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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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麽一個哥哥啊?咱們關系鐵的都能穿一條褲子了,你什麽親戚我沒見過?怎麽忽然多了個哥哥?”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也不知道是誰在打岔。

電話那頭的卓益,忽然沈默下來,隔了好久回答我,“嗯。他是我親哥。你放心,他不是壞人,你住他那他不會欺負你的,等畢業證的事有著落了,你有了工作,再出去找房子住。”

畢竟一起長大的,我心裏想什麽,不用明說,他就能猜到。

“那……我就在這待幾天,你下次回東城要記得告訴我。”

我更加用力地摳著膝蓋上的破洞,“還有,阿益,那件事你都是為了替我出頭,拿不到證也沒關系,不必強求,我也不怪你……大不了我回去,替你照顧你爸媽唄!”

“你回來幹什麽?我自己的爹媽要你管?”卓益立刻惡聲惡氣地回答我。

“你就留那吧,唐微微,你要是回來了,看你一家人怎麽辦!還有,我哥的事情你別跟別人說,現在就你一人知道,以後我再解釋!”

他說完,立刻掛了電話。

我聽著那頭的嘟嘟聲,楞了好久才放下電話,這才發現自己手背上已經潮濕一片。

如果卓益他們兄弟倆真的能有辦法,那我這輩子都要做牛做馬感激他們,卓益雖然一時沖動搞砸了事情,可他對我的好,恐怕這輩子也還不清了。

從小在學校,高年級的人就不敢欺負我,放學路上也從沒被小流氓打劫過零花錢,是因為卓益一直在我面前撐著。

咱倆是鄰居,一直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我一定要留在東城。

我留在東城的理由,也只有他明白。

陳姨叫我下去吃飯時,天色已經淡黑,我輕輕敲著因為蹲著收拾東西而僵硬的脖子,跟她一起走下樓。

我以為卓航也在下面,下樓才發現,桌子上只擺了一副碗筷。

“你們不吃嗎?”我楞了下,忍不住扭頭問陳姨。

“我已經吃過了,董事長剛剛出去了,要晚些時候才能回來。”陳姨朝我笑,“冰箱裏放了幾樣新鮮菜,我不在的時候可以拿出來燒,董事長臨走前吩咐過,讓唐小姐就當這裏是自己家一樣。”

畢竟是在陌生人家裏,多少有些不自在。

我想了下,還是低頭坐到桌前,拿起碗筷一個人默默吃了起來。

“唐小姐性格真好,董事長就喜歡這樣的,不麻煩。”陳姨進了書房收拾,隱約的話語傳到我耳畔。

我差點被嘴裏的飯噎到,更覺得尷尬,或許她覺得我跟卓航交情匪淺吧?

吃完飯,陳姨就拎著自己的小包走了,過了七點半,這附近就沒有公交了。

目測三百平左右的房子裏,就剩了我一人,我把陳姨送到門口,順便在門口的躺椅上坐了下來。

頂上的廊燈開著,有小飛蟲在飛來飛去,春末了,有花園的地方蚊蟲就是多。

我盯著頭頂上的燈,鍥而不舍地盯著圍著它轉的一只大蛾子,直盯得眼睛發花,它飛走了,差點瞎掉。

挪開視線的同時,我想,還是不要給媽打電話了,卓益會替我打好掩護,我怕自己在聽到媽媽聲音的同時,會忍不住哭,會露餡。

以前的唐微微,並不會這麽多愁善感,而是打不死的小強。

上個月,媽媽問我,微微,什麽時候把蘇臣帶到家裏來看看吶?

她的語氣,帶著期待,然而又有些惶恐,說話時聲音有些顫抖。

我不知道她說出這句話時,帶了多大的勇氣。

將近三年了,我決定和蘇臣在一起的第一天,就已經告訴她。

終於在臨近畢業時,她問出了這句話,在普通人家看來,再簡單不過的一句邀請。

可我媽,並不是一個不知禮數的人。她不是要故意刁難蘇臣,不想見他。

我今天沒喝酒,所以沒有借題發揮的理由,於是我拼命忍住了湧上眼眶的潮濕,深吸了口氣,站起來走回屋裏。

上樓的時候,我就好了,心口不再堵得發慌。

陳姨走之前,怕我一個人怕黑,把二樓露臺上的小燈也開了。

走到房門口時,很難不註意到走廊盡頭的那些花花草草,我看到一盆熟悉的植物,高高地聳立在玻璃雨棚下,鶴立雞群的姿態。

那是曇花,曇花不是很難打理,但不能陽光直曬,陳姨一個禮拜來兩次,就不怕明天太陽一出,曇花被曬死嗎?

