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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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此刻我是什麽心理,我覺得我至少應該會難過一下。是,我有些心寒,可是,我心寒之下,竟還生了一層歡喜。我真的覺得我走火入魔了,我竟然覺得那個孩子死了才好,死了可以少昔夜很多牽絆,也許,昔夜就不用那麽在意寂心的感受,那樣的話,我跟他之間也不會有那麽多隔閡,還可以像以前那樣……

還能像以前那樣嗎?我就真的能以一顆像什麽事都沒發生的心來對他嗎?不可能吧,我跟他之間,不止蒙上了一層灰,還有很多其他的東西,都變了樣子。

比如,那份初心,早就腐爛不堪。

即使他待我如故,我卻也變了本心。即使我面上什麽都不說,即使我當作什麽都沒發生……可是我心裏的風起雲湧又有誰知道?那種被整個世界背叛的絕望,又有誰能明了?

寂心她該死,她該死不是嗎?她害了我,她逼著昔夜背叛我,她將我原先和美的世界糟踐得不成樣子!她該死,她的孩子也該死,昔夜也該死,他們全該死!

我的頭從來沒有過地痛,遠遠地看著心影殿華麗的畫棟屋檐,我蹲在地上抱著頭哭。為什麽事情變得這麽糟?為什麽我想要的簡簡單單的生活被毀得天翻地覆?我不想,我沒想過這樣!

遠遠地沖過來一群衛兵,“那兒,就是她,抓住她,王後說的就是她!”

前面的那個衛兵舉槍便刺,我側身讓開,右手握住槍桿,反手斬下,槍桿斷成兩截。我拿起那槍桿前面的那部分,指著他,“是你們王後該死!”

後面一群人沖過來,叫囂著要殺我,我覺得好笑,拿著槍刀頂住為首那人的脖子,“你們試試,我斷了他腦袋後,就是你們的了。”

衛兵們開始躊躇,一個個盯著我不敢動。大風與阿雨趕過來,攔在我與那群衛兵中間,一臉慘淡,“姐姐,我知道這件事不是你的錯,你早點走,寂心會開殺戒的!”

“不是我做的!”我咬著牙齒發抖,“說什麽對我開殺戒!”

我急著要往心影殿裏面跑,至少說,寂心現在生死未蔔,我這裏還有些護心丸,我去了應該還能救她一命。她現在還不能死,她死了我就是害死她的兇手了,誰都不知道我給她的藥血裏面為什麽會混了冰花石頭,不能讓她死了,她死了就死無對證……

我繞開兵衛,朝另一邊跑,兩腿生風,飛至半空的時候我感覺有人把我往後拖,我轉過頭,罵他,“天河,你這是幹什麽,我要進去,我不能讓她出事的……”

“你去幹什麽,去送死嗎?她現在恨不得扒你的皮喝你的血,你自己看看這周圍都亂成什麽樣子了,你真的有那個命去嗎?!”

“有,我有,你讓我去!啊!”

天河的一巴掌讓我頭昏眼花。

“你不過是害怕鴻蒙昔夜回來恨你,你竟然要這樣委屈自己去救寂心,你也看看你自己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生活得亂七八糟,你跟在他身邊就真的好過嗎?你丟了自己想要的所有快樂與簡單的生活,就是為了那個人,他就真的那麽重要嗎?重要到你誰都可以不顧,自己的性命也不想要!你有沒有想過,你後面還有我,為什麽你從來就沒有為我想過一點,你若是這樣出了事,那麽我活過來還有什麽意思!”

他圈住我將我拖下,往城門口那裏拉,“寒峭宮也已經被欲雪勢力所圍,城門口那裏也布下了衛兵,寂心這次絕不會放過你,你要想活命,就得跟我們走!”

“我不走,寂心出事了昔夜一定會回來,我要等他回來!”我瞪著天河,像是要將他剜出兩個洞出來,“他走了一個多月,到還沒回來,沒什麽消息……他一定是不想回來,現在出了事,他怎麽會不回來?我要跟他說,這不是我做的,不是我,他不能恨我……”

天河冷冷地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出戲,“你就這麽在意他怎麽看?”

我也仰著頭看他,這樣的話可以讓我看得沒那麽沒氣勢,我不說話,就是倔強地昂著頭。

“你的為人我們大家都知道,你不會因為嫉妒或者懷恨在心而將寂心害得斷子絕孫。鴻蒙昔夜跟你在一起那麽久,他更應該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如果他連這一點都不能信任你,你這些年苦苦支撐留在他身邊,還有意思嗎?”

他說的很慢,就像是在審問我一般,聲音不重,卻是擲地有聲,聽得讓我憋不住想打他。真的,在以前,天河向來不喜歡管我的事,對於我的一切,他就像是透明著存在的,半點不打擾。可是,自從他被江之靈救回來之後,明顯地喜歡插手我的事,還習慣地命令我。我不需要這些,我也不能接受。

半天擠出幾個字,“又關你屁事!”

