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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雲封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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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著牙齒,“這次我必須回去,天河,那孩子對花蔭來說很重要,既然她被托付給我,我就有責任好好照顧,我現在這樣一走了之,也太過分了些。”

“你連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嗎?你苦苦留下來處在那些紛擾裏面,有什麽意思?”他冷笑一聲,“說到底你還是舍不得鴻蒙昔夜罷了!”

我可以聽見骨節的咯吱咯吱的聲音,拳心裏完全的攥滿了汗,“天河,為什麽你非要把每件事都與昔夜扯上關系呢?四年前你覺得我的固執是為了昔夜,現在我為了那個孩子你還說我是為了昔夜。你有沒有想過,他確實是我割舍不下的人,但是我不是什麽事都為了他,他在我這裏還沒那麽重要,重要到我連命都可以不顧,重要到我連你們都可以舍棄!”

我臉色煞白,聲音冷得不像是我自己的,“你覺得我固執,千方百計地對著昔夜好,那麽在乎著他的想法他的心情,你覺得是我自作自受!可是,天河,你有沒有想過,四年前,在我絕望得連命都沒了的時候,在我背棄所有信義奄奄一息的時候,那時候,你在哪裏?你除了借酒消愁,你除了後悔,為我感到難過,在我最需要人陪著,孤獨到窒息的時候,你們這些個號稱是我最親密的人,那時候,你又在哪裏?”

我幾乎要嘔出血來,眼淚不住地向下滾,“天河,那時候,我很想有人陪著的時候,我一個人將近離開人世的時候,你在哪?你來看過我一次嗎?除了花蔭過來逼我死,我連你們的影子都看不見!”

“對,前世,你為了救我被幽木羽打得散了魄,我可以對你不計前嫌地很信任地相處,可是你真的就覺得我們可以毫無間隙地和以前一樣嗎?你覺得我真的可以嗎?你說我對昔夜太過信任又太過依賴……可是,天河,我何時對別人那樣依賴過?我不過是為了還他一份情,他對我毫無保留地付出,那樣信任地給了我那麽多,我也想以同樣的甚至更多的給他,你明白嗎?”

天河聽得臉色蒼白,江之靈也是。我往後退了兩步,把手從他手裏抽出來,慘烈笑笑,“你們都說他背叛了我,都說他跟著寂心做了好多對不起我的事,我其實都知道,你知道嗎,我也很痛苦,我也想離開他不管不顧,我也好恨,好恨他的口是心非……可是,你知道嗎?我不能,我也不願,那種刻在骨子裏對著他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愛戀,那不是偶然,不是偶然,不是!……”

我看著天河漸漸慘白下去的臉和江之靈沈默的神色,笑道,“就像你回來要做你最想做的事那樣,你管過它正不正確值不值得過嗎?”

天河有些恍惚,趁著這個恍惚的時間,我縱身一躍,點著井水至水中央,踏著井壁往上,井壁上長了厚厚的苔蘚,又濕又滑,我步子輕,兩步頂了上去,倒踩在封井的巨石上,稍一用力,那石頭滾了開去。

外面已經是亂成一鍋粥,來往狂沖的人,火煙彌漫的樓閣,有著一股厚重的腥味。四下的人亂哄哄地奔走著,吵鬧著什麽,我拉住一個姑娘,問她,“你們天風雪主子還有瓊鶴主子在哪裏?”

因為周圍太吵鬧,我幾乎要喊著才能把聲音說得讓她聽見,她也喊得大聲,“天風閣裏面,雪主子在天風閣裏面……咳咳,寂心,王後,王後在,也在裏面!”

