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無恨草混兩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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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風雪是誰呢?幽木羽休棄的前任幽蓮王後,也是天風後裔,更確切來說,是昔夜的表妹,鴻蒙必烈的侄女,天風現下唯一的王室人。

她到這裏來了?

我把信遞給昔夜讓他看,他似乎又忽略了我的存在,只是繼續擺弄這那盞河燈,沒什麽表情。我見他不答,便自己開口,道,“他們是來找天風雪的,難不成幽木羽是叫殺手來殺她的?不會吧……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吧,就這麽絕情?”

“不這樣對她難道這樣對你嗎?論相貌你比不過她,論年份她比你先嫁給幽木羽,就是論謀策你也完全只配給她做下手,你還擔心起其他人來了?”他將河燈點好,輕輕地放進水裏。此處僻靜,少有人,那河燈也就隨著水漂得很遠,沒有人在半路攔截。

幸好是在這沒人的地方,要是哪裏人多,那昔夜的燈不知道會被搶成什麽樣子。不過,昔夜的燈上會寫什麽呢?我眼看著那燈越漂越遠,偷偷拈了個訣讓它靠了岸,趁著昔夜起身去湖中短亭,一個閃身躲了開去,消失在茫茫人潮裏。

打開燈紙,因為浸了水,墨色散開,染成墨花,但裏面的字還可以看得出輪廓。

“這長世寂寂,願執她手,免她顛沛流離,免她孤苦無依,護她一生一世,要她無憂歡喜。”

看得我一楞一楞地,心花怒放,然後擡頭看遠處小亭裏的他。呀,大爺他左手邊是美人兒,右手邊也是美人兒,小亭那裏是大片大片的美人兒……我去,還真是吸引人啊,易了容換了次很多的臉也這麽吸引人?

剛剛那小亭裏面還是空無一人的,他去了轉瞬間就那麽熱鬧,還清一色都是女的,皆濃妝淡抹,弱柳扶風,香氣四溢,而那位大爺,始終冷著臉,轉身欲走,船又被那些個女人占著,他就在那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差動手了。

我一看那架勢,趕緊叫了船要去,昔夜大帥哥,您可千萬要忍住,你這動了手,那些個弱女子還有命嗎?但是,那些女人一個個恨不得往他懷裏鉆,我又想讓他動手,心裏糾結到發怵。一邊往他那裏劃船一邊看著兩岸,冷不防一個人影映入我眼簾。沒錯,那是天風雪,她面無表情,四處亂看,臉上身上皆是狼狽,但下一個瞬間她就消失在人潮裏,再也看不見。

我沒再理會她,起身踏上小亭,剛落腳,就聽見一個紅衣女子的嘲諷聲,“呦,又來一個呢,就這樣的貨色也敢過來。”我的心情瞬間不好了,還親眼看著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我做的月餅,然後喝著我準備的酒,調戲著我的人,冷眼對我,話卻是對著昔夜說的,“公子,您妻子做的糕點可真是一絕呢,想必她一定蕙質蘭心,才蒙得您看上!”然後再喝一口酒,“謝謝公子的款待,蘭心在這裏謝過了。”

叫蘭心啊?誇別人蕙質蘭心的時候,是不是順便也把自己誇了?

昔夜向來語不驚人死不休,現在我才知道他對我,真的是一直以來都很客氣。看著蘭心吃完小半塊月餅,他看也沒看,眼睛死死瞪著我,道,“莫說款待,拙荊手藝並不好,這月餅味道次了些,姑娘若是不吃,恐怕回去也是要扔豬圈餵豬的。”

他還是沒有表情,任底下哄笑一片。我也是笑得直不起腰來,幾乎要斷氣,就看見蘭心姑娘花容失色,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公子……”

我終於是在人群裏擠了條路出來,走到他面前,拉住他袖子,防止被別人擠倒。忽然一聲尖叫傳來,原來是小亭裏姑娘太多,有幾個不小心落了水,頓時轟然,都是在喊救命。我又悄悄念了訣保她們的頭一直露在水面,順便護著她們的體溫,然後拉著昔夜趁亂跑了出去。

船依舊飛速前進著,我站在船頭,笑得直不起腰。昔夜發怒,“笑什麽?!”