天河冷笑了一聲,笑聲讓我發顫,我就像看幽靈一樣看著他,直到他恢覆面色,硬邦邦地甩給我一句話,“在鴻蒙昔夜那裏,現在的你你什麽都不是,你何必那麽固執地待在原地守著他?”

我真想給天河一個響亮的巴掌。什麽叫我什麽都不是,他作為一個男人,這樣挑撥離間真的好嗎?一點都不大氣,甚至在我看來,還有氣急敗壞的樣子。我不喜歡他站在他的角度來評判這一切,他不是我,更不能體驗我的感受。再者,我與昔夜的事,怕也輪不到他來管著。

是,我偏激了。

“我沒有在原地,我一直在跟著他的腳步,他走得那麽快,我不跟上就會被丟下。我不想昔夜回過頭來等我,我不要以他年少時的承諾來卑微地乞討他的愛情。”

“說得真是冠冕堂皇,你現在還不是很卑微?”

“你錯了,現在恰恰是我,也是我們最高傲的時候。”我擡頭看著他,很認真地,“現在,我們還有感情,可以不用彼此地卑微著挽留另一個人,即使現在發生那麽多事,或背叛,或欺瞞,那又怎麽樣?我還是信他,我信他背後有苦衷,我信他有不得已的事,我更知道他很痛苦。那麽既然是這樣,我何必還要跟他鬧脾氣在他心上捅刀子,他已經那麽難受了,我舍不得。”

天河的眼睛裏有一絲冷漠,又或者是慘淡。

我嘆了一口氣,若有所思地,“每個人肯定都會有自己的固執,倔強地守護著自己認為是最重要的東西,容不得別人打擾。就像昔夜於我,他就是這些年我認為是最重要的東西,我並不卑微,因為他還需要著我,那麽需要我的他有我陪在他身邊,他就會開心,這也是我的開心。如果說,哪一天,他不需要我了,或者是,我們沒有這份扯不開的牽絆,他也不喜歡我,甚至要趕我走,那麽我的苦苦支撐就是卑微,那才叫卑微,卑微到了骨子裏。”

天河沒再說話,我看出了他眸子裏慘淡的景象。

我拉著他的胳膊,就像以前一樣,我跟他說,“就像你一直舍不得放開我一樣,你也很固執不是嗎?可是,我知道,你總有一天會明白,我不是那個最重要的人,你還有更好的選擇,而那個跟你相愛相生的人,才是你真正值得守護的對象。那個人出現,你才會知道,你跟花蔭,你跟我,為什麽會沒有結果。”

我也說得很慢,很認真地看著他,“連我都看得出來,你對江之靈的感情,根本就不止是救命恩人,你為什還要那麽固執呢?”

天河這一次是真的沈默了,他攔空摟著我的腰,我被勒得生疼,腸子都要絞出來了,然後拍拍他,“快放我下去,快放我下去!等一下我不被寂心殺了,也會被你給掐死!……”

天河的眼睛裏盡是冷漠,像是看透了生死,他轉過頭來看我,“憑什麽,你覺得你可以這麽了解我?”

“我們都認識四百多年了,你的心思我還猜不透嗎……快快,快,放下我!”我一邊掰他的手一邊叫喚,“你看江之靈姑娘的眼神,是我從來都沒見過的溫柔……吼吼,快放我下來……”

天河嘆了一口氣,繼續拎著我往天風閣那裏跑,“不久後,天風雪和瓊鶴那裏肯定也會被封,我們只能趁著現在從天風氏的密道裏面出去,再拖延時間就會來不及。”他很惱火地看了一下四肢亂劃的我,換了個姿勢,抓著我的後面衣服領子,這樣的話,我一動就會勒得慌,反倒乖了許多,也不敢動了。

“吃硬不吃軟!”他咬得牙癢癢。

我跟著他跑,眼淚都要流了出來,“天河,你還是死之前那樣好,多溫柔啊,從來不跟我動手,還愛笑,你看看你現在,脾氣暴躁成什麽樣子了?吼吼吼……脖子脖子……”

“以前好?哈……”他又冷笑一聲,“以前我可舍不得對你動手,現在你說的,江之靈是我喜歡的人,既然這樣,我何必還不忍心傷你一毫一分?”