我心一冷,放開她的手往樓裏跑。是,天風雪與寂心從小在一起長大,饒是這樣,我也不能說寂心就因為著所謂的情分放她一馬。要知道,那毒婦恨我恨得入骨,天風雪放跑了她最恨的人,她與天風雪關系本來就不怎麽樣,現在照她那嗜血的性格,還不把天風雪扒了幾層皮。

幾步躍上樓頭,裏面跪著黑壓壓的一片,我看見寂心半躺在一座椅子上,臉色白得沒有血絲,幾乎就是死人的臉色,就是這樣,她也不肯休息下來,她就真的,不拿自己的命當命嗎?

“就是這樣,她逃了,我們並不知道她在哪裏,怪得了誰!”天風雪擦了一把嘴角的血,冷冰冰地笑,“怪得了誰,你們說,怪得了誰!”

“怪不得誰!”寂心蒼白的臉上浮出一絲詭異的笑氣,仿佛刻入骨髓的冰冷,她嘆一口氣,接著問道,“那麽,你姑姑留下的密道在哪裏?”她說得有氣無力,應該是吃了什麽續命的藥在那裏吊著,不然的話,哪裏還有命?

“我不知道!”

天風雪向來高傲,這樣的話說得也很傲氣,甚至有挑釁的味道。寂心蒼白的嘴角微微揚了一下,那種死氣更加觸目驚心,“是嗎?不知道這兩個孩子知不知道……”

鴻蒙宸被推了出來,影棠懷裏抱著若拂,面色隱有不忍,慢慢地從裏房裏走出來,“主子,孩子太小了些,恐怕……”話沒說完,被寂心一個冷漠的眼神堵了回去。

“說呢,鴻蒙宸大概是不知道的,那這個丫頭呢?”寂心似乎是無奈地搖搖頭,拔出匕首,朝著若拂的手比劃了一下,“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向來說做就做,絕不拖延,你真是不說,這丫頭的手就要廢了。”她笑一聲,臉白得像面粉。

我還沒來得及看,她手“刷”地劃了下去,隨後傳出來若拂淒厲的喊哭聲音,一小節雪白的指頭應聲而落,殷紅的血灑了一地。影棠伸手按住若拂的傷口,面色不忍,也不敢說什麽。

“你娘的!”我咬著嘴唇,兩三步躍下樓頭,轉至去了天風雪閨房,抄了一把劍就走。真有你的,從小把你慣的,不見血腥不掉淚!一腳再踹開天風閣大殿的門,使勁地把冷風往裏面灌,就讓這冷風再大點,吹死你這小產後還好生生地站在這裏的臭三八。

此時的寂心手緊緊地握著那把小匕首,我真的不知道她那虛弱的身體究竟為什麽會有那麽大的力氣來支撐著自己。要我說,如果我要是她,我現在一定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好吃好睡養身體。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何必要拖著自己這副病軀來死扛著?

她朝著若拂的手腕比劃著,似乎下一刻要斷的就是她的整只手,就在她變了臉色要在出手的時候,我叫一聲,“我特麽在這裏,有本事沖著我來,你這樣拿一個孩子做人質是什麽意思!”

她這才轉過頭來看我,眼睛裏竟然有一絲賞識,“雲穿夏姑娘,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有恙有恙,你看你不是要死了嗎?還不快歇著,坐在這裏吹風,小月子不能吹風的!”邊說著,我邊把門又開得大了一些,腳擋著門不讓過來的人關上,冷風混著雜雪往裏面灌,冷得她打顫,臉色蒼白加甚。

“寂心,你三番五次想置我於死地,現在正好有個光明正大的理由了。不過,這些年來,我在靈界也混得小有名氣,也不是好惹的貨色,不是你想殺就殺得了的!”我松開腳,將門踹得關了。關門聲很大,帶了一股冷風,寂心被這冷風吹得發抖,不由得往後仰了一仰,似乎下一刻就要昏死過去。我看得出來,她吃了護心丸,一時半會兒還沒事,但撐不得多久。

要不是看著若拂在冷風裏面打了幾個冷戰,我會關了門把冷風擋在外面?想得美!

