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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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

我想著醫生說的那幾句話,慢慢走回到病房門口,看見我媽坐在床邊,握著我爸的手一聲不吭。

也許,他們兩人需要單獨的空間,我得給我媽一點時間。

昨晚我爸突然發病,她應該還沒來得及跟他說上話。

我悄無聲息地坐在了門口的椅子上,盯著對面的墻壁發呆。

此時此刻,我終於冷靜了一些,腦子也清醒過來。

哭和發洩,是改變不了什麽的。我媽堅持了那麽長時間,照顧奶奶,一時之間被接連兩個噩耗,應該是打擊到了瀕臨奔潰的邊緣。

如果我再不堅強一些,這個家,就亡了。

我多害怕,害怕她像我小時候聽到的那件事裏的那個媽媽,最後瘋了,我想要一個,能陪伴我到很久很久以後的健康的親人。

☆、021 他來了

就在我盯著墻壁發呆時,身上的手機,又震了起來。

我低頭,掏出口袋裏的手機,打開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卓航。

我不想接他的電話,至少現在看見他的名字,我就想到,前天晚上他說的那句話。

我奶奶真的走了,雖然我明白,不會因為他一句話就能控制別人的生死,但是,我奶奶真的不在了。

也說不上是恨,但算得上是個心結了。

手機停止震動的時候,卓益正好回來了,他原本就長得精瘦精瘦的,膚色微黑,這麽一看,他似乎又瘦了些,也顯得更黑了些。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把他折磨得不輕。

“吃吧。”他走到我面前,把手上的東西遞給我,隨即在我身邊坐了下去。

說實話,我不想吃,但是為了自己的身體,怎麽著也得硬塞一些。

摸到手上那個溫熱的盒子的瞬間,我楞住了,卓益買給我的,是粥。

我打開一看,果然是,上面撒著一小撮腌菜碎末,不帶辣椒的那種。

卓益怎麽會給我買粥?他剛才不是說要給我買豆漿去嗎?我後知後覺地回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想到,胃藥是他叫我喝的。

在上禮拜胃出血之前,我的胃一直都很好。

而前幾天卓航才跟我說,他很久都沒和卓益聯系了,那卓益,是怎麽知道我胃不好的?

卓航在騙我。

我楞楞地看著卓益,他原本是低著頭的,察覺到我的目光,有些不解地回過頭來看我,“怎麽了?”

我沒吭聲,打開自己手機,翻開信息一欄,找到昨晚卓航發給我的信息,他問我在哪時,正好是八點半。

那時候,奶奶剛走。

我想,時間上這麽湊巧,不會是巧合吧?

這證明,卓益和卓航,一直在互相聯系,甚至於,在我奶奶走的第一時間,卓益就通知了卓航。

我感覺似乎有哪裏不太對勁,說不上來的怪異感。

這兩兄弟,好像是故意在人前,隱瞞了他們之間的兄弟關系,也不想讓人知道,他們在互相聯系。

“看著我幹什麽?臉上長了什麽嗎?”卓益嘴角勾起一絲微笑,松開支著膝蓋的一只手,摸了下自己的臉。

我忽然發現,卓益和卓航笑起來有點像,之前倒沒發現,現在越看,越覺得他們輪廓相似。

堂兄弟,有這麽高的相似度,正常嗎?

也許是我多心了,畢竟同姓,身上流的是同樣的血,長得像並不奇怪。

“沒什麽。”我輕聲回答他,收回目光,拆開一次性筷子,慢慢吃了起來。

還沒吃幾口,手機又在凳子上拼命地震。

我的直覺告訴我,還是卓航打來的。

我想假裝沒聽見,卓益卻伸手指了下我的手機,“它在響,你不接嗎?”

“哦,是阿天,我剛才給他打電話說要去隔壁醫院住院部看他,他可能是急了。”我淡淡回了句,伸手去拿手機。

還沒揣回袋裏,卓益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湊近看了眼。

說謊被當場抓現行,是件很尷尬的事。

他掃了眼屏幕,又擡頭看向我,一時之間沒說話。

等震動停止了,他才輕聲開口,“你不說是唐一天打來的嗎?為什麽不接他電話?”