我忍不住走近它,盯著它看了許久,還是決定把它搬進來,至少放在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又怕放在角落,有人走路時一不當心踢翻了它,換了好幾個地方,累得我有些氣喘。

“都長了花苞了,說不定過幾天就能開,曬死了多可惜……”我自己一個人自言自語。

我看著它,想到了自己的命運,和它有幾分相似,索性一屁股坐在陽光房門口,長籲短嘆起來。

“沒人告訴過你,別人的東西不能亂碰嗎?”忽然,一道清冷的聲線冷冰冰地在我背後響起。

☆、005 誰都別想活!

我嚇得一瞬間寒毛直豎,從地上彈了起來。

慌慌張張地扭頭一看,原來是卓航。

他站在二樓和三樓樓梯的交接處,臉色有些疲憊,西裝敞著,一只手插在褲兜裏,微微皺著眉頭盯著我。

我都沒聽見車子聲音,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的,這一下嚇得不輕,半天沒緩過來。

“我是看……看這花……”

“放回到原處。”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吩咐我,聲音冷漠,而又擲地有聲。

卓航並不是十分冷漠的那種長相,但是板起臉的樣子,真的讓人不由自主有一種壓迫感。

我的解釋被他一句話蓋住,窘迫地在原地站了幾秒,還是默默嘆了口氣,轉身把花搬回到原來的地方。

好心當成驢肝肺。

再說,我也不是惡意要窺探他**,搬一盆花,沒必要發這麽大火吧?

我心裏有點冒火,低著頭一個人吭哧吭哧轉身回房,關了房門。

卓航該不會是有雙重人格吧?明明陳姨之前還轉告,說讓我把這裏當成是自己的家就行,才幾個小時而已,就變了。

我雖沒放在心上,知道這是句客套話,但剛才卓航說話那語氣,簡直讓人無地自容。

我一個人背靠著房門,在昏暗之中佇立了許久,我聽見門外傳來隱約的腳步聲,在我房門前停頓了一下。

不一會兒,外面又陷入一片寂靜。

“哎……”我還是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垮下肩頭,灰溜溜地拿了衣服去衛生間洗澡。

寄人籬下,當知感恩。

早上,我莫名其妙地就醒了,一睜眼,扭頭看外面的天色,已經天亮了。

才七點不到而已。

我不知道,醒這麽早有什麽事可幹,學校的東西都拿回來了,工作也沒了,前天去公安局,警察沒少給我臉色看,今天再去的話,估計也是於事無補。

就算結論是卓益沒有打人,恐嚇蘇臣和沈詩藍是不爭的事實。

在床上又翻來覆去滾了幾圈,躺的腰背都疼了,我還是決定起來,再去實習公司一趟,順便看看郊區有沒有便宜的合租房。

出門的瞬間,我小心翼翼往幽深的三樓看了一眼,因為不知道卓航是否在家,他不在家的話,我得鎖門。

我站在原地,安靜地聽了會兒樓上樓下的動靜,結果是,任何聲音都沒聽見,也許他已經出門了。

抵達實習公司時,正好八點半,已經是上班時間。

前臺小妹見我從旋轉門裏走出來,朝我懶洋洋招了下手,“你的東西在這裏。”

我前天來公司整理自己辦公桌剩下的東西,先寄存在了前臺,本來是想等著實習工資發了一起來拿走的。

“小妹,張經理今天在公司嗎?”我一邊慢騰騰拖過那只紙箱,一邊輕聲問她。

“誰知道呢,我沒註意,公司上下那麽多人。”前臺擡頭瞄了我一眼。

“那你能不能幫忙打一下他辦公室電話?”我的語氣,頗有些請求的意思。

前臺又看了我一眼,嘴皮子動了下,輕聲嘟囔了句什麽,卻還是抓起面前的電話,撥了個號。

“餵,張經理,前幾天被開除的唐小姐正在樓底下,說找您有事,您現在有空嗎?”