“放了天風雪他們,我跟你交換。”

“你來交換?憑什麽?”她冷笑一聲,眼睛睜得極大,饒有興趣地看著我。

“憑你想殺了我。”我也笑一聲,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裏,“就算現在昔夜不在,影無雙也不在,整個水月城任由著你擺布,但是你覺得,憑你這些人,就想把我這神族之身毀了?做夢吧。”

“這樣吧,為了表示我的誠懇,我削一截頭發給你。”舉著劍割了一小撮頭發給她看,“吶,我真心吧!”

我看見天風雪糾結的臉色,鴻蒙宸死死抓著影棠的袖子,躲在她後面,只露出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眼睛裏充滿了無奈,小聲地跟影棠說著什麽。影棠拍拍他腦袋,搖搖頭,說了句什麽。看樣子說的是,“你放心她,沒事。”

寂心臉色也說不清楚是糾結還是生氣,片刻後安靜下來,笑道,“那好,你扔了天風劍,自己過來。”

我很幹脆地扔了那把劍,一步步地往裏面走著,兩側的人持著刀劍沖著我,沒有誰敢離我再進一步,我手裏捏著冰花石頭,周身三尺寒氣如霜。離寂心還有十丈的時候,我停下腳,仰著頭看她,“既然我什麽都放下了,那你是不是也該放了天風雪和那兩個孩子?”

“你說呢?”她笑著搖搖頭,蒼白的臉泛起了一絲血色,“你也知道,天風雪與鴻蒙宸都是昔夜的血親,他們要是出了事,我又怎麽跟他交代呢?嗯?”

我嘴角不經意地揚揚,手裏的冰花石頭握得又緊了些,這個賤人,非逼得我出手是吧?

“至於,這丫頭嘛,留著她又要做什麽?”她話沒說完,一群影衛風一樣地掠過來,我還沒還手,整個人被死死地扣住,動彈不得。極度憤怒地破口大罵,“你個刁婦賤人,怪不得昔夜表面上對你寵溺有加,骨子裏還不知道怎麽反感你!他平生最討厭你這種生在黑暗裏面的毛蟲!你這個卑鄙無恥的龜殼王八,活該你一生得不到真心,你活該,你活該!你連這麽小的孩子都不放過,你只顧著自己的利益,你這樣的人,跟幽水水又有什麽差別?你比她還不如,你這只臭蟲!”

我罵得絕望,眼看著她舉著匕首要往若拂脖子上割,心裏的反感更甚,手裏的冰花石頭幾乎要攥成粉末,無奈手腳都被控制住,動彈不得,幾乎要哭出來,“寂心,你這次要是傷了若拂一根毫毛,我絕不對再對你心軟,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你個賤人!你個生在泥沼裏永遠得不到陽光的賤人!”

她還是冷笑,手起刀落,我猛地拂手,將縛住我的一群人推翻開去,風一樣地往若拂那裏沖,來不及了,我離她那麽遠,她手法那麽快,我怎麽去救她?

早知如此,還不如讓若拂一直跟著花蔭,說不定還能保住她的命。

我攥緊了手裏的冰花石頭粉末,往那裏沖,就在寂心把匕首斬下去的那一刻,一個黑影從她背後穿過,伸手去奪影棠手裏的孩子,在她揮手落刀的那一刻,黑影將影棠推開了一點,刀沒落在若拂脖子上,深深紮在孩子的胳膊上,一陣淒厲的哭聲傳來,影棠也不大忍心,伸手將孩子遞給了那黑影。

我踏在木臺上,影棠橫劍掃過,我騰空躍起,避開鋒利的刀尖,懸在半空,旋身而踢,將她狠狠地踹至十丈開外,緊接著沖過來的一群影衛,個個都是厲害的角色。我從袖子裏掏出來一柄小小的金匕首,冷笑道,“寂心,我給過機會不去殺你,是你自己不珍惜!”

