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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說的秘密》作者:唐微微

文案

我不是小三,但對他的愛,卑微至極,低到了塵土裏。

我是他不能說出口的一個恥辱,而愛他,是我深埋在心底,不能說的秘密。

☆、001 奸成雙

我從沒想過,拿不到大學畢業證書這種事情,會落到我身上。

我曾無數次地幻想過,我將來會是什麽樣的,是老老實實坐在辦公室裏的一個普通公務員,還是混跡在勾心鬥角的職場之中的高薪白領,又或者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翻譯文員。

然而此刻的我,站在宿舍樓底下,沮喪地看著自己面前成堆的舊物,滿心疲憊,欲哭無淚。

畢業前夕,我卷入了聚結不良分子在學校鬥毆事件,學校直接取消了我的學位資格。

我想到之前的那些白日做夢,忍不住笑了起來。恐怕以後,我也只能跟父母一樣,回小鎮上打工了。

“唐微微,怎麽了?沒有人幫忙替你運走這些東西嗎?”視野之中,忽然有只腳踹了下我裝著書的大包。

我擡頭,看向說話的主人。

曾經,我同宿舍的好朋友,四年的情誼,或者也能稱得上是好閨蜜的沈詩藍,穿著一身潔白的長裙,跟個仙女似的,站在那裏。

旁邊站著我另外幾個同宿舍的,舍友。

我深吸了口氣,沒說話,而是走上前,費勁地拖過我那裝滿了書的大包。

只是兩個晚上,回來就看見我宿舍的東西像垃圾一樣被扔在樓底下。

“你好慘啊,要不然我打電話叫蘇臣幫幫你吧?”沈詩藍卻意外溫柔地笑了起來,“你看你一個柔弱的女孩子,該怎麽運走這些東西呢?”

我內心的屈辱,拼命叫囂了起來,當聽到蘇臣這個名字的時候!

我一把把手裏的包砸在地上,朝沈詩藍走去。

我個子比較高,沈詩藍穿著高跟鞋,卻也還是比我矮一些,我咬牙切齒地指著她,“沈詩藍,你他媽的有種敢在我面前再提他名字試試看!”

我幾乎從不罵臟話,即便她們做了再過分的事,我也是打碎了牙往肚裏咽。

“唐微微,詩藍可是好心幫你!你什麽態度?”邊上的王芙隨即語氣兇惡地回答,說話時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是怕我欺負沈詩藍。

“幫我?你當她是聖母呢!”我怒火中燒,大聲叫道,“搶了我男朋友毀了我人生的賤人!我能指望她幫我?”

所有的怒火,都在此刻迸發了出來,我不知道自己已經忍了多久,說話時忍不住用指尖指著沈詩藍,“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沈詩藍!你灌醉我和蘇臣和他上床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我要怎麽辦!!!”

四五月份,正是應屆畢業生要離校的高峰期,我們這棟樓全是大四的,被我幾嗓子吼得紛紛從樓上探出腦袋,樓下的都漸漸圍了過來。

沈詩藍被我戳得往後退了兩步,臉色慘白。

“唐微微,你別血口噴人啊!蘇臣當時追的是詩藍不是你!是你自己不要臉地往上貼倒追他!怎麽,他倆最終決定在一起了,蘇臣要甩了你你還是要繼續這麽不要臉下去嗎?”王芙氣急敗壞的說。

“怎麽了?”人群外忽然傳來蘇臣熟悉的聲音。

我扭過頭,看著他焦急地從人群外擠了進來,渾身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唐微微你真他麽犯賤!這樣一個渣男,當時怎麽就瞎了眼!!!

對!當時是我主動追他的,可是我當初喜歡上蘇臣時,根本不知道他對沈詩藍有興趣。而且當時我們還沒有分手,我畢竟是他的女友!這並不是他們兩人背著我,在畢業前夕上床的正當理由!

蘇臣甚至在那天當天,還對我呵護備至甜言蜜語。

如果他在那之前提出分手,咱們好說好散,我唐微微絕對不拖泥帶水。

而現在,竟然變成了我做得不對!這對奸夫淫婦倒成了真愛!

我扭頭看見的沈詩藍,她一臉可憐兮兮望著蘇臣:“蘇臣……我只是好心想幫微微運運行李……”

呵呵!順便好心幫我和男朋友上上床?

無恥的嘴臉!