前臺舉著話筒聽了幾秒,又掛斷了,擡頭看著我,回答,“張經理說,下個月五號才發工資,唐小姐請回吧。”

她看著我的眼神,帶了憐憫,語氣也比剛才輕柔了點。

我並不是來討工資的,我相信連前臺都能明白我來的用意,但是張經理擺明了就是不想再看見我。

就在這時,我忽然覺得胃裏有點難受,背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忍不住放下手裏的東西,捂著嘴沖向旁邊的廁所。

也不知道是怎麽了,早飯什麽都沒吃,什麽都嘔不出,胃卻一陣陣地往上翻騰。

我蹲在馬桶邊,好半天才緩過來,衣服全被汗水悶濕了,搖搖晃晃站起來的同時,我聽見有人走了進來。

“張經理也真夠絕的了,一點機會都不給唐微微,我覺得她挺可憐的。”

“可憐什麽呀,我來沒多久都聽人說了,唐微微就是個賣的!前段時間那幾個領導那麽看重她,比她有能力的多了去了,憑什麽對她那麽好呀!”

聽見別人在背後議論自己,真不是件令人開心的事,特別是這樣不堪入耳的話。

我想,領導器重我,是因為我願意付出的努力是十分,還有那些煙酒。

但我不知道,我幹幹凈凈付出的東西,經過別人口耳相傳,竟然演變成了這樣。

我覺得其中一個聲音有些耳熟,也許是我以前同一個辦公室的同事。

我沒做過什麽對不起她們的事,也沒搶過她們什麽功勞,我想要的,不過是做好本職工作,她們有什麽資格這麽糟踐我?!

我緊緊咬住牙關,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憤怒已經讓我無法繼續理智下去!

我推開隔間門,慢慢走到補妝的兩個人身邊,打開水龍頭,沖洗了下滿臉的冷汗。

也許是兩人中的一個,認出了我,我關掉水龍頭的同時,已經沒了聲音。

我想質問他們,到底是誰傳出來的話,說我是靠賣,才得到領導器重。

擡起臉的同時,才發現,其中一個人的臉,我再熟悉不過。

“王芙。”我低垂在身側的一只手,忍不住緊了緊,臉上的表情卻裝得淡然,“我倒不知道,你進了這家公司。”

王芙臉上的笑,滿是嘲諷的意味,“喲!這不是唐微微嗎!真巧!”

有的人,就像是趨炎附勢的一條狗,伸著舌頭站在她主人邊上,主人讓她咬誰,她就咬誰,王芙家境比較差,而沈詩藍,是千金大小姐,父親經營著一家上市公司,有頭有臉。

我總算明白,為什麽會有人說我靠賣了。

“狗。”我情不自禁,就罵了這個字,又冷冰冰剜了她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我聽見緊接著,兩個人就跟在我身後跑了出來,我加快腳步往前走了幾步,想讓王芙跟著到敞亮一點的地方,這筆賬,總得算個清楚。

“算了算了……”我聽見另外一個人小聲地勸。

“唐微微,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你剛才罵我什麽?”

幾乎在王芙破口大罵的同時,我看見站在大廳裏的兩個人,一個是張經理,還有一個人,這輩子我都不會忘記的那個賤人。

“你有種再罵一次!!!”王芙的尖叫聲在大廳裏回蕩起來,我眼角餘光,看見張經理和沈詩藍錯愕地回頭看向我們。

王芙的手在抓住我胳膊的一瞬間,我立刻扭頭,毫不留情地一巴掌甩向她的臉,這巴掌,響得都有了回音,所有人都楞住了。

“我罵你狗!怎麽,你不承認自己是沈詩藍身邊一條狗嗎!你哪只狗眼看到我出去賣了?你他媽嘴裏再不幹不凈的,我告你誹謗!”我咬著牙狠狠罵著。

話音落下的同時,王芙忽然瘋了一樣,猛地朝我沖過來,一腳踹向我的肚子。

我的胃剛剛就不舒服,被她這麽一腳,踹得裏面翻江倒海。

但是既然她不要臉,我還要什麽臉!將來在這裏工作的是她不是我,這麽個地方,不待也罷!大不了我換條路,又不是離開這家公司不能活了!

