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

簡潔有力的兩個字，十分符合路欽的行事作風。

程小尋心中滿是難以置信，赤足蹬蹬跑到門口，墊腳，透過貓眼看出去。

外邊的人仿佛早已預料到她的反應，腦袋前傾，湊到貓眼面前。

她嗔笑，輕輕喊了句，“你等我一下，換睡衣。”

然後不等對方回答，就又返回床邊，麻利地脫下睡衣。

路欽難得地很有耐心，靠在墻壁上，也不催。

不過兩分鐘，女孩就出來了，換了件大紅色外套。

他勾唇輕笑，很符合她迷信的心態。

“你換衣服做什麽，我只是來告訴你，我在隔壁住著，你安心睡覺。”

誒？

程小尋有些迷茫，“我以為……你是來請我吃宵夜的？話說，你怎麽跑到這裏住下了？”

“你說呢？”路欽語氣輕飄飄的，但看向她的眼神卻十分認真。

她心臟猛的一顫，說真的，自己一個人住在這兒，還真有點害怕。

“謝謝喔。”程小尋擡頭與他對視，臉上的溫度難得的有些不正常，“那我請你吃夜宵？”

路欽擡手看了眼時間，“十二點過了，你確定，明天幾點考試？”

“九點到十一點半。”她答完方覺不對，為什麽自己莫名其妙就把結束的時間也告訴了他，像在期待什麽。

路欽眼裏滿是笑意，很自然的擡手搭上她肩脖，使力一勾，對方輕而易舉跟著自己前行。

“那還可以稍微吃點。”

“哎，”程小尋擡腳將門帶上，“你慢點啊！”

兩人選擇了一家燒烤店，因為這個點除了這個就只有快餐，兩者擇一，自然是燒烤取勝。

程小尋正樂呵呵地點菜，路欽冷不丁出現她身邊，“你請我吃，自己點什麽？”

她疑惑地望他，“難不成你要我看著你吃？”

路欽不緊不慢道：“當然。萬一你吃壞肚子，明天不考試了？”

程小尋一怔，好像真是這樣。

她默默放下所有的串，咽了口唾沫，“好吧，我去幫你占座，你自己選吧……”

路欽回頭望了眼她的背影，對老板道：“所有的菜都不要辣椒，謝謝。”

然後他付了錢往一旁的夜市走去，約莫過了五分鐘才回到燒烤店。

“你吃這個。”路欽變戲法似的，將一盒銀耳蓮子粥放到程小尋面前。

程小尋：“哪兒來的？”

路欽淡淡看她，“天上掉的。”

程小尋：“……”

其實問完她就發現自己簡直在說廢話，這個當然是他特意去買的。只是，似乎在路欽面前，她經常就不帶腦子了。

“謝謝啊……”程小尋又道了句謝。

“你沒什麽好緊張的，這個機會本來就是白得的，沒過就沒過。你不是說關鍵時刻會走運，那高考的時候再緊張不遲。”路欽靠在椅子上，語氣悠悠，仿佛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般。

道理都懂，她也這樣想過。

但因為這個名額是從虞文周那裏得來的，程小尋反而不敢放松，怕考砸了對不起虞文周的機會。但是，介於兩個男生關系並不十分好，她決定不和路欽說這個事。

“恩，我已經不緊張了。”她嘗了一口粥，很甜。

也是這時，老板將烤串端了上來，一整盤幾乎都是她愛吃的菜，還沒有辣椒。

程小尋可憐巴巴地望著路欽道：“哇，你好狠心！我請你擼串，而你卻點了我最愛的吃的菜，還不準我吃……”

路欽意味不明的看她一眼，微微勾唇，讓老板拿了兩雙筷子。

他遞給程小尋一雙，“少吃點。”

她默默接過來，夾了塊土豆片，就著銀耳粥吃下去。

喟嘆一聲之後，程小尋對著路欽嘿嘿的笑，“是我小人心了！”

路欽忍不住哼笑出聲，也夾了片土豆。

兩人點得不多，很快就解決完畢，程小尋付錢時才發現路欽已經結過賬了。

她不滿地對路欽道：“不是說好我請客麽，你怎麽又背著我付錢？”

路欽走在她前面，頭也不回，“你欠著我巨債，不好意思壓榨負債人。”

程小尋：“……還有你覺得不好意思的事？”

路欽無聲一笑，不再回答。

她快步跟上去，與路欽齊肩，眼裏噙著笑意。

雖然嘴上吐槽他臉皮厚，但其實心裏明白他知道自己需要完全負擔個人生活，為自己節約錢呢。並且，今晚過來，約莫也是為了幫自己緩解壓力。

夜色溫柔，程小尋覺得自己的心也柔軟了許多，仿佛之前播撒在心底的種子已經開始生根發芽。

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經被改變，再回不到從前。

酒店走廊，程小尋找遍了所有的衣兜，尷尬地擡頭看路欽。

“那個……我好像……忘記帶房卡了。”她真的想找個地洞鉆下去。

路欽眼帶笑意回望她，“你不會是故意的吧？”