我冷笑,一巴掌狠狠抽向沈詩藍的臉。

“唐微微!你瘋了嗎?”蘇臣晚一步才沖到我們身邊,一把將沈詩藍護在自己懷裏,瞪圓了他那雙深邃的眼睛,憤怒地朝我吼。

“是,我瘋了,但我更後悔的是,沒早點瘋!沒在你來之前多打這個賤人幾巴掌!”我看著面前這對可笑的男女,心裏恨得幾乎想要抽他們的筋扒他們的皮!

然而蘇臣接下來的一句話,讓我的心,一瞬間從刀尖上,跌到了谷底。

他厭惡地看著我----真的是用非常非常厭惡的眼神盯著我。

他說,“唐微微,請你不要再連累藍藍了,好嗎?別讓她淪落到跟你一樣的下場!”

我看著他,眼淚終於還是不爭氣地滾落出來。

“蘇臣,在你心裏,我就那麽不堪?”

蘇臣扭頭看了眼他護在身後的沈詩藍,頓了幾秒,還是扭過頭來,咬牙切齒地回答我,“是,你落到這個下場,咎由自取。”

無論多麽用力地喜歡過的人,不屬於你,終究還是不會屬於你。

唐微微,就算離開,你也要有尊嚴地離開,而不是便宜了這對狗男女!

我在心裏默念了兩遍,一把抹掉臉頰上的眼淚,朝著他們兩人咬著牙冷笑了起來,“好!是我咎由自取!”

“你以為沈詩藍是什麽清新脫俗小白花嗎?她在我的牙刷上放洗衣粉,在我上臺領獎前一天敲斷了我的高跟鞋鞋跟,讓我在幾萬人面前當眾出醜跌得鼻青臉腫!我從來沒有招惹過她,她卻無時無刻不想陷害我!”

“而你蘇臣,竟然只是因為我沒跟你親熱就爬到其他女人身上!哪怕是夜店坐臺女也比這朵白蓮花幹凈多了!至少她們不會打著朋友的幌子,幹著豬狗不如的事!”

蘇臣被我說得臉色鐵青,那次我從領獎臺上跌下來,他作為主持人,是親眼看著的。

他的目光閃爍了一下,朝我伸出手來,壓低聲音道,“唐微微,你別過分了。”

似乎還想為沈詩藍挽回一點面子,畢竟邊上這麽多人看著。

“我過分?”我一把拍開他的手,指著他身後的沈詩藍,“我剛剛說的話要有一句是假的,轉身就被車撞死!”

“沈詩藍,你看看你這小人得志的腔調,真讓人惡心反胃!你不過是被只我不要的一只狗日了!他今天能爬上你的床,明天就能爬上其他女人的床!你們兩人遲早會遭報應!”

“能在最後認清你們兩人,用開除學籍這種巨大的代價來交換,我覺得值!”

周圍的人一片嘩然。

我聽到她們說,“唐微微被開除學籍了?她不是每年都能拿特等獎學金嗎?”

“沈詩藍平時看著挺柔弱的,怎麽會做這種事?”

“你們不知道嗎?上禮拜晚上好像就是因為這件事,唐微微朋友想過來幫忙教訓蘇臣一頓,還沒打保安和學校領導就來了……”

是的,上個星期,我一起長大的鄰居卓益,氣不過想來和蘇臣論論理,結果沈詩藍卻悄悄找了保安和校長。這兩個賤人汙蔑卓益來打架。而我,第二天就被取消了畢業證書和學位證。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那些同學,甚至開始用各種眼神,指著沈詩藍和蘇臣兩人指指點點。

蘇臣自覺面子上過不去了,松開沈詩藍,輕聲囑咐她,“你先走。”

沈詩藍被旁邊人說得臉色一陣陣發白,卻沒按照蘇臣的意思先走,轉身朝周圍的人解釋,“不是,那都是誤會!”

我看著她一貫的裝弱伎倆,真的已經惡心到想吐了!

我從蘇臣胳膊底下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出來!今天不說清楚誰都別走!”

我還沒抓牢她,蘇臣忽然伸手,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被他推得一個踉蹌,跌坐在了地上。

“唐微微,你用鏡子照照你那歇斯底裏的樣子!不覺得丟人嗎?你怎麽不說你跟那些不幹不凈的人天天混在一起?我已經忍了你很久了!是你要撕破臉皮,誰知道你是不是還留著第一次?”

