,咱們微微也得漂漂亮亮地做新娘呢!”

事情的轉折,發生得太快,讓人措手不及。

我想卓航也是沒料到會有這麽一出,他也呆住了,等到卓媽媽說完,才沈聲回絕,“媽,不行!”

“怎麽就不行了?難道還等著孩子出生了再結婚吶!”卓媽媽立刻不開心地回答,“你也老大不小了!”

卓航沈著臉,來回掃視了我和卓媽媽兩眼,咬著牙回答,“微微奶奶身體不行了。”

我猜卓航是沒辦法了,才會如此口不擇言。

他這等於是在咒我奶奶死!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至親去世了,大孝期間就不能辦喜事。

我的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老人家誰沒個痛癢的?你跟微微辦了喜事,說不定老人家一開心,就好了呢?”卓媽媽不明其理,反駁道。

“伯母,沒事,走一步看一步吧,先不急著挑日子。”我忍住心底一下湧上來的難受,沒看卓航,輕輕拉開卓媽媽的手,轉身就往樓上走。

我知道這樣會顯得很不懂事,但是要我怎麽繼續淡定地留在那裏?

卓航為了他自己,他有自己的立場,他心裏放不下宋萱,所以說出這樣的話來,我可以理解。

但是,我不能忽視自己心裏的難受,我有心的,我不是個道具。

我沒太表現出自己的情緒激動,沈著地走到樓上,靜靜關上房門,反鎖上了。

我聽到樓下卓媽媽在罵,“你這孩子怎麽說話的?快上去道歉!”

我想卓媽媽應該明白了,我奶奶並不是小病小痛。

樓梯上隨即傳來了腳步聲,我聽見卓航走到我門口,停了下來,但是他沒敲門。

我努力地抑制著自己的眼淚,我覺得自己挺沒用的,但是,就是在這個時候,我奶奶病重的時候,我還留在東城,陪卓航演戲,他至少應該表現出對她的尊重。

“對不起……我剛才說話著急了。”他在門外,朝我輕聲道歉。

也許是我自私吧,我無法原諒他的口誤,情急之下,不經過腦子說出來的話,一定是人心裏最真實的想法。

我倚著門,慢慢坐在了地上,把臉埋進了雙手之中,一個人無聲地哭。

我決定了,明天走,回南城,這戲怎麽收場,不是我能管的事了。

或許卓媽媽會以為,這是情侶之間正常的爭吵,但是卓航要怎麽解釋,我不會管。

他這麽一句話,像是壓塌了我心上的最後一根稻草,我處在崩潰的邊緣,這一瞬間,我甚至不能明白,我留在東城的意義。

親人,才是你最大的依靠,如果我不能回去陪我奶奶最後一程,我還配做人嗎?

就算這一切都沒發生,我賺了錢,賺得再多又有什麽意義?

我不要這張臉,不要我的尊嚴,不要我的將來,三年多前,我身文分文地來到東城,權當是浪費了這幾年的大好青春,幾乎身無分文地再回到南城,並不丟人。

我執意明天回去的決定,堅定如鐵。

卓航在外面站了很久,我沒說話,他也沒說話,許久,我聽見他離開的聲音。

卓媽媽在他下去之後,上來敲我的房門,“微微啊,航航他其實也是出於一片孝心,說錯了話,你別放在心上,就算生氣,也得吃點東西吧?你看你忙了一天做的菜,自己一口都沒吃,我們也吃不下啊!”

我擡頭看著門板,沈默了一會兒,覺得對於別人的關心還是得有禮數,半天輕聲回道,“伯母,我惡心想吐,現在不想吃東西,等晚些時間我餓了,自己會下去吃的,你跟他們先一起吃吧,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卓媽媽也不知道該怎麽勸才好,頓了下回答我,“那好,既然你不舒服,我叫陳姨待會熱點菜,給你端上來吃,行嗎?”

“行。”

我看著手機上的時間,一點點地流逝,陳姨的聲音從半開著的窗戶飄了進來,“先生夫人慢走,路上開車要小心!”