“沒,沒什麽!哈哈……”一想起他說給豬吃我就想笑,但是看見他那張要撕碎我的臉,我還是忍住了笑,不再說話,嚴肅地看著他。

這時,天風雪的身影又出現在岸邊,似乎她發現了我們,臉色有些奇怪。我們這簡單的易容,騙那些對我們不熟的殺手再容易不過,但是如果說將她也蒙混過去……似乎不太可能。忽然,她又消失在人群裏,但是那一瞬,讓我覺得有些詭異。

下了船往回走,回客棧的地方要經過一處淺灘石拱橋,街上人來人往,小橋處倒是僻靜。他一個人在前面走,我跟在後面追,怎麽喊他他也不應,我才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

大爺他最討厭別人拿他開玩笑,現在鬧了這麽一出,難保他不會氣急敗壞,那到時候就又是我的責任了,受苦受罰的又是我了……有些別扭地看著他,“我不是故意要走開的。”

他不經意地看了我一眼,問道,那你是為了什麽走開的?我說,沒什麽,我就是看見天風雪了,就跟過去看看,不過後來跟丟了。

能瞎說就瞎說唄,可千萬不要說是要偷看他的河燈走的,那樣我只會更慘。我說,“天風雪看上去有些不對勁兒,空洞洞的像失了魂一樣,眼神也不對。”幫昔夜理理袖子接著說,“天風棋雖然過分跋扈,但天風雪跟她也沒太大的關系,跟你也沒仇,看她那個樣子,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呀啊……”

話沒說完就被昔夜整個人拎起,懸在半空,我尖叫著,“呀啊,昔夜你幹什麽,我錯了,我知錯了,我再也不說謊了!嗚嗚嗚……求你,昔夜大哥,昔夜美男子,我錯了,我不敢了……嗚嗚嗚……”

“不敢什麽?”他得寸進尺。

“我不該看你寫的東西,嗚嗚嗚,我就是好奇你會寫什麽,我不是惡意,我就想看看你對我是什麽樣的感情,嗚嗚嗚……我不敢了!……”我突然歇住,轉過臉去看他,“不過,昔夜,雖然惹你生氣,但我不後悔偷看了,看見你對我許的諾,我看了後真的好開心。”

“……”

他又好氣又好笑,放下我,“你還挺得意?”

我使勁點頭,“嗯!”

“……”

他冷著臉繼續往前走,我跟在後面,生怕他氣不消,隨時保持著逃離的姿勢。許久,他道,“罷了,原本那些話就對你說過,你再看一遍也沒什麽要緊。”我說是,他立刻瞪我,說,“你就不會好好認個錯嗎?”

我說,“我沒錯為什麽要認?”

“……”

拉著他的袖子跟在他後面,越走越不對勁。看這樣子,不是像要回客棧呀,這路,明明就是往山裏走的。一時間有些奇怪,昔夜道,“都被別人發現行蹤了,難道還要回去任人宰割嗎?”

我忽然想起什麽,驚到,“可是我們的行李沒有收拾!”

昔夜說值錢的東西他早就收好了,一直隨身帶著,那些衣服幹糧的,不帶就不帶了。到時候店家會把客人丟下的東西捐給災民,也算是做了好事。

我臉色有些不霽,看來他是什麽事都算好了,怎麽做也早有想法。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這是個什麽理?我瞪他,他只是笑笑。因為剛剛擦掉了易容用的藥膏,這樣笑起來還真是好看,我一時間看得發呆,氣全部消了。

丟人啊丟人!氣死我了,我真是沒骨氣,稍微一點甜頭就繳械投降了,這是個什麽理?再這樣下去我要害死自己。

有些洩氣地往前走著,月亮將這周圍照得透徹明亮,我擡頭看他好看的背影,莫名地有些臉紅。我跑到他前面,很認真地看著他,“昔夜,好像這麽長時間你也沒有正正經經地親過我。”

他的嘴角抽了抽,也沒有看我,只顧著往前走,我拉著他,問道,“啊?是吧?”