☆、002 跟我走

旁邊看熱鬧的一個,平時跟我關系還算可以的同學終於忍不住叫了起來,“怎麽打人呢?一個大男人打女人覺得很光榮嗎?你跟別人上床出軌還有理了!”

“微微!別哭,咱們這裏這麽多人,還能由著他們兩個賤人欺負你嗎?”

她這麽說著,那邊幾個女生立刻伸手,把我拽到她們身邊護著。

我氣得全身發抖,“蘇臣,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蘇臣有些不敢直視我的目光,撇過頭去,冷著臉不出聲了。

“再說一遍怎麽了?你總是在周末的時候坐一輛大奔出去,半夜三更都不回來,誰知道你去幹什麽了?蘇臣不敢說,我們同宿舍的敢說!”王芙見蘇臣不吭氣,立刻指著我大聲道,“怎麽了?你說的坐臺女該不會是你自己吧?”

她話音剛落,那邊就傳來了幾聲汽車喇叭聲。

後邊的人隨即給車讓出了一條道來。

我又不爭氣地伸手抹了把眼淚。我很想要表現得有志氣一點,強勢一點,但還是止不住委屈。

我雖然罵蘇臣罵得兇,可是看著威風了,傷的還是自己的心。

當受了委屈沒人幫你時,你只能自己默默受著,自己堅強。

可一旦發現有人理解你幫了你,這種委屈感卻是怎麽也忍不住了。

還沒伸手抹第二把眼淚,一只手臂忽然朝我伸了過來,牢牢將我帶進一個堅實的懷抱之中。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只有力的臂膀卻已經將我的臉牢牢扣在自己懷裏。

“我這身衣服,可是是昨天剛從意大利空運過來的,不過我不介意給你當擦臉布。把臉擦幹凈再說話,你哭的時候真醜。”

我嚇得眼淚都沒了,周圍也鴉雀無聲。

然而,我根本聽不出這是誰!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還有這樣一個朋友,能隨意把昂貴的定制西裝當成是抹布。

“剛剛是誰說她是坐臺女的?”陌生的男人緊緊摟著我,好聽而有磁性的聲線,從我緊貼著他胸膛的耳朵裏直接傳進我的腦子。

“是她!是王芙!”剛剛護著我的那個女生,立刻大聲指出王芙。

我想要從男人的懷裏掙脫出來,眼瞅著旁邊的女生伸出手,卻怎麽也掙脫不過他的力氣。

男人笑了一聲,問我,“臉擦幹凈了嗎?”

我搖搖頭,想了想,還是猶豫地伸出手,抓起他的衣領,小心地擦了下我的眼睛。

“王芙啊,我記住你了。”他繼續笑,雖然聲音不響,卻帶著莫名的威懾力,“以下,我說的,蘇臣還有什麽沈詩藍,你們幾個都聽好了----”

“唐微微是我女朋友了。”

他在說什麽!我嚇得手一哆嗦。

我甚至都聽不出他是誰好麽!

男人說著,伸手解開自己的一顆西裝紐扣,抓起衣角往我臉上胡亂抹了一通,鼻涕眼淚的什麽,反正全都抹上去了,忽然松開了我。

我趕忙擡頭,卻看見男人高大的背影已經走到蘇臣面前。

“蘇臣,你覺得她第一次沒了,那就是沒了,她現在是我女朋友,你敢管那麽寬試試。”

“我常聽微微說起你。以前我帶她出去,都是去看她奶奶,老人家九十幾歲,脖子上長了個瘤,惡性的,時間不長了,我帶她去看她奶奶,請問有什麽疑問?”

“從來都是微微付出的比你多,你卻理所當然地受著,你了解她的家人嗎?並不,你什麽都不知道。”

我怔怔地站在他的身後,聽他說著,心裏的疑惑,竟然慢慢淡了下去。

只有一個人知道這些事,那就是我的發小卓益。

剛才還情緒激動的我,已經慢慢冷靜了下來。

雖然我不認識面前這個有錢人,但一定是卓益讓他過來的。

“蘇臣,是你不知好歹,狼心狗肺。事不過三,再被我碰到下一次,我不敢保證你們會出什麽岔子。”

“畢業證書算什麽?學位證書算什麽?我一張支票,就能壓得你尊嚴盡失。”

“給你十秒鐘,帶著你身邊溫柔端正的沈小姐,滾出我和微微的視線。”

一句句話,從男人口中說出來,顯得鋒芒畢露而又狂妄無比。

我忽然想知道,卓益找來的這個人,到底是誰呢?他到底是長什麽樣子?