“微微啊,我跟你太熟了,你說謊時喜歡裝得若無其事,可能連自己都不知道。”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我手上抽走了手機,打開未接電話,按下了回撥,放在手心裏,伸到我的眼前。

我看到對方已經接通了,電話裏傳來卓航的聲音,“餵?”

卓航是他哥哥,不給面子,多少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我無聲地嘆了口氣,抓起手機,送到耳邊,輕聲反問卓航,“餵,找我有什麽事?”

“你在南城哪家醫院?我已經在南城高架上了。”

此刻我心裏的震驚程度,不亞於看到兩只公貓搞基場面時的震撼,以至於我忘了說話。

他為什麽會來?他是坐飛機來的嗎?為什麽他在這裏也有車?

“餵?唐微微,你在聽嗎?你在哪家醫院?我馬上趕到。”

電話裏,卓航反反覆覆問了好幾遍,我才明白自己不是在做夢。

“你知道你哥來南城了嗎?”我按住話筒,詫異地問卓益。

卓益皺了下眉頭,搖頭回答,“他沒跟我說。”

卓益的表情不像是作假,我甚至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雖然更多的是不相信。

我沒時間細想太多,松開手,認真地反問他,“你沒騙我吧?你真在南城?”

“我剛經過體育館,南城的體育館,沒什麽特色,就邊上的一個小尖塔亮眼些。”卓航頓了下,這麽回答我。

他見慣了大場面,自然不把我們南城的小建築放在眼裏。

沒親眼看到體育館,他又怎麽知道緊鄰著的邊上有座古塔?

卓航,確實是在南城高架上了。

我匆忙和他說了這邊的醫院名字,掛了電話,和卓益大眼對小眼,沒了聲音。

他說他出於愧疚,所以要親自來醫院探望,他來了,我要怎麽向我爸媽介紹他?卓益的哥哥?可是卓益在人前不承認卓航是他哥啊!

這事有些覆雜了。

我也不知道他是出於什麽原因追過來,光說是出於愧疚,我不信。

“你先回去吧。”我想了很久,催促卓益道,眼下也只能想到這麽一個萬全之策,“或者是先去你爸病房陪著,別下來。”

卓益不在,到時候出了什麽幺蛾子,我就都可以擔著,隨機應變就行了。

卓益或許也是想不到更好的辦法,點點頭,立刻轉身走了。

我一個人在鐵凳上坐著,穿堂風呼嘯而過,吹得我身上發涼。

沒一會兒,我聽見樓梯那傳來一陣皮鞋踩在地磚上特有的聲音,扭頭一看,卓航果然來了,仍舊是是西裝革履,襯衫筆挺。

我多希望他只是跟我開個玩笑,看著他朝我這面走過來,肩頭不由得往下垮了些。

“來了啊。”我遲疑了下,起身朝他強顏歡笑。

“你爸呢?”卓航身後跟著個司機,手上拎著幾樣東西,走到我面前,輕聲問我。

“那間病房裏。”我指著身後不遠處的那個門口,小聲回答,“我媽也在。”

“嗯,我進去跟他們打聲招呼。”卓航淡淡回應道,扭頭就要往我爸病房走。

我一把拽住他胳膊,低聲反問他,“你先等等!你進去是以什麽身份自我介紹?阿益的哥哥嗎?”

卓航低頭,看著我抓著他的手,撇了下嘴角,“就說是你男朋友。”

“你……”

“你幫了我,我自然要送佛送到西,難道你爸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女兒幸福,而是希望她有個腳踏兩條船的禽獸男友嗎?”他毫不留情地繼續回答,不給我插嘴的機會。

我無話可說。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先過了眼前這關。”他掙脫開我的手,又自然地抓住我的四指指尖,不由分說拉著我進房。

我媽可能是聽見了外面的動靜,恰好起身往外面看,看到卓航牽著我進了房間。

“伯母。”卓航相當有禮貌地立刻喊了我媽一聲,看到床上躺著的爸爸,隨即松了我的手,走到病床前,朝我爸彎下腰,輕聲問他,“伯父,覺得好些了嗎?”