我默默打開房門,進了對面房間,把我一些東西先裝包收拾起來。

陳姨上來之前,我先拎了一只大包,塞進試衣間,不被他們看出端倪。

我的漱口杯漏在了卓航房間,我得上去拿下來,他不在家,我不知道密碼,明天就走不成了。

那個有凸起的小奶牛形狀的杯子,是我弟弟在我上大學之前,送給我的禮物,走哪我都帶著它,不能把它弄丟了。

我不知道他在樓上還是樓下,還是剛剛也出去了,走上三樓,先敲了敲他的房門。

沒動靜。

我又敲了下,還是沒動靜。

☆、018 離開

如果他不在,我就問問陳姨,是否知道他房門密碼。

轉身要下樓的瞬間,我眼角餘光忽然看見,三樓盡頭的那個陽光房裏,放著一樣東西,之前倒沒有發現。

那是一架三角架鋼琴,因為放在最角落,視線的死角,所以並不引人註意。

我不知道卓航會彈鋼琴,住在這裏半個月了,也沒聽他彈過。

我情不自禁走上前,盯著那架鋼琴看了會兒,我給弟弟買過一架電子琴,我希望他將來能當一名鋼琴老師,男孩子彈鋼琴,十分有氣質。

這架鋼琴一定價值不菲,看它上面印著的標志就能看出了。

我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給弟弟送這樣一架鋼琴。

我低頭看向鋼琴前的座椅時,同時發現,那底下,放著一雙白色的鞋,我雖然不懂,但是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那雙精致的白色蕾絲單鞋,是軟底的,分明是一雙芭蕾舞鞋。

這一瞬間,我甚至可以想象出,卓航坐在角落裏彈琴,宋萱在這個碩大的陽光房裏,伴隨著陽光跳著芭蕾的場景,多美啊。

在還沒見到宋萱時,我就開始羨慕她,但我想,我肯定不會喜歡她了。

“在看什麽?”我盯著那雙芭蕾舞鞋,正看得入神時,背後忽然傳來卓航的聲音。

我聽出了他語氣中的不悅,和被人發現了秘密的懊惱。

“沒什麽。”我轉身,若無其事地看向他,“我漱口杯落在你房裏了,晚上要用。”

他站在樓梯口,也看著我,神情轉變得叫我有些捉摸不透。

“進來吧。”卓航轉身按了密碼,打開房門,讓我先進。

他有多喜歡宋萱呢?直到她離開他接近三年了,他還留著她的東西,幹幹凈凈,一塵不染。

我撞破了他的秘密,但我和他非親非故,所以也不願去問他埋藏在心底深處的故事。

我微微低著頭,進了他房間,徑直去衛生間拿我的漱口杯。

“爸媽明天要回去了,臨近中午的機票。”他站在門口,聲音平穩地告訴我。

“嗯。”我抓起杯子,轉身往外走。

“唐微微,吃飯之前那句話,我真不是有意那麽說的。”卓航見我不怎麽理他,多少有些不淡定了,低聲解釋,“真的對不起,要不然,過兩天周末,我帶你回南城看看。”

我搖頭回道,“不必了,人總有說錯話的時候,我生氣是我的事,我小肚雞腸,卓先生不必再三道歉。”

就是這樣,生氣和道歉,是雙方自己的事,我雖然接受他的道歉,可是否原諒他的口誤,也不是我想原諒就能原諒的。

我在生氣,生氣的源頭在於我的心,和我的腦子我的中樞神經。

或許不久後的一天我就能氣消了,但是現在不行。

“你……明天能不能,跟我一起去機場送送他們?”卓航看著我擦著他的肩頭往外走,隨即跟在我身後。

按照常理來說,我作為卓航的女朋友,理所應當要去送伯父伯母,即便是再生氣,可也不能不尊重長輩。

但是我不願意,並且,我要趁卓航不在的時候,一個人打包行李回南城。

我往前走了幾步,還是停了下來,扭頭看向他,“我不去了,你媽媽要是問起來,就說我身體不舒服,去醫院檢查身體了,過一段時間,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訴她,今晚這件事是導火索,我們已經分手了,不覺得這個理由很完美嗎?”