光看背影,就已經能看出他氣質斐然,一頭利落的短發,目測一米八幾的身高,相當有震懾力。

我情不自禁地朝他靠近了兩步,冷不防,他忽然扭頭,和我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說實話,我並不是沒有見過帥哥,電視上那些明星,天天看著都審美疲勞了。

但是真的,我從沒見過,能將柔美與剛毅的線條揉在一起,還能那麽和諧的一張臉,他不用裝飾,就已經氣質出塵。

蘇臣那張臉在他面前,也只有被秒殺的份。

卓益這小子可真夠意思了,給我長臉不帶打折的。

“走吧,帶你去吃午飯,想去哪家餐廳?”男人朝我露出一個微笑,轉身走向我。

我正被這微笑炫得目瞪口呆時,他竟朝我伸手,再自然不過地摟住了我的肩膀,我扭頭看著他落在我肩上那只骨節分明,修長的手,楞了下。

恰好又看見我那些橫屍在地,慘不忍睹的舊物行李,硬生生地停在原地,小聲開口,“我這些東西……還沒……”

“司機馬上幫你運走,一樣不會少,放心。”

“運到哪裏去?”我又忍不住問他。

然而男人只是又朝我露出一個微笑,松開了我的肩膀,拉著我走到他那低調而又炫酷的座駕前,替我拉開了副駕駛座的門。

“我講真的,我那些翻譯書和翻譯資料很珍貴的!”我把聲音壓到最低,悄悄告訴他。

“司機會送到我家去,知道你丟不掉那些書。”他臉上笑意更深,用手攔住我可能撞到頭的地方,輕輕推了我一把。

我不由自主被他推著坐了進去,扭頭往外看,果然有個穿著西裝的大叔,隨後就去幫我收拾東西。

我覺得自己掉進了個陷阱。

男人隨即自己坐進了駕駛座,我看見了那些女生艷羨的目光,屁股底下像是有釘子似的,坐不住。

“你待會就放我下去吧,我找個快遞公司,把我東西郵寄回去……”我繼續小小聲告訴他。

男人笑了笑,拿了副墨鏡戴上,沒回答我的話,啟動車子慢慢往前開去。

“後門方便走。”我繼續提醒他。

他像是有短暫性失聰癥似的,繼續往前開著,沒回頭,如果真的有這種病,他一定已經病入膏肓。

開了幾百米的路,就看見了蘇臣他們,蘇臣拿著一張紙巾,遞到了沈詩藍手邊,沈詩藍應該還在哭。

我心裏一陣鈍痛,忍不住別過頭,假裝沒有看見,卻恰好跟男人眼對眼。

他應該是在看我,他的墨鏡沒有黑到完全看不見他的眼睛。

我有些尷尬,被陌生人接二連三地看見我的狼狽,立刻低下頭掩飾自己的不自然,“你叫什麽啊?幫了我我還不知道你名字呢!”

他仍舊不說話,將車開到蘇臣他們身邊的時候,忽然搖下了我這邊的車窗。

我一驚!

立刻坐得端端正正,迅速管理好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很高傲很不在乎的那種表情。

男人不嫌事大,還順便按了兩下喇叭,放慢了速度。

蘇臣他們一行人,隨即朝我們看了過來。

“你們要去哪?要不要順路捎一段?”他探頭,朝我這邊靠近了一些,真的靠的很近,雖然我知道他是為了跟蘇臣他們說話才這樣。

☆、003 住我家

蘇臣黑著臉沒有吱聲。

“不要就算了。再次感謝,把微微讓給我。”他笑道,忽然松了只握住方向盤的手,快速撈起我的左手,當著蘇臣的面,放在嘴邊吻了下我的手背。

事出突然,我來不及反應,也嚇得不輕,眼睜睜看著他的唇,在我手上蜻蜓點水而過,有一絲絲的癢。

這麽做了之後,他迅速關上車窗,松了我的手,一腳油門將蘇臣他們遠遠甩在視線之後。

我嗓子有點發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輕聲開口,“謝謝。”

“卓航。”他面無表情地回答我。

“哈?”我楞了下,隨即反應過來,他是在告訴我他的名字,隨即幹笑著回答,“原來是卓先生,我叫唐微微。”