我媽臉色的表情立刻變了,她看著面前西裝革履的高大男人,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詫異地看著我,“微微,這是……”

我不想介紹他,可是又無可奈何,“這是卓航。”

我媽該怎麽想我呢?我在之前都沒跟她說過,說我已經和蘇臣分手了。

卓航這時又適時地扭頭朝我媽禮貌地微笑了下,補充道,“伯母,我是微微男朋友。初次見面,幸會。”

我這男朋友,比我遠房大堂哥年紀還大,我媽心裏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反正看著卓航的目光,挺驚訝的。

她來回看了我和卓航幾眼,才後知後覺接過司機手上遞過來的禮品,有些慌亂地給卓航和司機搬來椅子,“你們坐,坐!”

“我去削點水果來,你們稍等啊!”她說著,又轉身去拿桌上的蘋果和水果刀。

往外走的同時,喊了我一聲,“微微,你也過來!”

我和卓航對視了一眼,不情願地跟在我媽身後,去衛生間。

一進衛生間,我媽就把門鎖上了,打開水龍頭的同時,低聲問我,“這個卓航是從哪冒出來的?你男朋友不是蘇臣嗎?”

“媽……”我躊躇了一下,還是覺得現在這個時候,不跟我媽提蘇臣的事,我怕她難過。

“這個事說來話長,我和蘇臣,上個月已經分手了,卓航我跟他關系也還沒確定,就是先處著試試的。”

“你看他送來的東西,那幾樣東西該值不少錢呢!你是從哪認識的這種有錢人?”

“媽,你問這話什麽意思啊?”我楞住了,我媽顯然是話裏有話。

“微微,咱們家就算再窮,也不能做那種傷天害理的事啊!特別是破壞別人家庭這種事,千萬不能做,聽見沒有?”

她為什麽會覺得我破壞了別人家庭呢?她以為我在做二奶小三嗎?!

☆、022 事不過三,你離死不遠了

我被我媽的說出口的話驚呆了。

卓航看起來是成熟了些,跟剛工作的那種年輕人的氣質有著天差地別,但也不至於讓我媽一瞬間就想到他是有婦之夫吧?

我覺得事情有哪裏不對了。

“媽,你怎麽知道他有老婆了?”我想了想,試探性地反問她。

我媽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你同學前兩天打電話來,全都告訴我了!我跟你說,唐微微,你今天必須跟外面那個男人斷絕往來!你爸被你氣成這樣,你還把這個男人引到這裏來,你想把你爸立刻逼死嗎?”

我媽因為激動,聲音擡高了些,外面的卓航或許是聽見了,走到門口敲了敲門,“伯母,微微?有什麽問題嗎?”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來爸爸並不完全是因為奶奶的去世,而心臟病突發。

三四個月前醫生就已經確診我奶奶身上的瘤,感染了癌晚期,拖不過半年,我想我爸對於這個噩耗消化了三個月,也不至於一下子聽到消息,就犯病了。

“卓航他今年三十三歲,沒有老婆,他父母前幾天還特意從英國趕回來跟我見面,催我們結婚,他怎麽可能是有婦之夫?媽,你聽我哪個同學說我是小三的?”

我不管卓航還在外面敲門詢問,立刻拉下臉來問她。

這等於是謀殺!這個假消息逼得我爸躺在病床上,隨時都有可能失去他的生命!

我媽大概也覺得不對了,楞了下,小心翼翼回道,“他真的沒有老婆嗎?”

“你不信,大可以以我們要領結婚證為由,去派出所查查他有沒有結過婚!”一瞬間,我都要被氣瘋了!

我媽竟然相信一個外人的話而不信我!

怪不得我剛見到我爸,她就讓我出去!

“我唐微微再怎麽沒用,家裏再怎麽窮再怎麽困難,也是有道德底線的!媽,在你心裏,你女兒就是這種不要臉的人嗎?”

我媽被我的樣子嚇壞了,半晌沒有說話。

“把你手機給我!我看看是誰給你打電話的!”我緊接著朝她伸手。

我媽似乎都要哭了,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我不等她遞過來,立刻奪過來,問她,“幾號打來的?”

“二十四號,晚上。”她小聲回答。

二十四號晚上,就是大前天晚上。

“你爸聽說了之後,又生氣又是難過,本來我想給你打個電話確認一下,他說不行,女兒要是沒做過這樣的事,就是冤枉你了,你要真做了這種事,也怨他沒用,掙不到錢,不能怪你。“

我一邊聽我媽小聲說著,一邊翻看通話記錄。

我翻到二十四號的通話記錄,晚上只有一個接聽記錄,而看到那串數字的瞬間,我心中的怒火,一下子竄到了嗓子眼。

這串數字,在我腦子裏牢牢記著,倒背如流,是蘇臣的號碼。

為什麽?是他對不起我在先,他腳踏兩條船,他先甩了我,卻還要來害我?!