卓航聽著我這席話,情不自禁皺了下眉頭,他在思考我這些話的邏輯。

後面兩句話,是我剛剛單獨待在房間裏時,前思後想仔細斟酌過的,我自己覺得十分合情合理。

所以我不去送他們,顯得我跟卓航之間的矛盾更加激化,不去送他們,也情有可原。

“我媽很喜歡你。”許久,卓航嘆了口氣回答。

喜歡我也沒用,可惜我是個冒牌貨。

當然,這句話我沒說。

我只是笑了笑,轉身下樓去。

卓航繼續跟在我身後,跟到二樓,又叫了我一聲,“唐微微。”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麽,道理我也說清楚了,我不去送他爸媽,對他只有好處,他有什麽不能接受的呢?

我暗暗嘆了口氣,轉身看著他,沒說話。

卓航的眼神有些閃爍,一雙眼睛灼灼地盯著我,“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兩個人,可以試著假戲真做?”

聽到這話的瞬間,我忍不住“噗呲”一聲笑了起來。

開什麽國際玩笑?

“不可以。”我幾乎想都不想,回答了他三個字。

“理由?”

“需要什麽理由?阿益難道沒有跟你說過,我家是什麽情況嗎?”我憋住笑,認真地回答他,“就算我有個正常的家庭,你心裏有其他女人,我們之間也是不可能的。”

我想他是忽然間腦子不清楚了,被晚上那碗生日長壽面弄昏了頭腦,或者是,因為卓媽媽的催婚,讓他有了危機感。

無論出於什麽原因,我想他問出這句話,都不是發自肺腑。

“卓先生,別開玩笑了,正常的女孩多得是,要娶媳婦兒的不是你媽,而是你自己,你知道自己心裏想要什麽嗎?如果你還喜歡宋萱,那就去告訴她,而不是站在這裏,拿一個無辜的女孩開玩笑。”

我最後一句話說得或許有些言重了,但我本意是好的,我想讓他清醒一下。

“你……”卓航似乎想說什麽,說了一個字,卻又停住了。

我等了他幾秒鐘,看見陳姨端著飯菜上來了,沒和他繼續往下說,轉身和陳姨一起進了房間。

吃飯的時候,我認真地想了想,大概是有那麽一瞬間,在燈滅的時候,我希望他真的親我。只是一瞬間而已,就像是剛剛卓航一瞬間腦子的不清醒。

“陳姨,你明天不用來照顧我,家裏還剩了好多菜,我可以自己煮飯吃。”我吃了幾口,朝陳姨溫柔地笑。

“那好,我今晚把家裏收拾幹凈,明天就回去了。”陳姨一邊給我盛湯,一邊輕聲回答,“正好,我家孩子有些感冒了,要送他去醫院掛看看呢。”

一些我暫時用不著的東西,留在了以前一個超市打工關系不錯的同事家裏了,放在她家自行車車庫暫存著,有空再回來取。

我拖著一個大行李箱,背著一個碩大的帆布包,就這麽離開了東城。

我還是沒舍得買高鐵票,在東城火車站想了很久,買了個特快硬座。

火車比高鐵票便宜了好幾百呢,多坐十幾個小時的火車罷了,我沒有那麽嬌氣。

並且,中午十一點出發,大約第二天早上七點多到省會,轉車回南城也方便。要是選了高鐵,今晚到家,還不知要到幾點,晚上七點之後,就沒有回城郊的車了。

卓航給我買的那些東西,我就帶走了我用過的,沒用過的,我留在那了,兩萬多的包,我碰都不舍得多碰一下,標簽還在上面,他轉手送人,還是新的。

首飾,我也就帶走兩副我用過的耳釘。項鏈我就戴了幾天,也留那了,我想還不至於很臟,我每天都洗澡的。

帶走的東西,就當是出演費,辛苦了幾天,勞務費還不讓人拿了?