我投擲出匕首,匕首穿過最前面那人的左肩,插在後面一人的胸口上,匕首上染了烏茲的劇毒三步香,遇水即溶,化成一股毒氣,四散著。

後背突然中了一支箭,緊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我淩空倒掛在木梁子上,拔出肩膀上的那支箭,扔出去,將後面那個射箭的衛兵射住,他被射翻。我吐了一口血,頭有些暈,直接掉了下去。

我咬著嘴唇,那裏已經浸出了幾滴血。咬著牙齒拔出身上剩下的兩支箭,往上面抹了一把三步香,濃重的香氣四散開來,帶著一股昏昏欲睡的迷藥味。

周側的幾個影衛相繼著倒下,也沒了要攔著我的人。我兩三步落在寂心面前,伸手拖住她下巴,將手裏所有的冰花石頭的碎末一股腦全倒在了她嘴裏。粉塵嗆鼻,她嗆了兩下,把大多數的沫子都吞了下去。

她嗆著把我往外推,影棠飛掠過來,把劍,我頭暈得來不及轉身,整個人被刺穿,癱倒在地上。

這下好了,跟這賤人同歸於盡,我也不吃虧。不過,死在他們手裏,說到底還是憋屈了。

天風雪抱著若拂,過來搖我,“穿夏,你別死,你千萬別有事啊!你出事我該怎麽跟昔夜交代,他會劈了我們所有人!穿夏,護心丸,護心丸在哪裏?!”

她開始翻我的衣服,我無力地垂著眼皮,最後一顆護心丸前幾日給了江之靈,我已經沒有多餘的了。我伸手去推她,“天風雪,你幹嘛,沒了,你別扒我衣服!大庭廣眾之下,怪不好的……咳咳”

“就你事多,沒了?你的護心丸沒了?怎麽辦,你再挺一會兒,瓊鶴已經去搬救兵了,你們雲封崖殿下也在這城裏,你挺一下,你別死,你要是比寂心先死,你多虧啊!”

“咳咳……姐姐,你別搖我了,我好累,我拜托你,求求你別折磨我了,別搖我,咳咳……”

“不行,你會睡的,不搖你不行!”

“你搖我,我的傷口被你弄大了,你看,我的血要流完了……咳咳”

“……”

天風雪有一句沒一句地哭鬧著,我心煩,可是我頭真的好暈,我很想睡覺……鴻蒙宸拿著劍在我面前站著,小小的身體看上去特別滑稽,“阿娘,你別死啊,小胖子給你報仇!”

他連劍都拿不穩,撲通一聲,那把劍在他手裏掉下來,正好插在我胳膊上,我一個激靈,整個人清醒過來,“小胖子,阿娘求求你,別折磨阿娘了,阿娘就睡一下,一下就好……”

“不要啊,阿娘,你要是睡了,叔叔回來會殺了我們的……嗚嗚,阿宸還這麽小,你怎麽忍心讓你最親愛的小胖子看著你死呢?嗚嗚……阿娘你說要把拂妹妹嫁給我的,你這樣死了,誰把拂妹妹嫁給我啊……啊!……”

“……”

他們這樣有一句沒一句地跟我嚷著這些東西,我只覺得頭越來越重,還是慢吞吞地閉上了眼。

朦朦朧朧的,似乎聽見有人在外面喊,“小夏兒,小夏兒……”

看,雲之峰大王也來叫我了,不要啊,我就這麽死掉了?我還有好多事沒做呢!我還沒親眼看著寂心死呢,我也沒親耳聽見昔夜那殺千刀的跟我痛哭流涕地懺悔說他錯了……上蒼好殘忍,這麽多年讓我活下來了,到頭來,現在又讓我死了……

迷迷糊糊地好像看見了雲之峰大王年輕時候的樣子,溫潤如玉……我嘆了一口氣,到了冥界,希望閻王開恩,讓我好好地重新做人,投一個好胎,也別再遇上鴻蒙昔夜了,我折騰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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