我憤怒到幾乎要喪失理智,立刻撥通那個號碼,打了過去。

鈴聲響了只有幾秒,對方就接通了。

“餵,您好,哪位?”電話裏傳來的,果然是蘇臣的聲音,這個聲音,我想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會忘記了。

“蘇臣。”我緊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反問他,“你為什麽要陷害我?”

“……微微?”蘇臣沈默了幾秒,反問我,“是你嗎?”

“不要裝模作樣了,我們已經分手了,是你的錯,不是我!我想你沒必要把事情做得這麽絕吧?”

“你在說什麽?”蘇臣的聲音裏,帶了幾分疑惑,“我聽不懂,唐微微,我想我們有必要見個面……”

我正要打斷他的話罵人,卻看到卓航擰著斷了的門把手,推開門,面無表情地朝我伸手,“把手機給我。”

他的手勁該有多大啊……我看著他垂下的那只手,手裏捏著的門把,驚得瞬間沒了聲音。

他見我沒動,又靠近了我一小步,溫柔而又粗暴地奪走我媽的手機,送到自己耳邊。

“蘇臣,這是第三次。叫沈詩藍當心點,她爸說不定哪天就不在了,她要是沒了靠山,你離死也就不遠了。微微的父親要是有個什麽好歹,我叫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說完,扯下我媽手機裏的電話卡,隨手就把手機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伯母,您最好還是換個號碼,不然將來的事指不定有多麻煩,我叫人給你配個新機子,換不換卡,您自己決定。”

他前後兩句話,態度轉變得太快,我媽聲音都不敢有,接過那張小小的卡,沒說話,攥在了手心裏。

我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呻吟,大約是我爸發出的,立刻輕輕推了我媽一把,讓她先出去。

隨即扯著卓航的衣袖,把他拉出門外。

“這事兒是沈詩藍做的,對不對?”我仰著頭,嚴肅地輕聲問他。

“誰知道呢?蘇臣肯定也脫不了幹系。”

“你怎麽知道?”

我皺緊了眉頭,緊接著追問他。

卓航低頭看著我,臉上看不出有什麽情緒,隔了幾秒,低聲回答,“你打了沈詩藍那巴掌,打得她差點毀容,你覺得她會善罷甘休?唐微微,你有時候腦子挺蠢的,把別人想得太過善良。”

“那你為什麽要追來?”我繼續問他。

“我為什麽要追來?”卓航挑了下眉頭,“這問題問得好。如果我說,我腦子一熱就跟過來了,你信麽?”

信才有鬼。

“那你怎麽知道我家出事了?”

“我昨晚打了你兩三個電話,你沒接,我就問卓益了。”卓航認認真真地回道。

他這回答堵得我沒辦法繼續問下去,我甚至不知道他說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或者,沒一句是真的。

我覺得他這次來,是另有目的,並不是純粹地來看我爸。

但不用腦子想,也能知道他不可能會跟我說實話,我隨即喪失了問下去的興趣,嘆了口氣轉身回房。

我媽正把耳朵湊到我爸的氧氣罩邊,在聽我爸說著什麽。

我慢慢走到床尾,看著我爸閉著眼睛,嘴巴微微張合著,我離他有點遠,甚至聽不見他的聲音。

是我害了我爸,他以為我做了別人的情婦,可我哪怕是再落魄時,也沒想過用我的身體去交換什麽。

我爸在休克之前,該有多難受?即便他難受到聽到奶奶病逝的消息而病發,也還是護著他的女兒。媽媽剛才說的那幾句話,讓我更加揪心。

蘇臣和沈詩藍能夠得到我父母的電話,一定是從班委那裏看來的,班委手上有一份家庭情況記錄表。

看他艱難地說著話,我心痛到恨不得由我來代替他承受這份罪。

我媽蹲在床邊,很久之後,撐著床沿站了起來,她站起的時候,差點沒站穩,我媽也老了,她已經五十歲,卻要一個人承受這麽多。

我趕緊上前扶穩了她,我媽卻嘆了口氣,沒看我,“你爸有話跟你說……你朋友來了,媽就算沒時間回去煮飯,也得請他吃頓飯,你們先留在醫院,媽出去找個飯館,訂幾個菜。”