不是節假日,火車上很空,我身旁沒坐人。

我趴在桌上,打開裝著耳釘的首飾盒,在思考一個問題。

假如這趟回去,情況緊急時,我帶著的幾套衣服,還有這兩副耳釘,當二手貨賣給別人,還能值好多錢呢,八折賣出去,應該能解決燃眉之急。

當然前提是走投無路。

☆、019 變故,夢境

我原本想給我媽打個電話,但是撥出去的瞬間,又停下了。

我想給我的家人一個驚喜,近兩個月沒回去了,也不知道他們多想我呢!

正好,馬上要五一了,我可以先騙他們說,公司給放了個五一長假,被取消畢業證的事,也好多隱瞞一陣再告訴他們。

雖然有些自欺欺人的意思,可我想讓他們開心一些,在這種艱難的時候。

我沒買臥票,到了晚上,吃了碗泡面,在火車硬座上坐了七八個小時,難免身上有些難受,骨頭都有些發酥了。

我正打算去後面的臥鋪看看,是否有車廂裏面是空著鋪子的,手機忽然響了。

我放下手裏的包,打開手機一看,卓航一條信息追了過來,“你人呢?”

我就像幹了壞事被捉住的賊,心虛不已。

但他並非是我的監管人,我去哪裏,我的人身自由,不應該受他控制。

“在回南方的火車上了。”我斟酌再三,給他回了這麽幾個字。

多寫了,怕矯情,不回吧,我之前是住他家的,走了總得和他說一聲,這是基本的禮貌問題。

我又重新坐回到原位,捏著手機,盯著手機屏幕,等著卓航的回覆,如果他會回覆我的話。

我幾乎是忐忑不安地在等著,許久,我猛然反應過來,為什麽會緊張呢?我為什麽總是要這麽在意他的想法?都已經離開他家了,不用再看人臉色,還擔憂什麽?

唐微微吶,你可真不是一般的賤!生性骨子裏就有一種,碰到厲害的人就害怕的奴性。

我想了下,把這句話給發到了我新開的微博上,雖然才開通不久,沒幾個粉絲,但好在上面沒有熟悉的人,都是因為興趣相近而互相關註的陌生人。

我覺得這句話,對自己挺有鞭策作用的。

什麽時候能真正做到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比如見到卓航那樣的人物,不自動噤聲畏首畏尾的,我這輩子也就成功了。

微博發完了,新鮮事也刷完了,卓航也沒回我。

我想他大概是不會回覆我了。

可巧的是,我正要繼續尋找空著的臥鋪時,列車員正好開始查票了,我一邊暗暗咒罵著卓航上條信息來的不及時,一邊繼續乖乖趴在自己的位置上。

列車員查過我的票,我忽然間有些困了,也懶得再去後面一間間地找,位置上也沒別人,索性用包墊在肩膀底下,半臥著將就睡一覺。

半夢半醒之間,我忽然覺得好像有人在翻我的包。

我一下清醒過來,起身一看,周圍卻也沒人,幾個同車廂的乘客,都趴在桌上睡著,身上蓋著毯子衣服。

我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又坐下,打開我的包檢查了一遍。

事實證明,我剛才不是在做夢,包裏的兩對耳釘不見了,那兩個東西,買的時候要五千多呢!

我一下睡意全無,想立刻去找列車員,但是也不好拉著行李到處走,會吵醒其它乘客,把行李放在這裏,又不放心,裏面還有幾套更加昂貴的衣服。

我相信,平常人就算丟了個幾百塊的東西,都要心疼好久,別說我這樣的人,丟了價值五千多的東西,幾乎急得喘不上氣來。

這還是卓航送給我的,不是我自己的東西!

我下午就不該把它拿出來!把它們賣掉只不過是我胡思亂想的罷了,別人送的東西怎麽會隨便賣掉呢?等到東西真的丟了,這種感覺才真的叫人心急如焚!

我坐立不安,走到兩節車廂之間,往前面看了好幾回,大約是我起來的次數太過於頻繁,終於驚動了在不遠處休息的列車員。

“怎麽了?”看起來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女人,快步朝我走來,一邊走一邊問。

“我東西被偷了!兩副耳釘,值五千多呢!”我都快哭了,帶著哭腔朝她說明當時的情況。

“這貴重的東西怎麽不貼身保管好呢?第一次坐火車嗎?一點防範意識都沒有!我們也不是警衛隊!”