“你說什麽啊！還不是你剛才拉著我就走！”程小尋霎時就炸毛。

路欽被她這樣子逗樂，本想捉弄她，讓她和自己睡一間。但他看時間不早，便罷了。

“跟我去找前臺，酒店有備用的。”

於是，一番折騰，程小尋再打開門時已經淩晨一點過了。

“路欽，謝謝你，晚安。”她進屋前和路欽道別。

路欽看似不耐煩地道：“你煩不煩，道謝的話我耳朵都聽出繭了。”

程小尋抿唇一笑，合上了門。

路欽聽到她反鎖好門之後，才往左邊的房間走去。

程小尋將自己摔在大床上，被子裹著自己，睡意卻早已跑光。

眼睛剛合上，手機又嗡鳴一聲，是路欽。

『有什麽事可以敲床頭的墻壁，我就在另一端。』

她忍不住回頭望了眼雪白墻壁，嘗試著在上面輕輕敲了兩聲，片刻，短信又來了。

『別犯病，趕緊睡覺。』

程小尋回覆個：『恩。』

然後，她猛地拉過被子蒙住自己的頭，心跳好快，呼吸也有些急促，好像有什麽東西開始瘋長。

這一夜，是她入睡最困難的一夜，睜眼閉眼，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是以，鬧鐘響起時，她竟睜不開眼，生物鐘瞬間崩塌。

程小尋又瞇了一會兒，直到鬧鐘第三次響起，她才拖著疲憊的身體爬起來。

還沒洗漱完，門就被敲響，她咕噥一句，跑到貓眼一看，果然是路欽。

她抽出牙刷，含糊地喊了句，“等等。”

然後又回到了衛生間。

這一等就是十分鐘，程小尋已經完全收拾妥當，人還是有些沒精神。

路欽見她無精打采的樣子，真不知道自己昨晚過來是對是錯，他直接將早餐塞給程小尋。

“快去考場，別遲到了，我幫你退房。”

程小尋見時間的確不早了，也不矯情推脫，蹬蹬就跑走了。

在進入考場前，她買了一罐咖啡，以防自己考試的時候打瞌睡，昨晚真心睡得太晚了……

“鈴鈴——”

考試鈴拉響，路欽也在學校裏面晃悠著，兩個半小時的時間似乎有些長，他決定先找個網吧上會網。

與此同時，程小尋迅速閱讀聽力題目，堪堪讀完一遍，廣播就開始播放。

一切都很順利，直到她喝完那罐咖啡，大約半個小時，她的肚子開始陣痛。此時，她剛寫完第二個閱讀，還有三篇閱讀，一篇改錯和一個大作文。

程小尋沒有立刻申請去廁所，扛著痛寫完一個閱讀，額間都浸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終於，她實在扛不住舉手示意，在監考老師的陪同之下去了廁所。

回到教室又寫了一個閱讀，如此反覆好幾次，最後撐到將大作文寫完時，程小尋整個人都虛脫了。

她舉手問老師自己能不能提前交卷，因為實在扛不住了……

監考老師見她狀態確實不好，臉色蒼白便允許她提前十五分鐘離場，然後將她送到了校醫院。

直到考試結束的鈴聲拉響，老師才將手機還給她，以保證絕對的公平透明。

程小尋拉肚子脫水，這會兒已經掛上液體，路欽的電話打進來時，她正要睡過去。

路欽語氣不怎麽好，“你怎麽不回短信也不接電話？”

她迷糊地答了句，“我拉肚子在考試這兒的校醫院掛水呢，好困，不說了啊。”

話畢，她揣上手機就睡了過去。

路欽趕到校醫院時，程小尋已經進入深度睡眠，少女躺在雪白的床單裏，臉色蒼白，黑眼圈濃重。

想是熬夜加上早上考試又拉肚子，整個人看上去都有些虛弱。

他嘆了口，心道自己怎麽就遇上這麽個麻煩精。

·

一天後，程小尋回到學校，一切照舊。別人問她考試情況時，她都答自己也不清楚。

因為那天肚子實在太痛了，事後自己也不太清楚到底選了哪個答案，並且，她也弄不懂到底是夜宵還是咖啡的錯。

當然，對著身邊熟悉的人，她都直接說是自己喝了一罐過期咖啡，拉肚子拉迷糊了。

這很程小尋，大家，尤其是她的室友，都很相信。

何英事後找她談過一次話，聽她說不確定之後，又語重心長的講了一番道理。

程小尋滿心慶幸，慶幸自己沒說拉肚子的事，否則，指不定要被班主任怎麽教育一番……

成績公布那天，程小尋幾乎是不報期望的，都做好迎接何英那兒狂風驟雨的準備了。

結果，驚喜就落在了她的頭上。

何英拿著成績單興沖沖地來到班上，“同學們，我有一個好消息，”她將視線投向教室左下角，“程小尋同學進入了全國英語競賽的決賽！”

話畢，全班掌聲雷動。

程小尋有些懵。

虞文周滿是笑意地看著她道：“程小尋同學，恭喜你啊，我們能一起上帝都廝殺虐敵了。”

程小尋微笑看著男神，莫名覺得心虛。

作者有話要說： 路欽·真烏鴉嘴。

小尋：感覺身體被掏空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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