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鴻蒙昔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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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含苞待放,水月天氣回暖得快。鴻蒙昔夜睜開眼睛,便看見窗外艷陽高照,風景如畫。

他起身,發現自己體內有一股火熱的力量,似乎隨時都能沖破開來,蓄勢待發。

他心下好奇,前一秒自己還躺在雪地裏摟著雲穿夏,怎麽此刻就回在水月樓裏面?都已經到了春天。難不成是自己做的一個夢?

他有些好笑,莫不是自己想念雲穿夏想瘋了?

也不對,自己明明是跟雲穿夏在天狼峰雪嶺的,那丫頭撞見了雪狼,嚇得鬼哭狼嚎,抱著他脖子不肯放手。在他譴走了雪狼之後,雲穿夏就摟著他哭,還吹起了曲子,似乎,那時候引來了青鳥。

心下一寒,青鳥出現了?雲穿夏那丫頭鬼花招那麽多,會不會真把青鳥淚弄到手給自己吃了?他努力去想著,卻發現,自己似乎連當時的場景都難以記得清楚。

他知道,自己確實是吞了青鳥淚,雲穿夏,你真是好手段!他拂手,將桌子上的杯盞一掃而光。劈裏啪啦的嘈雜聲讓隱在暗處的影無雙進了來,“主子,什麽事?”

“雲穿夏呢?”

“……她,她……回了雲浮……”影無雙結巴著,低著頭,不敢去看他。

“雲浮?”鴻蒙昔夜喃喃道。

“是……”

鴻蒙昔夜冷笑,就這樣跑了是麽?回在雲浮,那裏還有雲天河等著她,她不是一直想嫁給雲天河嗎?現在正好將自己丟下,自己回去過她的逍遙日子了。

他拂手,讓影無雙下去。影無雙巴不得早點下去,慘兮兮地往下跑。平時沒說過謊,這次實在是沒辦法。主子,可不要怪我。

影無雙跑得比誰都快,鴻蒙昔夜看著他飛快的背影,眉頭皺起。

這影無雙,也太不會撒謊了,這麽大的反應。

肯定是在瞞著他什麽了,看他結巴的樣子就知道。當年他嘴饞,偷過自己花重金買來的紅荼果子的時候就是這個反應,結結巴巴說自己沒偷。這是他毛病,從小影衛的訓練便是如此,容不得撒謊。

那就是,雲穿夏她不在雲浮?那麽她在哪裏?

他著手將目前的政務處理,埋伏在木亞達克周圍的勢力,該到它出手的時候了。幽木羽也在瞄著這塊肥肉,先下手的話,以幽木羽那個性格,肯定按耐不住也會去插一手,如此,在木亞達克與烏茲交界處的躲著的影衛,就可以發揮他們的作用。

與他爭這天下,他會讓你知道,什麽叫碎屍萬段。

夜裏風還是有些冷,鴻蒙昔夜吹了燈,也沒休息,坐在屋頂上,就著風飲著烈酒。

自古少有多情男,自己這樣對雲穿夏一片癡心,那丫頭,也不會領情。

罷了,她開心便好,其他的,他不想強求。

她從來都是那麽自由,那般隨心所欲,他不願剝奪了她簡簡單單的快樂。既然他的出現,在她心目中是個錯誤,那便讓這個錯誤一直下去,沒有結尾最好。

沒有結尾,說不定那丫頭,還會記得自己,自己若是強求,將她強留在身邊,恐怕才是束縛了她,重蹈六年前的覆轍,讓她在寒峭宮中,寂寂慘慘。

喝完酒,他回去睡了,擡頭可以看見夜空,星子閃耀。

接連兩日都是這樣,他處理完一天的事務,就會去屋頂喝酒。第三天,天陰沈,春雨欲下,他便收了酒壇子去遠處湖心亭。

近幾日也不知是怎麽了,雲穿夏的樣子越發深刻,在他腦中揮之不去。所以他確定自己並未食用青鳥淚,否則,不會記得雲穿夏記得那樣深。

只是,他並不知道,青鳥淚屬神藥,雲穿夏的神骨在他體內也有神力尚存,這兩股神力相互僵持,所以青鳥淚一時沒發揮作用。但是等到他完全地將那神骨之力化成自己的力量,青鳥淚自然也會發揮它自己的作用。

情愛俱毀,所愛皆忘。

走過幽暗的小林,雨已經淅淅瀝瀝地下起來。潮濕的空氣裏有一股燒焦的煙味,伴著四散的飛灰,有一種朦朧的美感。

小林中似乎有人在哭,聲音哽咽。

“姐姐,我知道你人好,又愛錢,我們兄弟倆這就給你燒點。你頭七,主子都不知道,你要是知道了會不會很傷心?”

大風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著,阿雨垂著頭,默默地抹著眼淚,朝火堆裏扔了一把紙錢,“姐姐,你在下面過些好日子,下一世,投個富貴人家,一生衣食無憂,也別遇見主子這樣的人,不值得……”

大風哽咽不成聲,上氣不接下氣,“這頭七,我們倆兄弟是偷偷溜過來看你的,再過幾天,讓小五小六他們過來……我們都還沒見著你最後一面,你說你怎麽就走了呢?”