列車員低聲一個勁地責怪我,“你說這麽大一包,小偷爬到你座位底下,拉鏈一開,想偷什麽偷不著啊?過會兒等天亮了,我們給你找找。”

天亮了小偷都把東西藏嚴實了,怎麽還能找得到?未免是天方夜譚!

那一個小首飾盒,他往內褲裏一藏,誰還能剝掉衣服檢查嗎?侵犯**權的!

我越發的著急,隱約覺得這東西是找不回來了,我醒來得太晚,如果能看到小偷的特征,說不定還能找得回來。

我只能怪自己不當心,跟列車員好說歹說說了半天,她才走到附近幾個車廂的同事那裏去詢問消息,是否看到有乘客起來去別人車廂的。

我看著她走遠了,心裏難受得恨不得打自己幾巴掌。

那邊詢問消息的列車員還沒回頭,我藏在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深更半夜的,誰會打電話給我?

我還沒掏出來,猛然間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等看到上面的來電顯示時,我的心,更是突突狂跳起來。

我媽從不在深更半夜給我打電話,該不會是醫院那裏,出了什麽事吧?

唐微微,冷靜!沒有什麽過不去的!

我飛快地調整了下呼吸,顫抖著指尖,按下接聽鍵,送到耳邊,“媽,怎麽這麽晚了還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頭,隱約有人在哭,夾雜著一片嘈雜的聲響。

“微微,我是阿益……”隔了幾秒,才有個沙啞的聲音回答我。

我沒吭聲,那忽然尖利起來的哭聲,直直穿透我的耳膜,撕扯著我的心。

那是我媽的哭聲,我聽出來了。

“微微……”卓益說著,聲音有些梗塞,又停頓了一下,才繼續往下說,“我說的話你聽著,千萬要冷靜,不要犯傻……你奶奶,晚上八點多的時候,走了。”

“人活這一輩子,總會有走的那一天,你跟阿天都很孝順,對你奶奶都很好,你奶奶這輩子有你和阿天這樣的孫兒孫女,也算是享了福了……”

“我們本來是打算明早告訴你的,但是,你爸在上夜班趕來的路上,也出事了,他心臟病突發,現在正在急救室搶救,我已經叫了最好的心臟病醫生搶救他,現在還在急救室,沒消息呢,所以你先別太著急。”

“但你媽撐不住了,她剛剛在急救室門口哭得都昏死了過去,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才給你打這個電話,你明早趕緊回來吧!阿姨一個人怕是承受不住。”

“好……”我呆滯地聽著這接連而來的噩耗,腦子一片發蒙,忍不住地開始抽泣。

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身體裏的力氣像是一下被掏空了似的,一下軟軟滑坐在了地上。

“微微,你想想我,你當初是怎麽勸我的,我相信你爸一定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我媽至今昏迷不醒,還在重癥監護室躺著呢,我不是照樣挺下來了嗎?你別哭,你別哭啊!”

“唐微微!!!”

我腦子一片空白,什麽都聽不見,什麽都看不到,只覺得自己的身體是飄著的。

猛然間聽見卓益在電話那頭怒吼著,“我說的話你聽見沒有?你還有我呢!!!不管將來會發生什麽,就算只剩你一個人了,你還有我呢!!!”

他的怒吼聲,把我的魂叫了回來,邊上熟睡的人,有幾個被我說話的動靜吵醒了。

他們詫異地看著坐在地上的這個狼狽的女孩,不明白她為什麽忽然哭到失態。

☆、020 來不及了

我拖著行李箱,背著斷了一只背帶的背包,像瘋了一樣在街上飛奔。

我害怕,害怕像沒能陪著奶奶最後一程那樣,也錯過見我爸的最後一面。

我爸是個不茍言笑的人,在我的印象裏,他是一名嚴父,但他並沒有因為我是個女兒,對我的愛少幾分。

說實話,我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女兒,我甚至在家裏,一天跟他說的話不超過十句,我更愛媽媽一些,而他,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我不知道他有心臟病,從來都不知道。

就在去年過年的時候,我還向我媽抱怨,為什麽爸爸不能爭氣一點,為什麽別人的爸爸都那麽厲害,我感嘆命運對我的不公平,卻不知道,患有心臟病的他,已經努力做到了最好。

我希望現在悔悟,還能來得及,我希望爸爸能夠原諒我這個不孝順不體貼的女兒。

哪怕他的下半輩子都要在床上渡過,我也絕不會嫌棄他!