我緩了幾秒,一只手捂住自己肚子,另一只手拍開她又伸過來的手,順勢狠狠拽住她頭發往前拖,一分力都沒餘,王芙隨即淒厲地尖叫起來。

沈詩藍當然不能就這麽站在一邊看著,扔了包就跑上來幫忙。

她精心修剪過的指甲用力掐進我手背的肉裏,一邊還不忘演戲,“唐微微,你要是心裏不舒服,有什麽就沖著我來,別對著我朋友撒氣!”

順勢又用她的尖頭小皮鞋,暗暗用力踹了我小腿肚子幾腳。

我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力氣,瞬間失去了痛覺,松開捂著肚子的手,一把薅下王芙一大把頭發,把她用力甩到一邊,又連著打了沈詩藍兩巴掌。

“好啊!你要麽在我面前跪下磕十八個響頭,說自己不要臉是個婊子,睡了自己朋友的男朋友,不然咱們今天沒完!老子拼了這條命也不給你們好過!誰都別活!!!”

沈詩藍個子嬌小,被我打得差點沒站穩,嘴唇皮都破了,邊上的王芙又撲過來抱住我的小腿,一口咬了下去。

沈詩藍又沖過來,伸長了手往我臉上撓。

保安得到消息趕過來的時候,我已經鼻青臉腫,但那兩個人也沒好到哪裏去,她們打我一下,我至少還了兩下。

張經理站在一邊,臉都綠了。

“唐微微,你已經不是我們公司員工,你再這樣我可叫警察來了啊!”

“好啊!你叫啊,你看誰會顏面無光!”我指著沈詩藍叫道,“最好把記者電視臺都叫來,讓他們看看你們這些人無恥的嘴臉!”

沈詩藍臉上的表情,隨即有了微妙的變化。

“跟個瘋子計較什麽?”她冷笑著看著我,朝張經理擺了擺手,“走吧,不要因為她耽誤了正事,我爸還在會議中心等著呢。”

原來是沈詩藍父親的公司跟這破公司有合作,王芙能進這裏,恐怕也是沈詩藍給的機會。

☆、006 ,你要愛惜自己

三四個保安攔在我面前,怕我再撲上去打架,沒幾分鐘,沈詩藍就整理好了頭發,跟著張經理和王芙走了出去。

我眼睜睜看著她們出去,心裏卻異常痛快。

我覺得我放下了,幾千塊錢的執念已經沒了,哪怕還有機會,我也不會繼續待在這個公司。

丟臉的,是王芙,和睡了別人男朋友的沈家千金。

我拍了拍手,轉身走到前臺,抱著自己的紙箱子就往外走。

前臺卻忽然急急忙忙叫住了我,“唐微微,你等等!總經理讓你去頂樓辦公室一趟!說是叫你拿工資去!”

此時此刻,我想那剩下的一個月實習工資,對我來說能否拿到,也已經無關緊要了,我不稀罕。

“不用了。”我倔起來的時候,十頭牛也拉不回來,說完這句話,已經是鐵了心不回頭。

等站在大街上時,才覺得自己的胃,痛得像是腸子都要翻攪過來。

醫院就在離我不遠的另外一條街上,藥店就在左手邊。

我站在大太陽底下,認真地思索了幾分鐘,覺得自己應該沒有承擔醫藥費的能力。

藥店的醫師看了下我的臉,給我配了瓶紅花油,我又拿了瓶胃藥,就乘門口的公交車,回到卓航的家。

我這樣子,出去找房子,得把人嚇死,並且我的胃實在痛得不行了,似乎還有些胃痙攣。

一回去,我就喝了點胃藥,才稍稍覺得好了點,自己撐著煮了個青菜面。

躺在床上的時候,我覺得自己要死了。

吃了東西,好像把藥效都消化沒了。

我想,我得再吃兩粒藥丸,但是胃藥放在飯桌上了,我得下去拿。

我痛得眼睛發花,一邊咬牙切齒暗暗罵著王芙,一邊挪到床沿邊,用腳去蹭鞋子。

一不留神,從床上翻了下去。

頭著地的。

頭痛,胃痛,臉痛,腿痛,我覺得自己真的要死了,神智也越來越不清楚。

朦朧之間,我聽見了一陣腳步聲,好像是陳姨在叫我。

好久,我才想起來,今天是周五,陳姨下午會過來煮飯收拾屋子的。

我努力地想睜開眼睛,告訴她我沒事,可是根本睜不開。

我感覺有個人把我抱了起來,然後,隨即沒了知覺。

醒過來的時候,我聞到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道,我是在醫院。

幾乎一有這個念頭,我立刻睜開了眼睛,我身上就剩兩千多了,來一次醫院,少說幾百,以後要怎麽過?