他有些無奈,一邊拉著我向前走一邊回答,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我當然不會讓他岔開話題了,再說,這個問題我也確實答不好。難道要說,是因為想起你剛剛的笑覺得太好看了,一時忍不住就想讓你親我一下?算了吧,我還丟不起這個人。

於是我繼續扯著他袖子,笑道,“是吧?”

他慘白著臉不說話,額頭上似乎也冒出了冷汗,臉色難看。不會吧,我這一句話就把他嚇成這樣了?我還不至於那麽差吧,好歹天河俊少爺和靈界第二公子都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讓他親我一下也不至於要他的命吧。

看他那樣子,確實像要他的命。

有些訕訕地放開了他,悶聲在後面低著頭走。心裏真的不是滋味,明明口口聲聲說要對我好對我好,到頭來還不是連親我一下都辦不到。或者說,他說的那些不過是兌現小時候的承諾而已,沒有別的意義。

莫名的心涼。

一塊石頭磕到了腳,腳下一個不穩,我往前踉蹌了好幾步,又扶住了他。拉著他的手,我才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的手竟然這麽冷,像是在冰水中撈起來一樣。我趕忙去摸他的額頭,沒錯,燙得灼手,虛汗直冒,一臉痛苦的樣子。可是他還在忍,而那蒼白的樣子,很明顯已經接近暈倒的邊緣。

這是,中了毒?對,中了毒!

怪我太大意,忘了三年前他拿了幽水水的用的剩餘遺骨救我一定答應了她什麽條件。就按照幽水水那不肯吃虧的勁兒和她的臭脾氣,再看看昔夜現在的樣子,肯定是給他吃了無恨草混兩重天的藥。

無恨草,斷心念,絕執念,原本是沒什麽毒性的,吃了後不能惦念一切情愛,否則心肺崩催,痛不欲生。混之兩重天,發痛時就會遷出兩重天的毒,如在火海如在冰山。

無恨草之毒難解,兩重天亦難解,而這兩種毒的解藥相克,而兩種毒又交融形成了另一種毒,完全就不知道它還有什麽別的危害。幽水水,你使的好手段!

我封住昔夜的心脈,防止他心室受了沖擊,然後迅速為他吃下護心丸,再解開他封脈,抱著他跳下滾滾的長河。這個時節,天已經漸冷,但河水可以保住他的體溫不會太高。這兩重天,使人身體心肺發燒,像在沸水裏滾過,四肢則冰冷異常。這樣帶他跳進涼水裏,雖然可能會讓他著涼,但是能保證他的肺腑不受到傷害,保他一命是沒問題的。

順著水往下流,半個時辰後流進了深山裏,看樣子這裏一時間還是安全的,可以躲過刺客們的追殺。我半背著昔夜進了山,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入了深山,叢林茂密,在一處山洞那裏歇了腳,生火取暖,防止他著涼太深,一邊摸著他額頭,那燒,已經退了,手也漸漸回暖起來,面色也沒那麽蒼白,看樣子是度過了危險期,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沒事就好。

他迷迷糊糊地說著話,我湊過去聽,含含糊糊的不清楚,但是我猜得出來,意思就是他沒有對不起我,那三年也沒有故意不理我,因為太痛苦,所以才躲著,但是沒有哪一刻他想過要負我。

我擦擦眼淚,再給他餵一顆護心丸,手指拂上他好看的臉,我說,嗯,我都知道。

炭火“畢剝”一聲響,周圍安靜到極致。我給他餵了一些洞外驅寒的草藥,然後握著他的手,就聽著他半夢半醒般的囈語,恍恍惚惚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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