只要他活下來,我只希望他能夠活下來!

我大汗淋漓地奔進醫院底層大廳,向護士問清楚急救部的方向,用盡自己最後一絲力氣跑到急救室門口,卻發現那裏一個人也沒有,已經空空如也。

“你找誰?”急救室裏一個收拾器材的護士,探頭出來看了我一眼。

我累到話都說不出,大口大口喘息著,指著門,半天說出一個字,“唐……”

“你說昨天半夜急救的那個心臟病患者啊?在對面走廊那個房間,就是正對你的那個。”

我順著護士指著的方向看過去,正好看到走出門,一臉疲態的卓益。

“微微?”他從口袋裏掏了根煙出來,剛要點著,看見我站在這裏,詫異地喊了我一聲。

我還沒開口,他隨即丟掉手上的煙,朝我快步走了過來,比我高了大半個頭的他,不由分說一把扯過我肩上的背包抗在自己肩頭,又拉過我的行李箱。

做這一切的時候,他緊抿著唇,低垂著雙眼,一聲不吭。

“我爸怎麽樣了……”我害怕自己聽到不好的消息,但是又沒有勇氣走進病房。

卓益擡眸,看向我,一向有神的雙眸,帶了些許陰郁和疲態,眼睛下面一片烏黑,應該是很久都沒睡過一個踏實覺了。

他動了下嘴唇,輕聲回答我,“你進去看看吧。”

我沒有聽到有人哭,這是否說明,是不幸中的萬幸?

我慢慢跟在他身後,看著盯著卓益微駝的後背,心中念頭瞬間百轉千回,我真的不敢進去。

卓益走到門前,扭頭看了我一眼,他眼底映著我此刻的狼狽,沈默了幾秒,又輕聲催促我,“進去看看吧。”

我慢慢調整了下紊亂的呼吸,伸手順了下自己黏在臉上的亂發,終於鼓足勇氣,扶著門框,往裏面走了兩步。

裏面有兩張床,我媽蜷縮著睡在左邊床上,眼睛腫得像核桃,睡得很熟,應該是累到了極點。

而我爸,戴著氧氣罩,緊閉著雙眼,躺在右邊那張床上,臉色慘白,絲毫沒有血色。

我內心的愧疚,一下子堵滿了心口。

但還好,還好我爸挺了下來。

我怕吵到睡著的兩人,放輕腳步,慢慢走到兩張床的中間,朝我爸的床,跪了下去,拉起他一只手,輕輕放到自己臉頰上。

我記得小時候,我最喜歡這樣,把自己的手放到爸爸臉上,一點一點地摩挲他的胡須,癢癢的,紮人。

可是很久很久,我也不記得有多久了,我跟他在一起吃飯的次數都屈指可數,更別說跟他親近一下。

這時,我感覺到他的指尖動彈了一下。

我心裏一陣狂喜,立刻擡頭去看他的眼睛。

我爸的眼白,帶了絲灰色,他大概是拼盡全力才能把眼睛睜開一小半,睜開的同時,我能感受得到他的指尖在顫抖發力。

看到這種情形,我的心立刻涼了大半截。

他連睜眼都需要花這麽大的力氣!

“爸……”我看著他望著我的眼神,輕輕叫了他一聲,“我回來了……”

他的手,比剛才更明顯地哆嗦起來,戴著氧氣罩的口鼻,不住地抽搐著。

我猜他是想和我說一聲,“回來了啊。”

以往我回家,他要是白班,正好下班帶了菜回來,看見我的鞋擺在外面,不等看到我,就會問一聲,“回來了啊?”