說完,忽然覺得自己很傻,他當然知道我的名字,卓益肯定跟他說過。

“我知道,卓益老在我面前提到你,我是他哥。”

我從小跟卓益一起長大,從沒聽他提過有這樣一個哥哥,多金,帥氣,連罵人時都顯得那麽有教養。

“對不起……”我捧著自己腦袋,語無倫次地道歉,“對不起啊,我現在腦子有點亂,讓你見笑了。”

卓航用無所謂的語氣回道,“沒關系,如果現在不想吃飯,那就先去我家。”

我又呆住了,小心翼翼扭頭看向他,“卓先生,哦不,卓大哥,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我像是在跟你開玩笑的樣子嗎?”卓航的表情很平靜,回答我話的時候,根本沒看我,也不像剛才那樣,總朝我露出體貼入微而又迷人的笑。

“剛剛那個吻手禮,別放在心上,我在國外,碰到陌生女士也會這樣,無意冒犯。”

別人就是來演一場戲的,我自然也沒當真,只是卓航這麽一解釋,我也就沒剛才那麽局促不安了。

我收回稍稍有些尷尬的目光,腦子裏想的是,該怎麽回絕,或者是問他為什麽要帶我去他家。

我不說話,他也不說話,車裏陷入了一片寂靜,我微微低頭,能聽得到旁邊卓航輕淺的呼吸聲,他冷著臉的時候還挺讓人有距離感的。

還沒想好怎麽開口,卓航放在手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他拾起手機,瞄了眼上面的來電顯示,立刻用藍牙耳機接通,“知道了,讓人等著。”

就這麽簡短的淡淡一句話,掛了。

“卓大哥要是忙的話,就在前面放我下來吧,這條路上有個快遞公司,我自己能解決。”我又斟酌了一下,終於有膽說出剛剛醞釀了很久的話。

“把東西寄回去,然後呢?你甘心就這麽回去嗎?”卓航一聲輕笑。

我聽不出他這笑,是帶著嘲諷還是什麽情緒,聽著叫人心涼了半截。

肯定是不甘心的。我能進那家公司實習,雖然容易,但是要轉正,光有老師和學校的保薦當然沒用,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跟我資質差不多的不在少數。

上個月,我人情禮節做足了,請了頓三千塊的飯局,只是幾個小領導而已,給每人又送了煙酒,才聽到一句軟話。

我需要這份工作,所以花了血本,那幾乎是我留著的救命錢。

沒有畢業證,免談。我又回想起前天時,那個小領導回答我的冷冰冰的幾個字。

他們說話時的表情,忽然叫我的心口壓下了塊大石頭。

我喘不過氣,就要窒息了。

“卓益讓你留在我這裏。”我餘光看見,卓航扭頭看了我一眼,“畢業證的事情再緩緩,等拿到了再做決定不遲。”

“他有辦法了嗎?”我又是一驚。

“也不是多嚴重的事,你們被抓到時卓益還沒動手打人,學校監控攝像頭拍得清清楚楚,沈詩藍能一手遮天嗎?我倒是不信了。”卓航又是一聲冷笑。

“我真的能拿到畢業證嗎?”

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聽著像是卓航認識沈詩藍似的,而且卓益先前和我打電話時,分明是這事估計沒戲了的口氣,不然我也不會這麽絕望。

“嗯。”卓航又沈默了幾秒,面對我的目瞪口呆,只是低沈地應了聲。

我又等了一會兒,他卻絲毫沒有解釋給我聽的意思,又不做聲了。

“那……那我也不能去你家,我……”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卓益現在不在東城,我就這麽一個人去他哥哥家,不怎麽好吧?

“你不住我家,還有其他地方能去嗎?”卓航淡淡回答。

住他家!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此刻的心情……我以為我只是在他家暫時歇腳,他想吃飯,順便帶個我而已。

但是忽然被趕出宿舍,是意料之外的事,我還沒找到住處,確實沒有其他地方可去了。

我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卓航的表情卻始終十分淡然,就像是跟我說了幾句今天天氣不錯這類無關痛癢的話。

“我下午就出去找房子。”我憋了會兒,小聲回答他。

“不用,你沒錢租房子。”他想也不想,甩出一句話。

我中氣不足地繼續回答,“我有……”

“你跟卓益說過,上個月送禮花了你大半的積蓄,送禮不過幾千塊,你還能剩多少?租得起東城十五平米的車庫嗎?”