“別亂動,打點滴呢。”邊上一個人立刻壓住我的右手。

我扭頭一看,是陳姨,她臉上有一絲擔心。

“丫頭,你這都胃出血了,痛得都昏死過去了,怎麽不知道提前來醫院看看?”

因為沒錢。

我看著她,沒吭聲。

“餓了嗎?”陳姨或許是看我可憐,又忍不住輕聲問我。

“不餓。”我搖了搖頭,說話也沒什麽力氣,“陳姨,現在幾點了?”

“已經六點多了,是董事長把唐小姐送過來的,剛忽然接到個飯局電話,就走了,你要是早醒半個小時就能看見他。”雖然我說了不餓,陳姨還是扭頭給我舀了碗稀粥。

卓航?

那麽我記得有人抱起我,應該不是幻覺。

“謝謝,讓你們擔心了,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我覺得有些抱歉,住在卓航家就算了,還給他添麻煩。

“董事長說,你這個月太累了,才會急性胃出血,他既然讓你住在家裏,哪會嫌你麻煩。”陳姨說話時的語氣,顯得更加柔和。

她說著,舀了勺粥送到我嘴邊。

這一瞬間,我看著她,想到了媽媽。

“謝謝……”我輕聲回答,眼眶有些發酸。

我這急性胃出血,還好卓航送來的及時,掛了點滴,倒也沒什麽大礙,醫生囑咐說,明天一定要記得傍晚前再來掛兩瓶點滴。

來了醫院,配了藥,用了別人的東西,當然是要花錢。

我捏著銀行卡的指尖都發白了,打算刷卡。

玻璃窗後的醫生看了我一眼,“錢都付了。”

“那……明天的呢?”

“一起都付了,一天的住院費也結清了,回去吧,好好休息,不要再喝酒了。”

這筆錢,我得還給卓航。他沒道理養一個陌生人。

卓航留了個司機在醫院,把陳姨送回去之後,送我回去時,已經是深夜,卓航還沒回來。

我坐在花園裏,看著司機開車離開,下定決心,今天晚上要等卓航回來再上樓。

我身上有傷,血腥氣引得蚊子成群結隊地來,咬得身上幾乎沒一處不癢的。

月亮都落下了一點,才看見卓航的車開了進來,他坐在車上,應該是看見我了,盯著我看了幾秒,把車轉進了地下車庫。

怪不得我昨晚不知道他回來,他家還有個地下車庫。

他似乎沒有跟我說話的意思,一個人拎著車鑰匙,目不斜視地往樓上走。

我從花園跟到了二樓,在他繼續往上走的時候,終於忍不住鼓足勇氣,小聲地朝他道歉,“對不起,昨晚我不是故意的,以後我都不會碰你的花了。還有,今天謝謝你。”

卓航還在繼續往上走,等我說完,才扭頭看向我,俊逸的臉在昏暗中,看不大清楚。

“以後,不要再跟別人打架,給我惹麻煩。我希望今天的情況,不會再出現第二次。”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今天公司錯過了一單三千萬的合作。”

三千萬!

三千萬對於我來說,無疑是個天文數字,而卓航說出這個數字時,情緒並沒有多大的起伏,只是冷漠而已。

這個男人的世界,是我無法理解的遙遠。

而讓我惶恐的這個數字,也讓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說完這句話,盯著張皇無措的我看了幾秒,沒繼續往下說,而是轉身上樓。