“不用,待會兒我帶他出去吃。”我扭頭看了眼站在門外,似乎在打電話的卓航,“你留在醫院好好休息,想吃什麽我給你帶回來。”

“怎麽說也是你朋友,這樣多沒禮貌,媽跟你們一起,這裏叫護士看著,一兩個小時不成問題。”

她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拍了下我的肩頭,“微微啊,你也大了,媽知道你懂事,有自己的主見,但是卓航這樣的人家,跟咱們也不配啊……”

我不知道,是不是爸爸跟她這麽說的,我沒吭聲,看著她走了出去,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許久,我回過頭,趴在我爸床邊,朝他笑了笑,“爸,你想跟我說什麽啊?”

“微微……”我聽見他微弱的聲音,從氧氣罩裏面傳出來。

“嗯,爸,我聽著呢。”我伸手攬住他的肩頭,靠得他更近。

“剛才,你們說的事,我都聽見了……卓航這孩子,不錯,聽爸爸一句勸,好馬不吃回頭草,跟蘇臣分手了,就別回頭,他會犯同樣的錯誤……但是啊,像你媽說的一樣,咱們,配不上卓航,爸爸走了以後,沒人保護你了,你要懂得保護自己。”

“爸,你瞎說什麽呢?什麽你走了以後?”我假裝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人生在世,要寬容大度,能忍讓的,就讓它過去,心要大……你要知道,不管怎樣,爸媽和弟弟,都是最愛你的人,過得不如意了,就回來陪陪你媽。”

我看見他說這些話時,渾濁的眼睛裏,慢慢滾落出一滴淚。

“爸最心疼的,還是你,最對不起的,也是你。”

“沒有。”我伸手去擦他眼角的淚,一邊拼命地搖頭,“沒有,我從來沒覺得你們對不起我。”

“你是爸爸的驕傲,爸爸愛你……”他望著我,眼角滾落出更多的淚,同時努力朝我擠出一絲笑容,“好了,出去吧,爸爸想休息一下。”

我努力憋著,不在他面前哭,聽話地起身,往外走。

擡頭又看見卓航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絲不忍,看著我。

☆、023 你能管得了我一輩子嗎?

我不想再一次被他看見我的狼狽,扭頭往樓梯走。

卓航在我身後,朝司機囑咐了一句,“在這看著。”隨即緊跟著我。

我聽見身後他的腳步聲,不知怎麽的,就是不想他跟著我,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用跑的,繞著樓梯兩步並一步地往下飛奔。

幾乎要跑出大樓的時候,他一只手忽然緊抓住我的肩頭,強制我轉身,一把將我摟進懷裏。

“你放開我!”我小聲地抗議,卻是十分努力地在掙紮。

我想到,我在他家時,他利用我,讓他父母對沈年他們進行報覆,假如沈詩藍陷害我,是跟他們的報覆有關呢?

我不敢深想,深想起來,這樣自私的卓航,也是害我爸病發的元兇之一!

他不肯松開,我就用力地用手肘去頂他的腹部和肋骨,他疼了自然也就會松開了,可任憑我怎麽掙紮,他甚至用雙手圈住了我,不松開分毫。

我恨到極致,拎起拳頭沒頭沒腦地往他身上砸,我不明白命運為什麽對我這麽不公平,弟弟三年前一病不起,奶奶走了,如今還要奪走我爸的命!

唐家人丁稀少,我就這麽幾個親人,老天還要把我逼成什麽樣?!

“卓航,你他媽放開我!!!”我實在忍不住,嘶聲尖叫起來。

“不放。”他立刻沈聲回答。

“你們全是流氓!仗著自己的幾個臭錢和地位,就不把別人命放在眼裏!你們的前途性命值錢,別人在你們眼裏就是屎嗎?”我越是罵著,越是想到自己有多可憐,眼淚也拼命往下掉。

我可憐到,甚至連罵人的詞匯都有限。

我善良的父母,從不在我面前說一個臟字,他們勤勤懇懇了大半輩子,遇到街上討飯的,哪怕知道是騙子也會給錢,沒有一次不給,憑什麽善良的人不得好死,他們這群渣滓卻活得風生水起的?