我看著他艱難的樣子,眼淚一下糊住了眼睛,看也看不清他了。

我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一下把臉埋進他冰涼的手掌,失聲痛哭起來。

我以為我爸爸會健康長壽,活到九十九,直到我拉著我的孩子走到他面前,讓他騎在他肩膀上,帶他去公園玩。

真的,我曾經無數次地幻想過會有這麽一天,甚至在前幾天,我還在想著,我以後會嫁給什麽樣的人呢?我爸爸會不會喜歡他,他會有多愛我和我先生的孩子?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那是多大的奢望。

我爸好好地在我身邊時,我沒有珍惜,現在在他面前哭成這傻逼樣又有什麽用?

一切都晚了啊!傻逼唐微微,世上沒有後悔藥可吃!

“微微……”卓益走到我身後,輕輕攬住我的肩膀,“微微,你別這樣,別惹得叔叔情緒不穩定,醫生剛才再三囑咐過,不要刺激他,不然不利於身體恢覆。”

我如何不知道心臟病病人不能受刺激?但是卓益這話,顯然是在騙我。

“微微。”就在這時,我聽到一個沙啞到幾乎破碎的聲音喊我。

我努力壓抑著心裏的悲痛,抽噎著扭頭看向左邊的床鋪。

我媽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她躺在床上,臉色憔悴到幾乎像是變了個人,雙眼無神地望著我,“乖,別哭,你先出去。”

她眼底滿是無助和絕望,像是個能吞噬人的黑洞。

這個時候,我怎麽能不聽她的話?

我也心疼我媽,一邊用力擦著眼睛,一邊撐著床沿,從地上站了起來。

剛才長時間劇烈的奔跑,讓我此時此刻雙腿不斷打顫,從昨晚六七點吃完泡面,折騰到現在,我幾乎滴水未進,胃裏的惡心也一陣陣地往上翻湧。

我怕自己在我媽面前嘔吐,讓她更加操心,轉身扶住卓益,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往外踉蹌行去。

一出病房門,我隨即松開卓益的胳膊,趴在外面的鐵質椅子上,無聲地幹嘔起來。

“是不是早飯沒吃?”卓益一手撫著我後背,一邊跟著我俯下身,低聲問我,“我去外面給你拿杯豆漿還有饅頭。”

我一把拽住他衣襟,緩了緩,強壓住胃部的不適,小聲回答,“我跟你一起出去……”

“你看你這樣,還逞什麽能?”卓益緊皺著眉頭回道,“我去買了拿給你,藥吃了沒有?沒吃的話我先給你倒杯開水。”

“讓我先去見見醫生。”我堅持著不肯松手。

卓益還是沒能拗得過我,看著我先吃了藥,送我去醫生辦公室,又轉身匆匆出去給我買早飯。

我看著他出了門,隨即扭頭問昨晚搶救我爸的主治醫生,“醫生,你實話跟我說,我爸的身體到底什麽情況?”

醫生一邊摘下眼鏡,一邊嘆著氣回答,“雖然這樣說很抱歉,但是,他昨晚休克之後,我們真的是盡力了,雖然電擊搶回了他的命,也不過是暫時的,拖不了幾天了。”

“唐小姐家的情況,我們也是了解的,你奶奶的後事,晚幾天再辦吧。”

這等於,直接宣判了我爸的死訊。

我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可聽到他這麽說時,心口一下子悶得喘不過氣,難受到恨不得讓人一刀捅死我才罷休。

“唐小姐,按理說,其實原本你父親根本拖不到這個歲數,他的心臟早在幾年前就撐不住了,也許是放心不下你們幾個親人,所以,該說我都說了,這幾天,好好陪陪他吧。”

他說著,拿起桌上的病歷本往外走,“我得去查房了。”

“醫生!”我趕忙跟著他往外走,“醫生,那我爸是因為我奶奶去世的消息,所以一下子經受不住打擊,犯了心臟病,是嗎?”

“嗯,之前他是受了不小的打擊,不然也不會一下子休克死過去。我想他是想見你最後一面,幾個小時前,我在急救室,甚至覺得他不可能活得過來了,他是個偉大的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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