我看著他走上樓,那個數字就像是烙鐵一樣烙著我,讓我沒辦法心安理得地回自己屋裏。

我讓卓航失去了一套像我腳下這樣的豪華別墅,因為我的沖動和任性。如果我不跟王芙她們打架,說不定胃病就不會犯得這麽嚴重,也不會耽誤了卓航時間。

我不知道卓益是怎麽跟卓航交待的,卓航照顧我到這個份上,讓我誠惶誠恐。

給他造成了這麽大的困擾,我寧願他語氣再惡劣一些,罵我一頓也好。

我想上去跟他道歉,或是他能花幾分鐘時間表達對我的憤怒,我想要補償他點什麽。

但是想到陳姨前天交待過的的話,我又不敢上去,卓航的脾氣實在叫人捉摸不透,我怕上去又會讓他大發雷霆,讓他更加生氣。

我從沒覺得自己是個笨拙的人,也沒覺得自己在語言表達能力上有障礙,但是到了卓航這裏,不知道怎麽就行不通了。

我一個人坐在通往三樓的最底層樓梯上,入了魔怔一般盯著上面。

一點光也沒有,卓航大約把門關死了,也聽不見動靜,他家的隔音做得非常棒。

我呆呆地坐了很久,還是決定下次看到他的時候再向他誠懇道歉。

起身的瞬間,忽然覺得腦子一暈,我忍不住踉蹌了一下,扶住了身邊的墻才站穩,我想到醫生給我的診斷,說身上的皮外傷都不算嚴重,但是除了胃病,還貧血。

站起來的時候頭發暈,是貧血的癥狀。

沈詩藍那樁事,一個月之內,把我折磨得身體大不如從前。

想到她,我無聲地冷笑起來。

正要轉身進房間,一道柔和的光線忽然折射在我面前的地上,我扭頭一看,卓航換了套休閑裝,脖子上搭著條毛巾,頭發還濕漉漉的,站在三樓走廊上盯著我。

“怎麽了?”他聲音低沈,大約是因為累了,還帶著絲沙啞。

我楞了下,才反應過來,他可能聽到了剛才我差點摔倒的動靜。

“沒什麽。”我立刻低下頭,局促不安地摳著自己的手指甲,“就是想跟你好好道個歉,要不……要不以後每天晚上我給你做點夜宵,你總是回來這麽晚,會不會餓?”

卓航在聽到我這些笨拙的道歉的同時,忽然輕聲笑了下,“不用。”

說完,又轉身進了房間。

我以為他要睡覺了,擡頭楞楞地看著那扇沒關上的房門。我也不理解他那笑是什麽意思,是原諒了我還是不稀罕。

沒想到,過了幾秒,他又折身走了出來,一邊用毛巾擦著頭發,一邊下樓,朝我走過來。

我倒退了兩步,看見他手上捏了個東西,距離我還有三四步遠的時候,他停住了,朝我伸手。

“這是擦淤青和擦傷的藥膏,光擦紅花油沒用,以後臉上落了疤就不好了。”

我挺驚訝的,他竟然是個這麽細心的男人。

“要是毀了容,阿益來領人的時候,我也不好交待。”面對我錯愕的目光,他只是淡淡解釋了一句。

“三千萬對我來說,並不是多大的數目,我那樣說,只是想讓你引以為戒,女孩子要多愛惜自己一些,特別是臉。”

我的臉被沈詩藍尖利的指甲抓花了一大片,確實不怎麽雅觀。

他落在我臉頰上的目光,讓我覺得自己很醜,特別是在他這樣的男人面前。

☆、007 做夜宵給他吃

“我並不是指,除了臉之外,身體就不重要,你為什麽會胃出血,原因我想你自己應該最清楚。”

卓航語氣相當沈穩而平淡,“唐微微,你還要因為那個男人,折磨自己到什麽時候?他心裏如果有你,就不會做出那種事。”

聽到他最後一句話,忽然之間,我覺得心頭的委屈一下翻湧上來。

我低頭看著他手上的膏藥,很久很久,憋回了眼中的潮濕,“是阿益讓你這麽說的,對不對?”

“嗯。”卓航毫不避諱地承認,“我把醫院開的診斷拍給他看了,醫生說,你酗酒過度,飲食不規律才會急性胃出血。”

我承認自己很窩囊,在前天打沈詩藍那巴掌之前,都像只烏龜似的,縮在自己的殼裏,以為那樣就不會受傷。

心裏難受無處發洩,只能一個人抱著一箱啤酒,在便宜的路邊攤喝到爛醉如泥。

那時的唐微微,真的挺可悲的。

但是今天,我想通了,和王芙她們打了那一架之後,徹底想通了。

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叫人防不勝防,自己沒用,註定是要被人吃得連渣都不剩。

我討厭之前那個懦弱的唐微微,正如卓益對我的恨鐵不成鋼。

“還有,你去查一下自己的銀行卡,裏面的六千塊,是偉力外貿公司給你的醫藥費和工資。”卓航說完,把膏藥放到一旁的花架上,絲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上樓。

我又有點蒙了。

為什麽卓航會知道偉力公司給我打了六千塊?