“罵吧,如果罵幾句你心裏能好受一點。”卓航嘆了口氣,騰出一只手,把我狼狽的臉,緊緊攬進懷裏。

我的眼淚,沒有任何自尊心地往下流,怎麽止都止不住,我的臉緊貼著他的胸膛,心裏卻恨不得把他們千刀萬剮。

也不知怎麽的,腦子忽然一熱,張開嘴就咬住他胸膛上一塊肉。

卓航隨即一聲悶哼,卻還是沒有松開我。

我咬得嘴裏滿是血腥味,始終也不肯松開,直到牙關麻了,哭得身上沒了力氣,才松開嘴。

“心裏好受點沒有?”許久,卓航松開了手,倒退一小步,低頭看向我。

我緊抿著嘴角,看著他胸前那片血跡,咬著牙關沒說話。

“心裏難受,就得發洩出來,不然得憋出心病。”他低沈地笑了聲,擡手扣上自己的西裝紐扣,遮住那片血跡。

他越是不在意,我心裏越是發恨,咧開嘴朝他冷冷笑了起來,“你跟過來做什麽?憑什麽多管閑事?我心裏難受跟你有一毛錢的關系嗎?你管得了我一時,能管我一輩子嗎?”

我知道這樣顯得我挺不識好歹的,可是我就是要讓他討厭我,現在立刻在我面前消失才好。

“能。”他咬了下牙,非常迅速地回答我。

我腦子一時之間回想不起,我剛才都罵了他什麽,楞了幾秒,才記起我脫口而出的最後一句話。

“你不是恨沈詩藍和蘇臣嗎?我可以幫你。”

他微微皺著眉,清晰地回答我,“但是,唐微微,任何事都得付出代價,我可以管你一輩子,可以幫你教訓他們,你得付出同等的代價。這個代價,你是否願意承受?”

我有虎牙,卓航胸口被我咬得傷口吃進去半厘米,他到前面去包紮,我跟在後面陪著。

醫生喊他把上衣脫掉,我下意識地轉身沒看,雖然我早就看過他裸著上半身的樣子,就聽到醫生說,“這是什麽東西咬的,怎麽咬這麽深?狗嗎?如果是狗,趕緊去打疫苗去!”

“跟狗差不多吧。”卓航淡淡回答,“人咬的也要打疫苗嗎?”

我背對著他,不自覺地咬了下自己的下唇,覺得自己的兩顆虎牙確實還挺鋒利的。

醫生給他消了毒,又包紮好,給他開了藥方。

我拿著藥單子跟在他後面走,心裏到底還是有點羞愧。

剛才我朝他亂發脾氣,確實不太應該,卓航雖然嘴上說,朝沈詩藍他們報覆,是出於他的私心,但多少有幾分,是以幫我報覆的名義說出口的。

我不該這樣狼心狗肺,很傷人心,我明白。

我倆一前一後地走著,他忽然停了下來,若有所思扭頭看向我。

“怎麽了?”我不解。

“卓益的父母,在後面的住院部,是不是?”他問我。

我楞了下,下意識地點頭,“是,你要去看他們嗎?”

“嗯。”他點了點頭,又問我,“你去嗎?你今天回來之後,有沒有去看過他們?”

為什麽要我跟著一起去呢?我更加不理解,看卓航這意思,是想叫我作陪。

“我媽應該回來了,等著我們去吃飯呢,要不然,午休的時候再去看他們?”

卓航沒回答,抓過我手上的單子,自己轉身往藥房方向走。

卓益的父母傷得很重,雖然我爸的情況更嚴重,但他父母從小也是不把我當外人待的,人都回來了,總得去看一眼。

我等著他拿藥的時候,默默想著。

回到病房門口,我媽果然已經回來了,正拿了只削好的蘋果遞給司機。

她聽見我們回來的動靜,立刻起身。

我媽也許是之前,因為誤會了卓航是結了婚的,所以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有些局促地捏了下自己的衣角,朝卓航道,“小卓啊,一起出去吃頓飯吧?”