說實話,他這麽問我,雖然是好心,卻有些傷人,但我確實已經租不起車庫。

我覺得自己很可憐,真的挺可憐的,我想不出這個世界上還能有誰比我更倒黴。

我縮在副駕駛座上,不知道怎麽回答他的話,只能扭頭看著窗外。或許我還是應該回去一趟。

“謝謝你今天幫我解圍。”許久,我壓下心底的情緒,輕聲朝他道謝,“但拿不到畢業證,是那對賤人的錯,找到房子之前,我會回去跟卓益說清楚。”

我不能確定自己是否能拿到畢業證,而租房子的錢,對我來說是一筆龐大的開銷,我輸不起。

如果付出了這筆錢,仍然不能留在東城,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也許卓航聽懂了我的言外之意,也許是沒聽懂,這樣的男人,應該理解不了窮人的拮據。

他只是又看了我一眼,沒說話了,打了圈方向盤,把車轉進一個幽深的私人別墅區。

東城太大了,以至於,在這邊念了近四年書,我也沒來過這片富人區,據說近兩年,這裏的別墅賣到了大幾千萬一棟的天價。

卓航看起來挺有錢的,不過我沒想到他會這麽有錢。

我心裏忽然有些驚慌,也有些理解不了,我真的從沒聽說過卓益有這麽有錢的哥哥。

卓益近兩年是發達了,但顯擺出來的也僅限於那部幾十萬的奔馳而已。

他是不是想不開,做了什麽不法勾當?我腦子裏立刻閃過這麽一個念頭,想到之前卓益這小子的不務正業,還確實能幹得出這種事!

我正沈浸於自己的YY之中,卓航已經把車開進了半山腰的一個花園裏。

草坪上正等著一個人,等車子停穩,立刻湊上來替卓航打開車門,“董事長,他們正要走……”

董事長!

我學語言翻譯這行,當然清楚地明白董事長在公司裏是什麽地位。

言情小說裏經常會寫到總裁這兩個字,但其實現實生活中,總裁並不是最高統治階層,而是低於董事長一級,董事長才是老大,掌握著一個公司的經濟命脈,總裁的任命,取決於他。

這未免顯得有點狗血了,就在剛才,我還懷疑眼前這棟三層的小樓房是不是他們租來的。

就像做夢一樣。

卓航摘掉墨鏡,有型的眉峰皺了下,顯然有些不爽,沒吭聲,大長腿一邁,跨出車門。

他往前飛快地走了兩步,似乎才想到我還在車上,又扭頭看了我一眼,問我,“你不下車嗎?”

前面那句話,聽著是個問句,實際上就是個陳述句。

等我迷迷糊糊在房間裏坐下的時候,看著眼前那個被叫做陳姨的保姆給我倒花茶,才徹底清醒過來。

“唐小姐以後有什麽吩咐,盡管跟我說,我每逢周一和周五都在。”陳姨笑得和藹可親,把桌子上精致的點心朝我推近了一點。

“可今天是周四。”我想了下,提醒她。

“因為董事長通知我今天必須來接待唐小姐。”

我想這可能是預謀好的吧,不然卓航怎麽會那麽適時地拯救我?

“唐小姐左手邊這道門裏面是試衣間,右邊是衛生間,這兩把是房門和大門鑰匙,如果想出門散散心,出了小區門,沿著柏油路往西邊走兩百多米,有通往城區的公交。”

陳姨一邊仔仔細細給我介紹,一邊帶著我開門看了兩眼試衣間和衛生間。

試衣間裏面空落落的,除了衣架,一件衣服都沒有,中間的一張玻璃櫃上,落著一層薄灰。

陳姨見我盯著玻璃櫃發呆,立刻歉意地笑了起來,“這房間一直沒人住,所以不常打掃,我來得急了,試衣間還沒來得及清理,唐小姐稍等片刻。”

“不急。”我心裏倒忽然更加不好意思,“我自己來就行了。”

跟小說裏不一樣的是,卓航並沒有幫我準備滿衣櫃的衣服,也沒給我備下司機和全天候陪同的保姆,一副任憑我是死是活的意思。

☆、004 不要亂碰

“那好,我替唐小姐清理下房間灰塵就出去。”陳姨回答得幹脆利落,“晚飯有什麽特別的要求嗎?”