“……”

來往江上的風吹過,那火苗在水汽與夜風裏搖搖晃晃,隨時都會滅掉。阿雨燒完最後一把紙錢,朝著大風道,“回去吧,再讓小五小六去一趟天狼峰,姐姐的屍骨不可能找不到……”他們往後面走,一邊走一邊道,“我們倆打個掩護,至少要把姐姐的骨灰送回雲浮,早些讓她入土為……”

鴻蒙昔夜站在他們面前,面如死灰。

兩人站住腳,冷汗直冒,“昔、昔夜、大……大王,這……這麽晚……您……我……我們……”

“雲穿夏怎麽了?”他的聲音從未有過的冰冷,“你們這些天在瞞著我什麽?”

“她……沒……沒瞞著您,我……我們,哪敢瞞著您什麽?……”

“說!”

大風冷汗直冒,跪在地上,臉色凝重,不說話。阿雨卻直挺挺地站著,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影長衛叮囑過我們,萬不可洩露此事。”他也撲通一聲跪下,“只是,若是不說,等您體內的青鳥淚發揮作用,恐怕……就再也沒機會了。”

主子,你可記得,青鳥哀嚎,悲事連綿?

你服用青鳥淚之後一睡不醒,山腳戰事不斷,影無雙難顧周全,將您留在天朗峰頂由穿夏姐姐照料。姐姐大傷未愈,靈力低弱,在中了調虎離山之後,您被雲楓楊大傷,幾乎已是命喪黃泉,姐姐她……她自抽神骨救你性命,而她留在天狼峰掩人耳目……她沒了神骨沒了靈力,就是個普通人,天狼峰天寒地凍滴水成冰,她重傷後再無消息……天狼峰野獸眾多,恐怕……恐怕姐姐已經屍骨無存……

阿雨還小,從小過慣了影衛那種不見天日的生活。雲穿夏的調皮與善良,讓他體味了什麽叫溫暖。雲穿夏已死,他自是悲慟難自制。

鴻蒙昔夜仿佛置身於冰水中,又似乎被烈焰熊熊燃燒,他拂掌將阿雨掀開,“你為何不早說,要這樣瞞著我!”

“影長衛叮囑我們莫要透露此事,您體內的青鳥淚過幾日就能發揮作用,那時,您將再不記得穿夏姐姐,也就不會在……”

“混賬!”

鴻蒙昔夜怒不可斥,全身周圍散著金黃的光澤,是那神骨漸化的作用。他一口鮮血噴出,臉色慘白,“他叮囑你們不說你們便不說,你們認他做主子麽!”

他擦掉嘴角的血,面如刀割,雙眼鋒芒,“備好天馬,跟我去天狼峰!”

天馬神速,風馳電掣,半日之間,已在天狼峰山腳。

天已微微亮,東方淺淺的魚肚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冷寂。

鴻蒙昔夜沿著山往上找,靜寂的天狼峰又下起雪來,雪大的十丈之外看不見任何東西,天陰蒙蒙的,讓人窒息。從山野深處走來一只渾身雪白的狼,朝著天欣喜地叫了一聲,奔至鴻蒙昔夜面前,趴下,乖乖地倚在他腳下。

鴻蒙昔夜摸著它雪白的毛發,喃喃道,“看過那丫頭了嗎?”

雪狼垂著頭,一臉怏怏的樣子。

它說,“她死了,因為曾是神族之身,所以不留血肉,屍體隨風而化。”

鴻蒙昔夜揚掌劈了下去,“胡說八道!雲穿夏她經歷那麽多次的危難,每一次都化險為夷,她怎麽會死!胡說!”

雪狼的背部受了重擊,吐了一口血,往後退了幾步,淒慘地看著他,面有不忍,垂著頭,沒再出聲。

“你親眼看見她離世的嗎?”

雪狼伸長了脖子,啞著嗓子。

“她自天狼崖頂跳了下去,屍身隨風而化,漫天的雪舞在她周圍,青鳥圍著她翩舞歌唱,她像一個精靈,全身發著靈光,然後漸漸消散,再無蹤影。她本隨天地而來,自然會在這天地裏歸去……自那以後,本已恢覆生機的天狼峰又被冰封,整天整天的大雪……這麽多年,我住在這裏這麽多年,也沒在天狼峰見過這麽大的雪……”

“昔夜,她已經走了,真的走了。

“你節哀順變。”

昔夜站在天狼峰峰頂,站在雲穿夏跳下去的地方,看著遠方發呆。

舉目遠眺,遠處是一片荒原,前幾日化了雪,現在重新積上,厚厚的一層。

不知這大雪落寞,潔凈無暇,可否能蓋住這餘生裏的落寞,蓋上這心上的滿目瘡痍。

鴻蒙昔夜坐在雪地裏,掩面無聲哽咽起來,像一只受傷的小獸,滿是被世界遺棄的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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