卓航隨意回答,“好啊。”

醫院門口沒有飯店,我媽訂的飯館,離醫院有大約一公裏,司機立刻拿了鑰匙要去開車。

我媽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還是有點眼力見的,瞟到車鑰匙上的標志,眼睛都直了。

這是我爸我媽一輩子不吃不喝,都買不起的奢侈品。

卓航似乎察覺到我媽的異樣,立刻攔住司機,“就這麽點路,走走就到了,別到了那裏沒地方停車。”

對於卓航的細心體貼,我很感激。

他不是那種喜歡顯擺的有錢人,與他相處的這段時間,我知道他相當低調。

“要是伯母身體吃不消的話,我們就開車去。”他說完,又扭頭來詢問我媽的意見。

“這麽點路,走得動。”我媽連忙點頭。

一路上,我們沒說什麽話,卓航跟在我們身後,不停地看沿途風景。

南城城中的綠化不怎麽好,但是有些古色古香的老房子,跟東城的比起來,別有特色。

我扭頭看了卓航幾次,他都在饒有興致地打量路邊的房屋。

“就在那裏。”等著紅綠燈過馬路時,我媽指著前面一家飯館告訴我。

我擡頭看過去的一瞬間,發現卓益就站在門口,一只手裏夾著根煙,一臉的頹廢。

他怎麽也在?我嚇了一跳,回過頭去看向卓航。

他顯然也看到了卓益,低眸和我對視了一眼,臉色變都沒變,只是低提醒我,“綠燈亮了。”

“媽,你怎麽把阿益也叫來了?你怎麽跟他說的?”我一邊磨磨蹭蹭地往前走,一邊輕聲問我媽。

“就是問了聲阿益在不在家,我想外面的銀魚白蝦肯定少,小卓沒怎麽吃過,順便叫阿益把家裏的幾樣河鮮送來了,怎麽,不能跟他一起吃飯啊?”我媽對於我的小心翼翼有些不太理解,也小聲地反問我。

都走到這裏了,我再找什麽借口也晚了。

卓益也註意到了我們這裏。

他先看到的是我,往我身後掃了眼,看到卓航也跟著,身形頓時僵住了。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掐滅手上的煙,朝我們這邊走了過來。

“伯母,這位是?”不等卓益開口,卓航走到我身邊,先發制人問我媽。

卓益臉上的表情,明顯松懈了下去。

“啊,這個是微微朋友卓益,我們幾十年的鄰居了,微微沒跟你提過嗎?”我媽說到這裏,想了下,“咦,你們都姓卓,倒是挺巧的。”

“哦,聽過,幸會,原來你就是阿益。”卓航勾起嘴角微微笑著,先朝卓益伸手,“我是微微男朋友,卓航。”

卓益抿了下嘴角,伸手碰了下卓航的右手,又飛快地收了回去。

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實在讓我有些捉摸不透。

進去的時候,我和卓航走在前面,聽見卓益在身後跟我媽說話,“阿姨,我還以為你這東西是要送給醫生的,想放在這飯館裏養著,原來是要給微微朋友吃啊?”

“是啊,他是北方人,我想他大概沒怎麽吃過銀魚白蝦,給他吃頓新鮮的。”

卓航這種地位的男人,什麽貴的東西沒嘗過?他想吃,一個電話,飛機個把小時就送到他家裏。

我有點頭痛,對於這兩兄弟之間秘不示人的關系。甚至還要幫著他們騙我媽。

整個飯局,卓航顯得落落大方,偶爾找點話題和大家說兩句,看不出有什麽端倪,倒是卓益,臉色始終陰郁著。

☆、024 卓航的另一面

吃飯吃到一半時,卓航朝司機看了眼,司機立刻借口吃好了,出門去。

我見他沒怎麽吃菜,正好奇他去了哪裏,卓航卻在身邊放下筷子,朝我媽笑道,“伯母,今天倒是二十八號了,反正公司也沒什麽事,這幾天連著五一,我就住這裏了,行麽?”

多少有點厚臉皮,他提出這樣的要求,事先沒跟我商量,把我也嚇了一跳。

我媽楞了楞,臉上隨即顯出絲尷尬,“家裏寬敞得很,好住,就是家裏沒人,我是個孤兒,微微的爸爸也是獨子,出了這麽大的事,怕是沒人招待……”

我剛路上聽我媽說,奶奶的靈柩都是放在大祠堂裏,拜托家裏幾位堂親長輩看著的。

現在我回來了,是要去給奶奶守夜的。

卓航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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