“沒有。”我想了下,搖搖頭回答。

陳姨幫我用吸塵器打掃房間時,衣服就送上來了,司機幫著把我的行李放到門口,只是朝我笑了下,就下樓去了。

我送了他幾步,站在房門口,忍不住地打量起了四周。

其實這房子並不十分大,底下是一個大會客廳,一個帶門的書房。

二樓就兩間房,對面正對著我的是一扇打開的房門,很敞亮,窗戶半開著,半透明的紗簾被微風吹得微微掀動,兩間房之間有條小走廊,盡頭是個空中花園,我看見種了不少花草。

三樓不知道有什麽,樓道沒有開燈,顯得有些昏暗。

我正認真地盯著上面的樓梯看,陳姨的聲音忽然在我背後響了起來,“董事長吩咐了,唐小姐可以在這個家裏來去自如,但是唯有三樓不能上去。”

我被嚇了一跳,扭頭疑惑地看向陳姨,忍不住問她,“為什麽?”

“董事長一直住在三樓,不喜歡有人打擾。”陳姨平靜地回答,“有一次,我比規定的時間早了半個小時上去打掃,董事長朝我發火了。”

“上面有什麽嗎?”我壓低了聲音,又忍不住問她。

陳姨隨即朝我笑了,“沒什麽,也是兩間房而已,可能是董事長不喜歡工作的時候有人打擾吧!”

我聽陳姨一直只是說卓航,沒說別人,忍不住追問她,“那這家裏只有他一個人住嗎?他……沒有結婚吧?”

“沒有的,董事長沒有女朋友,他喜歡清靜,一直都一個人住,只是偶爾先生和夫人會回來看他,住上幾天。所以唐小姐不必覺得尷尬。”

她口中的先生和夫人,一定是卓航的父母了。

但是她沒有提起卓益的名字,我猜想,也許她並不知道有這麽一個人。

“那卓大哥的兄弟姐妹不常來玩嗎?阿益有沒有來過?”我想了下,假裝漫不經心地問她。

“阿益?”陳姨的表情,竟然如我預料之中,忽然顯得有些困惑,“三小姐跟董事長的關系最親近,偶爾會來,唐小姐說的阿益,可能是我恰好沒碰見過吧。”

很明顯,陳姨並不知道卓航口中的弟弟卓益。

而我,在今天之前,也並不知道卓航的存在,這不是很奇怪嗎?他們兩人,難道不是親兄弟嗎?

遲疑的瞬間,我看見陳姨俯身要幫我收拾行李,立刻伸手阻攔住她,朝她笑了笑,“陳姨,不用了,我自己收拾的東西才方便找。”

“那好,那我先下去準備晚餐。”陳姨也朝我笑著,走了出去。

我關上門,轉身坐在陳姨鋪好的床沿上,楞了好久。

這一整個上午,我都是懵逼的狀態。一切都顯得那麽不真實。

因為卓航說出了那些只有卓益知道的小秘密,所以我信了他。

我得給卓益打個電話。

直到現在,我才反應過來,要給這一切的主導者聯系。

我打開自己的包一看,才發現手機黑屏沒電了,怪不得一早上都這麽安靜。

我匆匆忙忙找出充電器,繼續坐在手機邊上,等著它開機,幾乎是屏幕亮起的同時,我就立刻開機查看信息,未接來電的提示有十幾個,媽媽的一個,剩餘的全是卓益的。

還沒看剩餘的信息,一個電話又追了過來,是卓益。

“到我哥家了嗎?”一接通,卓益就劈頭蓋臉地問我,“早上為什麽手機關機?不知道別人會很擔心嗎?”

他嗓門很大,我忍不住把手機挪開耳朵,讓他冷靜了幾秒,才繼續和他說話,“嗯,已經到你哥家了,昨天一天沒顧得上充電,手機就自動關機了。”

“你這兩天去幹嘛了?”卓益楞了下,口氣立刻軟了下來。

“去了趟公安局,又去了趟實習公司。”我一邊輕聲回答他,一邊用空著的手,摳自己牛仔褲膝蓋上的那個小破洞,“所以,卓航真的是你哥?”

“唐微微,你別給我打岔,你又去公安局幹什麽?我是不是告訴過你,去求那些人沒有用?”

“我以前怎麽沒聽說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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