我抓著藥膏,立刻往房間裏跑,打開手機一看,果然有一條銀行信息,不多不少,就是六千塊。

我坐在床上,越想越覺得奇怪,好久好久才想通問題的關鍵。

最主要的是,卓航怎麽知道我跟人打架了!他為什麽會在下午的時候及時趕回來送我去醫院,他派人跟蹤我了嗎?

多奇怪啊,越想越覺得詭異。

我翻身下床,打開虛掩的門往樓上看了眼,上面已經漆黑一片。

這一夜,我徹夜難眠,直到天蒙蒙亮時,才迷糊地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時,已經是中午。

周六,卓航照樣不在家,我打開廚房邊上的門往地下室看了眼,車子不在。

周六人才市場也不知道擠不擠,無論如何,既然我決定離開偉力外貿集團,,以後都得找條其他出路了。

我有英語專八證書,並且在幾個月之前拿到了中翻證書,我想,這兩張證書或許能為我爭取到一份薪資不錯的工作。

我需要工作經驗,大量的工作經驗,這樣才能考到高翻證書,才有進國家外交部的機會。

唐微微不應該只是因為一對賤人,而毀了自己,毀了自己的前程。

我草草自己又煮了碗青菜面吃,醫生說我最近只能吃軟食。吃完就立刻出門。

去人才市場的路上時,我還想著,周六或許大家都懶得出門,人會少一些,走到門口才發現自己錯了。

或許我正好撞上了什麽活動,幾家大公司聯合招聘,能擠到最前面都算是運氣好的。

我個子高,站在外圍,踮著腳尖草草看了圈前面的情況,倒是巧了,有兩家本市出名的公司在招聘,還有間中法合作的外資公司,正對我專業。

我專業學的是英語翻譯,第二外語選了法語,早在一年前就拿到了法語公共四級證書。

證書沒帶,但我的口語能力還是不錯的,希望招聘的高管會說法語,這樣還能有機會。

並且,法國人不小氣,中法合資公司說不定薪資待遇能高一些。

我幾乎就認準了它一家,拼了老命地往裏面擠。

我擠到前面時,聽見應聘的高管大聲問,“有沒有法語證書?專四專八的優先!沒有證書的走吧!”

大概是前面遞過去的幾份簡歷沒有附上證書,邊上翻看簡歷的高管,立刻皺著眉頭,毫不猶豫地把簡歷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他們要的是專業法語四八級,而我的專業是英語。

我眼睜睜看著他們扔掉那麽厚的一打簡歷,心都涼了。

為什麽不能給非專業的人一點機會呢?這意味著,我連面試的機會都沒有!

身後聽到消息的,有幾個小姑娘立刻尖叫著從後面擠了上來,“我們有!我們有專業證書!讓一下!!!”

這瘋狂的場面,我想經歷過的人,一定能想象得出。

我被推得往邊上退了好幾步,踩得別人一陣抱怨,差點跌倒在地上。

邊上一個好心人,眼疾手快把我推了出去,以免被後面蜂擁而至的人踩中。

我還是狼狽地摔倒在了地上,手上幾份剛打印出來不久的簡歷,撒了一地。

還沒爬起來,忽然有一只手伸到了我面前,撿起了一份簡歷。

我迅速地整理好剩餘的幾份,爬起來,朝對方伸手,“謝謝啊!”

撿起我簡歷的,是個中年男人,長得很普通,見過一次不大容易記得住的那種臉,他低著頭,打開我的簡歷看了幾眼。

我右手還尷尬地伸在半空中。

“英翻專業的啊……可惜了……”他一邊看著,一邊搖了下頭。

“您是招聘官嗎?”我看出了些端倪,心裏閃過一絲狂喜,急切地問他,“我會說法語的,我有公共四級證書!”

“我不是這家公司的招聘官,是那家的。”中年男人朝我扭頭笑了下,指向不遠處人擠得更多的地方,“太累了,擠出來透透氣。”

“我們前段時間倒是需要你這樣的,可惜今天只招工程師。你這麽高的學歷,沒機會進這邊,倒是可惜了。去其他地方試試吧。”

大約是我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有些失落,男人又多看了我幾眼,又問我,“你很想進這家外資公司是嗎?”

我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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