“……”

我錯了我錯了天河,我真的錯了,我不該跟你這麽說的,我不知道你現在這麽小心眼,我也沒想到你功夫這麽高,我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我說了我不能走,我要等昔夜回來!”我快要哭了。

天風閣越來越近,我急得喊,“雲天河,你再不放我下來我要你斷子絕孫!”然後伸腳去踹他,我覺得他一定氣得抖,一生氣,整個靈力會發亂,我也會找到破綻,這樣就可以制住他。

沒踢到,反倒是讓他伸手抓住了我的腿,將我往前一抽,我撲倒在地上,重新被天河拉起來。這下,我真的沒再反抗了,因為,真的好疼啊。

天河將我拉起來,拍拍我身上的灰,嘆了一口氣,伸手摸我的頭發,笑了笑,“你也會有一天知道,為什麽我跟江之靈沒有結果。”

我沒再說話。

我偷偷地幫著他們占蔔過,相愛相生,彼此是對方最正確的愛人,兩人的命運線牽扯不休,是姻緣。他現在不肯相信,不過是因為舍不得丟下那麽多年的堅持,固執地騙著自己而已。

就這樣吧,時間會證明一切。江之靈確實是個好姑娘,溫婉賢淑,心地善良,人又好說話,這樣的女子,我要是男的,我一定會選她做老婆。

我都不會選我自己。

被天河拽著沖進了天風閣的底樓,我一路嚷嚷著,“你就放我下來,我保證我會好好的,我保證寂心不能把我怎麽樣,你讓我留下來等昔夜好不好?”

“你在外面照樣能等他。”

“他會以為我畏罪潛逃的,求求你!”

“你在水月城裏面有誰能護著你安全?”

“大風和阿雨!還有小五小六他們!”我幾乎已經動搖了,這話連自己說得都沒底氣。寂心手下的強手何止四個,我這樣硬留下來,說不定連他們都害了。

“你聽我的,我們現在去天都,那裏戰亂剛剛平息,雲楓楊大哥和雲封崖都在,我們回雲浮自己的家好不好?”

我楞住了。

“雲封崖和雲楓楊都在?”

天河沒說什麽,只是推著我走。

“不是說昔夜去欲雪將他們引過去了嗎?你知不知道,雲楓楊暴戾恣睢,他不是好君王,他只會害了百姓子民!”

我突然有些慌亂,如果說雲楓楊他們現在還在天都,那麽值錢傳出來昔夜將他們生擒的消息就是假的了?那昔夜他現在在哪裏,還在欲雪?

“你想知道真相?”天河嘆了一口氣,“你答應我,跟我出去,我會把一切跟你說清楚。”

我沒聽他的話,繼續固執地往後退,死命地掙紮著。我就納悶了,天河哪裏來的這麽大的靈力,現在竟然超過我,可以與昔夜齊首了,真是怪事,這江之靈,也太厲害了吧。

天河將我扛進天風閣,我還是死命地往外沖,我指甲都要扣進他肉裏,“你把我弄出去又怎麽樣,我到時候還是會回來,你把我看得再緊我都有辦法逃,你管得了我一時,你管得了我時時刻刻嗎?!”

天河面無表情將我往幽道裏面推,我對他拳打腳踢,打得我都不忍心了,江之靈就在旁邊看著,一臉的揪心,真是恨不得撲過來替他挨了。我看著江之靈楚楚可憐,終於不再忍心,手也停下來,咬著牙齒不說話,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正處在天風閣暗道的進口處,是一處扮相精致的水井,水井看著正常,下面除了一處水源之外,還有更大的空間,連著密道,一處暗釉色的門,泛著一股見不得光的黴味。

外面喊殺聲連天,估計著那群人也快要攻進天風閣,頭上飛過幾片火藥,天河臉色一變,抱著我跳了下去。他在水面上點了幾下,往裏側一躍,落在裏面的空地上,剛站穩,後面江之靈與幽水水跟了上來,堵住了後退的路。

天風雪在上面,一面用巨石堵住了井口,一面沖著我們喊,“我跟瓊鶴斷後,你們先走,我們會顧好自己的,快些出去,註意安全!”

走進那扇門,裏面平穩得多,相對於上次被困在幽蓮城底下密道時,這周圍很多人,並沒有那層孤獨感。想著若拂現在交給了天風雪照顧,她一個人照顧了兩個孩子,現在又惹了寂心,也不知道會不會……

天河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擔心那個孩子,你放心天風雪,她熟悉這宮鬥與陰謀,又有兵權在手,會比你要穩妥得多。”

我默不作聲,由著他拉著我往前走。說實話,我不放心天風雪,當年她把自己弄成那樣,差點就活不成了,現在那寂心又是那樣有手段,天風雪和瓊鶴兩個人,握著再大的兵權,那也無濟於事,我怎麽可能不擔心?

“鴻蒙昔夜過兩日也會趕回來,他對天風雪和瓊鶴向來看重,既然是他看重的人,寂心也不敢動。”

“放屁!”我轉過臉去看他,“照你所說,那寂心是不是該好好供著我,還多給我點香火,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的要趕盡殺絕!”

隧道裏面幽深的光,詭異而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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